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希，我们回家……”

    那边宋知妤饱含醉意的呢喃里好似带着几分缱绻，令姜南希一时愣神。

    数秒后，手机听筒中又换成那道陌生的中性女声。

    姜南希瞬间回过神来，“好的，我马上过来。”

    在挂电话之前，又没忍住加了句：“还劳烦您帮忙照顾下……她。”

    话音刚落，姜南希莫名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宋知妤。那边轻笑了一声，而后说道：“小朋友放心，我跟你姐姐是老朋友了。”

    对方调侃这么一句，姜南希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此时一定面红耳赤。

    书包是早就收拾好的，姜南希直接拎起来就走。

    时安初听到她的动静，看出她的焦急，还是提醒：“注意安全，要是有什么事尽管给我打电话。”

    姜南希准备关门的手一顿，而后轻声说：“不会有事的，谢谢。”

    一路小跑到校门口，凉风拂过脸颊的羞热，姜南希冷静下来，却感觉心跳没有完全平复。

    ——她即将见到宋知妤的老朋友。

    即便宋知妤此刻并不清醒，但这也说明对方是知道她的存在的对么？

    姜南希想到此处，莫名更加紧张。

    但她没太多时间做心理建设，晚上不堵车，二十分钟就到了宋知妤所在的酒吧。

    在包厢门口，姜南希深呼吸两口气，才轻轻推开门。

    却一眼就看到，宋知妤满脸通红、眼神迷离，此时正倒在一个短发女人的怀里，自然而亲昵。

    姜南希盯着她环着别人腰的手，心脏难以抑制地发酸。

    “她把我认成你了，小朋友。”那个短发女人挑了挑眉。

    姜南希下意识松了口气，随即同对方微微颔首，三两步走到她们跟前，“我来接她。”

    那个女人张开手臂，宋知妤却仍窝在对方的怀里，喃喃自语：“小希，怎么不抱我……”

    姜南希抿了抿唇，弯腰定在宋知妤面前，“我才是姜南希。”

    听到熟悉的声音，宋知妤眼神似乎清明了点，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缓缓从那女人的怀中起身。

    姜南希见状，俯身将宋知妤扶起来，见她站不稳，索性一把将人拦腰抱起来。

    而后冲她的朋友道谢：“谢谢您，再见。”

    姜南希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再多说什么，只抱着人朝门外走去。

    短发女人看着姜南希双手守护的姿态、抱人离开的背影，眼底划过几分深意，微不可察地叹了声气。

    *

    车子稳稳停在院子里。

    司机拉开车门，姜南希一眼就看见匆匆迎来的阿姨。

    “哎哟，这是喝了多少哦？”阿姨已经作势上车，要把宋知妤扶下去。

    姜南希脱口而出：“我来吧，您歇着就好。”

    阿姨见状，退开，“好的，有劳姜小姐了。”

    姜南希微微一怔，莫名觉得阿姨今天有点奇怪。

    “阿姨，您喊我小姜就好。”姜南希弯腰抱起宋知妤。

    她背对着阿姨，没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诶。”阿姨应下，“那小姜如果需要我帮忙，喊我就好。”

    “好，您先去休息吧。”姜南希乖巧应了声，带宋知妤下车。

    宋知妤的白色半身裙裙摆垂落至膝下，随着动作与微风轻轻摇动。姜南希看了一眼，竟有点舍不得移开视线。

    这不是姜南希第一次抱宋知妤，也不是第一次抱醉酒的她。

    可接连两次，都是当着别人的面。

    姜南希抱着宋知妤走进家门，灯光大亮，她似乎又清醒过来，指尖无意识在姜南希脖颈间摩挲，“小希……”

    姜南希应声垂眸与她对视。

    宋知妤的眼睛很美，这是姜南希第一次见她时就有的感慨。

    后来有过世间最为亲密的行为，她便愈发喜欢与宋知妤对视。

    在阴雨天，在晦暗的卧室内，在昏黄的浴室里，愈发隐秘的环境，愈能让姜南希以为，这个世界只有她们二人。

    可当着别人的面抱着她，姜南希心底却无意识生出一个念头——她开始期待，有一天能与宋知妤走在阳光下。

    “嗯，我们回家了。”姜南希唇角微弯。

    宋知妤没有再说话。

    电梯抵达三楼，姜南希抱着她往她的卧室走。

    这是间套房，姜南希很少来，更没有留宿过。只偶有几次，宋知妤应酬完回来，喊她上来一起洗澡。

    这里的浴缸很大。

    姜南希帮宋知妤脱完衣服、擦干净身体，紧接着是洗脸。

    姜南希仔细看她的脸，感觉她的脸上似乎有点妆。

    她记得时安初说过，化妆后一定要专门卸妆，不然简单洗脸是洗不干净的。

    可她不会卸妆。

    姜南希抿了抿唇，打开小橘书搜索了下教程。

    原来这么简单。

    姜南希去卫生间里找到一瓶英文包装的卸妆油，又拿了卸妆棉。

    等清洗干净，姜南希又给宋知妤涂了点护肤乳。

    姜南希帮她盖好薄被，垂眸盯着宋知妤的温柔侧脸。鬼使神差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一触即离。

    她刚要转身离开，却被宋知妤拉住手腕。

    “小希，你不要走……”

    “带我回家……”

    姜南希心尖一颤，轻声同她说：“已经在你家了。”

    “这里不像家……”宋知妤声音很轻，到最后像是卸了力气。

    宋知妤再没出声，大概是睡着了。

    姜南希看着她的安然睡颜，看了许久，而后才关灯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黑暗中，宋知妤缓缓睁开眼睛。

    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醉意。

    *

    姜南希步行到一楼，迎面跟阿姨撞上。

    “小姜累了吧，来喝杯牛奶。”

    “谢谢阿姨。”姜南希取过牛奶杯，是刚好适合入口的温度。

    姜南希以为阿姨会像上次那样，主动跟她讲最近发生的事。

    可阿姨似乎没有跟她交流的打算，把牛奶递给她后就转身离开。

    “阿姨。”姜南希叫住了她。

    “最近……”姜南希斟酌着称呼，“小宋总状态还好吗？”

    这是姜南希第一次主动打听宋知妤的事。

    阿姨背影微微顿了一下，“我也不清楚啊，小姜。”

    推测阿姨不好直接跟她讲宋知妤的私事，姜南希状似无意地走到她身边，问出：“那宋总最近有来过吗？”

    “除了今天没来，之前每天都来。”阿姨说。

    姜南希心脏瞬间一紧。

    阿姨借口去休息，不愿再多说一句。

    姜南希却心下了然。

    怪不得宋知妤会说这里不像家。

    没事的时候，宋母一年都来不了两回；有事的时候，却天天过来。

    大概……每天都在争吵吧？

    是因为工作，还是别的什么事？宋知妤妥协了吗？

    姜南希无从知晓。

    回到自己卧室洗漱完，姜南希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眠。

    一方面在思考，宋母每天都来的话，有发现这个房间吗？有发现她的存在吗？

    另一方面，脑中又不断在回响宋知妤醉后的话——

    “小希，带我回家。”

    *

    姜南希第二天早上离开的时候，宋知妤还没起床。

    到学校时，她给宋知妤发了条消息：【我到学校了。】

    宋知妤回得很快：【昨晚多亏我们小希哦。】

    下一条是：【今晚回来吗？】

    姜南希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手指也鬼使神差地发出：【嗯。】

    而后又打开甲方q姐的对话框：【q姐，最近如果有什么单子，都可以找我。】

    q姐：【缺钱了？】

    姜南希：【嗯，谢谢。】

    姜南希是上上个月才认识的q姐，对方大概是某大厂的员工，每单的工作量较大、单价较高。

    多亏了她的单子，姜南希才这么早就攒够了资助款。

    只是现在她有别的地方需要花更多的钱。

    没几分钟，q姐又发过来两个项目。

    姜南希做到下午四点，才将将搭了个框架。

    这两个项目复杂程度明显高于之前。

    她跟中介约的是下午四点四十五。

    中介姐一见面就十分热情：“小姑娘刚毕业就看这么大的房子，是要跟人合租？”

    “不是。”姜南希轻声应答。

    中介姐又问：“那是家里人要来住？还是跟对象住？”

    姜南希没有立刻回答。

    中介姐又苦口婆心，“小姑娘你要考虑清楚哦，二室房可不便宜嘞，押一付三，你至少得准备三万块钱哈。”

    姜南希轻嗯一声。

    “中介费是月租的一半哈。”

    确认姜南希能接受后，中介姐才带她坐上自己的电瓶车。

    一连看了四套房子，姜南希都不太满意。

    中介姐笑说：“小姑娘要求还蛮高，是要跟对象一起住吧？”

    姜南希支支吾吾的，“就，反正，给我找套装修好一点，采光好的，最好是有大阳台的，顶楼带阁楼的那种也可以。”

    条件不允许安排落地窗，至少采光要保证。如果有阁楼就更好了，更方便她们晚上看星星。

    不用担心有人打扰。

    姜南希又跟着中介姐去看了几套，要么是装修太老，要么是采光一般，要么是房型不好。

    但她的预算实在有限。

    要是钱再多一些就好了。姜南希在心底叹了声气。

    中介姐接了个电话，大概是跟另一个客户约定的时间到了，“你急吗小姜，那要不后面再约个时间？”

    姜南希直接问她：“明天可以吗？”

    “这么急啊，行，那还是这个点？”

    “好。”

    姜南希坐中介姐的车到公交车站。

    分开时，她似乎听到对方小声吐槽：“连打车都舍不得，还租这么贵的房子。”

    姜南希没放在心上。

    这路公交车刚好会路过中轴线，坐在后排看西京古建筑、晚霞以及蓝调时刻，自然与人文景观交融，分明是件很惬意的事。

    如果她没透过玻璃窗，看到宋知妤跟另一个女人在餐厅里吃饭就好了。

    她们甚至并列而坐。

    那个女人还抬手替宋知妤撩了下头发，动作自然而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