陈志刚问道：档案调走之后，韩副市长是自己看的，还是给了别人？”

    马浩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马浩声音很低的说道：“我听说……给了北京来的人。”

    陈志刚追问道：“钟正华那边的人？”

    “我不确定，但韩市长和钟正华有来往，这个吕州很多人都知道。”

    陈志刚点了点头：“第二个问题，你和孟广泰之间，有没有利益往来？”

    马浩的手从膝盖上拿开，搓了一把脸：“陈常委，这个事我得说清楚。

    我和孟局长认识十几年了，他爱人开了个建材公司，我们集团有几个项目用了她家的货。

    但都是正常招标进的，价格也没有问题。”

    陈志刚接着问道：“正常招标？有没有打招呼的情况？”

    马浩没说话。

    “你不说也行，我提醒你一句，孟广泰现在是吕州住建局副局长，在岗干部。

    他的问题由组织上去查，但你的问题，你得自己说清楚。

    你补签档案的事，市纪委的同志没追究，不代表省纪委不知道。

    如果你现在把该说的都说了，后面还有转圜的余地。”

    马浩低着头，过了一会儿在慢慢说道：“孟局长确实跟我打过招呼。

    他爱人那个公司，有几批货是直接指定的，没走完整招标程序。我当时想，都是熟人，就签了。”

    “哪几个项目？”陈志刚问道。

    “吕州东环路的管网改造，还有老城区两个片区的市政配套，具体金额我记不清了，得回去查账。”

    陈志刚把车门拉开：“你走吧，回去把清单整理出来，明天之前送到吕州市纪委。”

    马浩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陈志刚的车掉头离开。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

    陈志刚在车上给吕州市纪委的人打了个电话：“盯住马浩，看他晚上去哪、见谁，特别是孟广泰。”

    吕州那边的人应了。

    陈志刚刚才跟马浩谈话时，随行人员全程录了音。

    回到吕州市纪委临时办公室后，他让随行人员把录音整理成谈话记录，准备第二天让马浩签字确认。

    当天晚上，马浩没有回家。他去了城东那家茶馆。

    从陈志刚车上下来之后，马浩心里一直不踏实。

    陈志刚问话问得太细了，连补签笔迹鉴定都摆出来了，这说明省纪委手里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多。

    他得跟孟广泰通个气，起码让孟广泰知道省纪委已经盯上了指定采购的事，后面万一查起来，两个人的说法得对得上。

    他兜里揣着一张纸，上面记着东环路和另外两个项目的供货明细，想着让孟广泰先看一眼，心里有个数。

    陈志刚安排的人跟了进去，坐在隔壁的卡座里。

    马浩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了不到十分钟，孟广泰来了。

    两个人说话的时间不长，也就二十来分钟。

    监视的人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看到马浩把一张纸推给了孟广泰。

    孟广泰看完之后把纸折起来，揣进了兜里，脸色不太好看。

    两个人前后脚离开茶馆，没有一起走。

    陈志刚接到报告时正在吕州市纪委的临时办公室里整理材料。

    他放下电话，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马浩已交代与孟广泰的利益往来，档案去向指向钟正华，孟广泰已知省纪委介入，近期可能有动作。

    合上笔记本，陈志刚给沈砚发了条短信，只有八个字：吕州有进展，明天面谈。

    沈砚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家里吃饭。

    他看了一眼手机，没回，继续吃饭。

    吃完饭已经快九点，沈砚在书房给陈志刚回了电话。

    沈砚直接问道：“马浩交代了？”

    陈志刚在电话这边说到：“交代了一部分。档案的去向他松了口，说给了北京来的人，指向钟正华。

    孟广泰那边，他承认有打招呼指定采购的事，答应明天送清单。”

    “孟广泰什么反应？”

    “马浩当天晚上就去找了孟广泰，两个人见了一面，孟广泰应该已经知道省纪委在查这条线了。”

    沈砚想了想：“孟广泰是在岗干部，不能拖，你明天跟吕州市委通个气，建议由吕州市纪委正式约谈孟广泰。

    谈的时候不要提韩副市长，就谈他和马浩之间的利益往来，把口子供实了，再往上走。”

    “好。”

    “还有，”沈砚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孟广泰这个人，你安排人这两天跟一下。

    他爱人那个建材公司，查一下近几年的流水，在岗干部涉及利益输送，该走程序就走程序，不用等。

    资金流向那块，我跟田书记说一声，让省厅经侦配合一下。”

    陈志刚应下。

    挂了电话，沈砚拨了田国富的号码，把吕州的情况简单说了，又提了孟广泰爱人公司资金流向的事。

    田国富淡淡的说到：“我让陈志刚跟省厅对接，走协助调查的函。”

    “行。”

    沈砚又给祁同伟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直接说道：“同伟，田书记那边会有人跟你对接，吕州一个建材公司的资金流向，需要经侦配合查一下，你安排一下。”

    祁同伟直接应道：“知道了，我让吕州经侦支队对接。”

    陈志刚向沈砚汇报后的第二天上午，他去了吕州市委。

    市委书记和市纪委书记都在。

    陈志刚把马浩的交代材料和孟广泰的情况做了通报，建议市纪委正式约谈孟广泰。

    吕州市委书记听完，没有犹豫：“约谈可以，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孟广泰是在岗干部，传出去对住建系统有影响。

    建议先由市纪委以了解城建系统廉政风险的名义，正常谈话，不搞成立案约谈的形式。

    如果在谈话中发现实质问题，再按程序报批立案。”

    陈志刚想了想说道：“可以，具体方式市纪委定，但马浩送来的材料得有人接收，这条线不能断。”

    市纪委书记表态：“我安排人对接，孟广泰那边，明天就谈。”

    从市委出来，陈志刚给沈砚打了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

    沈砚听完，只问了一句：“吕州这边的态度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