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冷喝从树林里传了出来。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赵德柱举起手，示意众人别动。

    猎狗们夹着尾巴，发出呜呜的低吼，往后退了几步。

    紧接着，

    三十来个手持猎枪的壮汉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黑脸膛，膀大腰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端着一把老式猎枪，眼神里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赵德柱一看见他，脸色就沉了下来。

    “李国梁。”

    众人一听这名儿，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隔壁石桥村的人。

    这个村子和他们村子的人，从清朝时候就不对付。

    那时候石桥村有人在清廷当官，仗着有靠山，处处剥削青山村的人。

    什么好的地界都被强行“换”了过去，青山村的人只能种那些贫瘠的坡地，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种不出多少粮食。

    后来民国建立，青山村也有人出去当了官，回来以后也开始报复，把石桥村的人狠狠地收拾了一顿，搞得石桥村的人苦不堪言。

    这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再后来就到了日本人占领东北那会儿，

    青山村的人救了几个抗联的人，这事儿本来挺隐蔽的。

    可石桥村的人却直接捅到了日本人那儿，之后更是领着日本鬼子来扫荡，祸害了青山村一通，当时死了不少人。

    赵德柱的爷爷，就是那时候被鬼子打死的。

    从那以后，两个村子的仇恨彻底解不开了。

    虽说新中国建立以后，石桥村那些投靠鬼子的汉奸遭到了审判，可两村之间的仇恨没有消失。

    这些年有政策压着还好一点，

    以前的时候，两个村子经常发生械斗，什么枪炮都安排上，每次都要死几个人。

    赵德柱盯着李国梁，冷声开口：“李国梁，你带人想干什么？”

    李国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赵支书，这话该我问你吧？”

    “你们跑到我们石桥村的地界打猎，问过我们了吗？”

    赵德柱脸色一沉：“这是你们的地界？”

    “这儿明明就是两村的边界，你们什么时候把边界往前移了？”

    李国梁也不急，慢悠悠地说：“边界？”

    “我咋记得这片山是我们村的呢？反正我爷爷那会儿就是我们的。”

    “你爷爷那会儿？”赵德柱冷笑一声：“你爷爷那会儿还是清朝呢。”

    “怎么？你这是怀念封建主义时期，想复辟回去当地主啊？”

    李国梁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赖皮模样：“行，不扯那些没用的。”

    “我就问你们，这野猪是不是在我们地界上打死的？”

    赵德柱没说话。

    李国梁继续说：“我不管你们在哪儿打的，反正野猪跑到我们地界上来了，那就是我们的。”

    “你们把野猪留下，走人，这事儿就算了。”

    赵德柱脸色铁青，咬着牙说：“李国梁，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李国梁笑了：“赵支书，我这可是讲道理。”

    “你们跑到我们村地界打猎，我让你们把猎物留下走人，我够客气了。”

    “要是搁以前，我直接让人把你们扣下，让你们村拿钱来赎人。”

    赵德柱身后的几个猎户听了，脸色都变了。

    赵大牛端着枪，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欺人太甚。”

    赵德柱回头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冲动。

    他转过身，看着李国梁，一字一句地说：“李国梁，这野猪是我们打死的，凭什么给你们？”

    “凭这是我们的地界。”李国梁说得理所当然。

    “你说是你们的地界，有人证物证吗？”

    李国梁哈哈大笑：“赵支书，你跟我讲证据？”

    “我告诉你，我身后这三十来号人，就是证据。”

    他话音刚落，

    身后的壮汉们纷纷举起猎枪，枪口对准了赵德柱这边。

    青山村这边的人也不甘示弱，抬枪瞄准。

    双方瞬间陷入剑拔弩张的状态。

    林子里安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赵德柱盯着李国梁，一字一句地说：“李国梁，你这是破坏革`命团结。”

    李国梁冷笑一声：“破坏团结？赵支书，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我这是维护集体的利益。”

    “你们占集体便宜，我凭什么不能管？”

    “我们占集体便宜？”赵德柱气得脸都红了：“我们把野猪打回去，是分给全村人吃的，你管这叫占集体便宜？”

    “你们打野猪是分给全村人，我打野猪也是分给全村人，一样的事儿。”李国梁说得理直气壮：

    “你们能打，我们也能打，这野猪在谁地界上就是谁的，天经地义。”

    赵德柱气得说不出话。

    顾松年站在一旁，看着李国梁那张欠揍的脸，不禁皱了皱眉。

    这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的。

    李国梁这是借题发挥，想趁机找回面子。

    顾松年看向赵德柱，低声问：“赵叔，这李国梁什么来头？”

    赵德柱压低声音说：“石桥村的混混头子，仗着家里人多，在村里横行霸道。”

    “他爹以前是石桥村的支书，退了以后他接了他爹的势，在村里说一不二。”

    “那咱们怎么办？”

    赵德柱咬了咬牙：“不能给他们野猪，开了这个头，以后他们就更嚣张了。”

    顾松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对面的人群。

    二十来号人，手里都端着猎枪，枪口对准了他们这边。

    这要是真打起来，怕是要出人命。

    可要是就这么认怂了，把野猪交出去，那以后青山村的人就别想在石桥村面前抬起头了。

    赵德柱也是这么想的。

    他深吸一口气，冲着李国梁说：“李国梁，我最后说一遍，把路让开，让我们走。”

    李国梁笑了笑：“赵支书，我也最后说一遍，把野猪留下，你们走。”

    两边谁也不让谁。

    气氛越来越紧张。

    赵大牛的手已经搭在了扳机上，额头冒出冷汗。

    李建业也咬着牙，死死盯着对面的人。

    就在这时，

    李国梁突然开口了：“赵支书，我劝你识相点。”

    “你们就二十来个人，可我们有三十来号人，真打起来，你们吃亏。”

    赵德柱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李国梁笑了：“我是为你好。”

    “你们村里本来就没几个青壮年，要是在这儿折了几个，那可就亏大了。”

    赵德柱气得浑身发抖，但他知道李国梁说的是实话。

    青山村本来就人少，青壮年更少，今天来的这十来个人，已经是村里能拿枪的全部家当了。

    要是真打起来，就算能赢，也肯定有伤亡。

    到时候，村里那些老弱妇孺怎么办？

    李国梁见赵德柱不说话，笑得更加得意：“怎么样，赵支书，想好了没有？”

    赵德柱咬着牙，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人也都看着他，等着他拿主意。

    顾松年看着赵德柱那张憋屈的脸，心里怒意升腾。

    他没想到，李国梁居然这么嚣张，光天化日之下，他竟然敢硬抢。

    既然如此，

    那可就别怪他不讲武德了！

    顾松年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了李国梁。

    倏地，

    他运转体内灵力，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练气三层的力量，比常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知道，要是不制止李国梁，今天这事儿就没完没了了。

    赵德柱还在犹豫，顾松年已经动了。

    他猛地蹿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

    赵德柱反应过来，惊呼一声：“小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