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院子里，

    哭声和骂声搅成了一锅粥。

    张桂芝瘫坐在地上，两只手拍着地砖，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顾松年你个天杀的！你把你妈往死里坑啊！你不得好死啊！”

    顾建国靠在门框上，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亚军站在堂屋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整个人跟傻了一样，嘴里翻来覆去念叨：

    “完了……完了……”

    邻居们听到动静，三三两两凑了过来。

    几个大妈扒在院门口往里瞅，看见屋里空得连张桌子都没了，都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这是遭贼了？”

    “贼能有这本事？我看是松年那小子干的！”

    “啧啧啧，这一家子算是完了。”

    张桂芝听见邻居的议论，哭得更凶了。

    她爬起来，指着墙上那四个字“后会无期”，嚎道：

    “你们看看，这就是我养大的畜生！”

    “吃我的喝我的，临走还把家搬空了！”

    邻居们互相看看，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摇头叹气。

    顾建国突然吼了一声：“别哭了！”

    张桂芝被他这一嗓子吓住了，愣愣地看着他。

    顾建国声音发颤：“哭有什么用？人都跑了，东西也没了，你哭能把东西哭回来？”

    “那你说怎么办？”张桂芝抹了把眼泪：“家里一分钱都没了，米面都没了，咱们怎么活？”

    顾亚军这时才回过神来，突然冲过去翻抽屉，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

    接着又冲进厨房，厨房里空得连个碗都没有。

    “妈！爸！”顾亚军的声音带了哭腔：“哥把咱们搬空了……连锅都没剩！”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空屋子的呼呼声。

    就在这时，

    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院门被一脚踹开了。

    一群人呼啦啦涌了进来，

    领头的正是昨晚被顾松年扒得精光的那个疤痕脸。

    他手里拎着根木棍，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棍棒的大汉，一进来就把整个院子堵得严严实实。

    邻居们一看这架势，赶紧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一片空地。

    张桂芝看见来了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吓得往后缩了缩：“你……你们是谁？”

    疤痕脸没理她，扫了一圈空荡荡的院子，目光落在顾建国身上：“顾松年那小杂种呢？”

    顾建国皱着眉头：“你找我儿子什么事？”

    “什么事？”疤痕脸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你儿子昨晚抢了我一千块钱，还把我们哥几个扒光了扔巷子里。”

    “这笔账，得算清楚。”

    “一千块？”张桂芝尖叫一声：“放屁！我家松年哪有那么多钱？”

    “有没有，你自己问他去。”疤痕脸呸了一口：“不过他不在家是吧？”

    “那也行，子债父偿，你们替他出钱。”

    顾建国脸都白了：“这位兄弟，你找错人了。”

    “我们也是受害者，那个不孝子把家里搬空了，我们也......”

    “少他妈废话！”疤痕脸一棍子砸在院墙上，咚的一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我今天来不是听你诉苦的，一千块，一分不能少！”

    顾亚军吓得往后躲，躲在顾建国身后，声音都在抖：“爸……他们是谁啊？”

    顾建国看着这群凶神恶煞的人，咬了咬牙：“这位兄弟，你要是再闹，我就报警了！”

    “报警？”疤痕脸笑了，笑得很大声，“报警好啊，你去报，大不了我进去待一两年。”

    “但我这些兄弟，他们可闲不住，天天来你家门口转转，看看你家还能不能过日子。”

    他身后那群人跟着笑，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张桂芝急了：“你们讲不讲道理？”

    “钱又不是我们欠的，是那个畜生欠的，你们找他去啊！”

    “找他去？”疤痕脸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们是找了他啊，可他跑了。”

    “他不跑，我能上你们家来？”

    “我也不跟你们废话，三天之内，拿一千块钱出来，拿不出来......”

    他转头看了看躲在顾建国身后的顾亚军，眼神一冷：“你那个小儿子，腿就别要了。”

    顾亚军吓得浑身一抖，脸都白了：“妈！”

    张桂芝看着吓得哆嗦的小儿子，心头一疼，牙一咬：“行！三天就三天！我凑钱！”

    疤痕脸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三天后，我带人来拿钱，要是拿不出来，到时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走！”

    一群人呼啦啦转身，

    也顾不上邻居的目光，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院子。

    邻居们沉默了几秒，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这顾家，真是自作自受。”

    “可不是嘛，先是被儿子搬空家底，又被混混找上门还债……”

    “那钱哪凑得出来？一千块，够他们家攒好几年了。”

    张桂芝听见这些议论，红着眼眶吼了一声：“都看什么看？滚！都给我滚！”

    邻居们撇撇嘴，三三两两散了。

    张桂芝正要关院门，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一看，

    街道办主任老马领着两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神色严肃。

    “张桂芝在家吗？”

    张桂芝一愣，连忙迎上去：“马主任，您怎么来了？”

    老马没进院子，就站在门口，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张桂芝：

    “我来通知你们一声，顾亚军的下乡手续已经批下来了，半个月后，必须到边疆农场报到。”

    “什么？”顾建国从院子里冲出来：“马主任，这不对啊！顾亚军有工作，他哥把铁饭碗让给他了，怎么能下乡？”

    原本还以为顾松年就是吓吓他们，

    没想到，那小畜生居然来真的！

    他怎么敢的啊！

    老马眉头一皱：“让工作？”

    “顾松年早就在街道办办完离职手续了，也没推荐任何人接替，那工作名额已经作废了。”

    顾建国急了：“可他说了把工作让给亚军的！”

    “他说了不算。”老马语气很冷：“手续都办完了，白纸黑字写着。”

    “而且，顾松年给顾亚军报的是一线边疆名额，已经锁定了，谁也改不了。”

    张桂芝一听，腿都软了，差点没站住：“马主任，您行行好，把亚军的名字撤了吧。”

    “他身子骨弱，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啊！”

    “撤不了。”老马摇摇头，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这是国家政策，谁都不能搞特殊。”

    “顾亚军不去，那就是资产阶级享乐思想。”

    “轻的扣工分下放，重的直接蹲大牢，你们自己掂量。”

    顾亚军站在院门口，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最后白得像张纸。

    “妈……”他声音都在抖，“我不想下乡……我不去……”

    张桂芝拉着老马的袖子不撒手：“马主任，您再想想办法，我给您磕头了！”

    老马甩开她的手，脸色沉了下来：“别闹了！”

    “给你们半个月时间，赶紧准备准备。”

    “到时候不报到，别怪我没提前通知你们。”

    说完，

    他带着两个工作人员转身就走，留下顾家三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张桂芝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顾亚军的腿，嚎啕大哭：

    “我的儿啊！这可怎么办啊！”

    顾建国瘫坐在门槛上，眼睛失神地看着远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亚军站在院子中间，看着空荡荡的家，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扭曲。

    最后整个人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完了……全完了……”

    空荡荡的院子里，

    只剩下三个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在风中飘散。

    远处，

    几个还没走远的邻居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顾家这回，是真完了。”

    “切～，要我说啊，这就是报应，谁让他们一直偏心这个小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