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萌星听见“奴婢”两字也不舒服,她是两千年以后的人,自然也接受不了那些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自称“奴婢”,便道:“也别自称奴婢,没人是奴。”

    侍女们面面相觑,怎么进门才几日,夫人便变了模样呢?前几日她都是不管这些的。

    午后,炊烟袅袅,散发着谷物与油脂的香气。

    姜萌星挽起宽大的袖口,向厨子问起胡亥公子的口味。

    老厨子一边翻动铁锅里的炙肉,一边答:“公子近日口味古怪得很,从前甜食碰都不碰,如今要蜜饯与饴糖佐餐。”

    姜萌星思索片刻,她指点厨下做了几样甜口小菜:蜜渍藕片、糖霜枣糕、饴汁煨萝卜。

    她又转身,对守在门边的侍女道:“你先退下,公子回来,务必立刻来报,我要亲自迎他。”

    侍女点点头退下。

    厨房人多,脚步交错、碗盏叮当,姜萌星的目光在人群中游走。

    趁众人低头备膳之时,她侧身挨近刀具架,目光落在最不起眼的一把小菜刀上,刀身薄而窄,最适合藏进宽大的曲裾深衣袖中。

    她内心窃喜,暗杀凶器不就有了吗?

    她屏住呼吸,将袖口轻轻一拢,将菜刀藏于袖中。

    她不知道,屏幕之外,外星穿越节目的导演、一切的始作俑者巴洛正盯着屏幕中她那张故作镇定的侧脸,忽地眼睛一亮,他抓起对讲机,对操作员(负责把控节目的人)道:“让她的刀子被发现!快!”

    而姜萌星浑然不觉。

    这时,侍女跑来相告:“夫人!公子回来了!”

    姜萌星有些不自然的赶紧抬头,“好.......”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姜萌星还没想好凶器暂时藏在哪里呢!用瞬移藏到自己房间?可规定,不能在古人面前展示超能力!

    那就先藏在袖子里吧,应该不会被发现吧,她侥幸的想。

    午后温暖的阳光落在面前的男人身上,却怎么也照不亮他。胡亥穿着一身玄色深衣,腰带松松垂着,眉眼倦怠。

    姜萌星深吸一口气,将满心的厌弃咽回肚里,堆起一个训练有素的笑。

    她迎上前去,步子轻快,长袖里的刀贴着腕骨,凉得像块冰。

    她在他三步之遥站定,眼角弯弯,声音含了蜜:“公子终于回来了。”

    风从廊下穿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胡亥懒懒抬眼,看着她,嘴角似乎动了动,却没说话,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落,落在她微微拢起的右袖上,那里比左袖鼓出一些,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

    可他的眼睛顿住了。

    姜萌星的笑僵在嘴角,她的手心里,那把刀的轮廓隔着布料,硌得她发疼。

    “夫人出来做什么?”

    姜萌星故意走近他,仿佛这样就能增进距离,“妾来迎接公子。”

    “仅上午不见,妾便觉得如隔三秋,思念不已......”姜萌星装作难过,抬起手用衣袖擦拭不存在的眼泪,内心却说,要不是考虑原主的家人,她现在就将袖子里的菜刀拿出来,直接捅死他,达成青史留名、改写历史的任务,然后回家继续追剧吃零食。

    原主的身形本就娇小,模样也生的好,哪怕假哭模样亦是楚楚动人。

    工作人员小声道:“女主还是个戏精!”

    胡亥神情依旧冷淡,嘴上安慰,“我不是回来了吗?行了......”

    就在这时,姜萌星的菜刀从袖子里飞出来,掉在胡亥的脚边,听见“啪嗒—”的声音,胡亥闻声低头,看见一把小型菜刀。

    气氛瞬间凝固,姜萌星身后的侍女以及胡亥身后的侍从全都目瞪口呆!

    姜萌星的嘴巴更是惊讶的张成“O”型!她明显没预料到这么离谱的事!

    怎么......怎么菜刀自己飞出来了?!她明明放的好好的!

    姜萌星能感觉自己的额头都在冒汗,她看向地上的菜刀,又看向胡亥,咬一咬牙。

    千里之外的飞船上,几乎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他们都想看看女主会怎样应对,看她这架势,是要一鼓作气,冲上去杀了他?

    就在这时,姜萌星猛然冲向胡亥!

    胡亥身后跟着的侍从顿感不妙,大喊:“公子小心!”

    谁知,姜萌星一头扎进胡亥的怀里,紧紧的抱着他,泣不成声,“妾......妾给公子丢脸了......”

    “妾想为公子准备午膳......偷偷藏把菜刀......想......亲自下厨......”

    “妾失仪......”

    或许是情绪起伏太大,竟然真的哭出了眼泪,胡亥隔着衣物都能清楚感觉到怀中美人因过度惊慌而瑟瑟发抖的柔软身体。

    胡亥眼神狐疑,“你在害怕?”

    “我......我......”姜萌星结结巴巴,抱着胡亥的手更紧了,“我怕......惹公子生气......”

    “炊爨乃是庖仆之事,妾亲自动手,传出去恐招非议,有损公子声名......”

    “是妾不对......”

    她故意用夹子音说话,听起来娇滴滴的,让周围的人鸡皮疙瘩都快要掉一地,又时不时发出抽泣声,像好心却办了坏事的笨蛋妻子。

    身后的侍卫疑心未消,在等胡亥的动静,姜萌星在胡亥怀里看不见他的神情,只隔着衣物听见他的心跳。

    许久,他的声音响起,“好好的,下什么厨。”

    听到这句话,姜萌星松了口气,总算糊弄过去了。

    她的语气充满歉意,“妾知错了........”听起来好不可怜。

    “行了。”胡亥垂眸看向怀里的人,语气冰冷依旧,他抬手忽然轻抚她脑后的如瀑青丝,似是在安抚她。

    紧接着,他对侍女和侍卫道:“今日之事,所见所闻,不得向外吐露。”

    秦朝公子的夫人,礼法上不允许亲手炊爨做饭,烹饪是庖奴这类底层仆役的劳作,属于贱役,事情传出去,被宗室、宫中其他人知晓,众人会认为夫人自轻身份,不懂贵族礼仪,甚至非议公子治家无方,连内眷都管束不住。

    但和刺杀皇子的嫌疑相比,姜萌星必定选择最轻的那一项。

    周围侍从、侍女慌忙伏身叩首:“小人谨记,绝不外传!”

    屏幕前的众人仿佛代入了姜萌星,纷纷长舒一口气。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略有惊讶的说:“女主就这样混过去了?”

    “怀疑的种子肯定种下了。”另一个人说道,“看那个胡亥和侍卫的神色,应该没那么简单。”

    屏幕上的姜萌星和胡亥一同进屋用膳,两具矮漆案分列席上,案上各置食器,铜豆、陶盂整齐排布,肴食分盛,是秦人的分食之礼。

    侍女布完膳食,便退至殿角垂手侍立。

    胡亥一身玄色常服,跪坐于席,神色依旧阴冷,目光扫过案前的小菜。姜萌星亦跪坐于对面漆案之后,二人隔案相对,并不同案。

    殿内只听得箸勺轻碰食器的声响。胡亥进食举止

    克制,不多言语,偶尔抬眼,会淡淡望一眼对面的女子,她举止轻缓,进食的模样都小心翼翼。

    姜萌星执箸,缓缓取食,余光留意着他,方才庖厨之事还悬在心头,她面上依旧是温婉平和的模样,只是心底思绪纷乱。

    她真的糊弄过去了吗?怎么感觉心里没底呢?

    片刻,胡亥停下箸,声音低沉,“今日庖厨所制小菜,滋味尚可。”

    姜萌星美眸流转,“妾不过略向庖人提点一二罢了,公子喜欢就好。”

    侍女在侧静立,不敢插言,窗外微风拂动帷幔。

    “过几日田猎,父王下诏,朝中贵族,连同各家女眷,皆要随行赴苑囿。”

    姜萌星点点头,“妾知晓了。”

    所以,是要见到秦始皇了吗?还有温润如玉的公子扶苏!

    姜萌星内心有些小激动,就要见到历史书上的人物了!她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会有机会见到秦始皇!

    胡亥注意到姜萌星的欣喜之色,目光惊异,这一天,夫人都有些太过古怪,前两日沉静的像没有一丝涟漪的湖水,今天从早上醒来便不对劲,咋咋呼呼,又对他莫名殷勤。

    仿佛是两个人。

    难道......胡亥微眯双眼,打量姜萌星。

    不太可能,他想到了什么又自己否定掉似的摇摇头。

    他继续道:“你的祖父夏侍医亦会随行。”

    夏适宜?什么夏适宜?秦朝贵族、大臣里有这个人吗?姜萌星努力回忆自己读过的历史书,却毫无头绪。

    食毕,侍女上前撤去案上食器,悄然退下,殿内余留淡淡的食物香气。

    胡亥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着庭院草木。

    “我还要去外殿阅简,你且在内殿歇息,若无事,可检视府中诸事,方才所言苑囿田猎之事,切莫忘记。”

    姜萌星起身敛衽行礼:“妾记下了。”

    胡亥微微颔首,整要离开,谁知,姜萌星又故意贴上来,伸手挽着胡亥的小臂,“妾送公子到宫门口吧。”

    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让胡亥猝不及防,她真是......越来越主动了!

    胡亥神色依旧冷淡,“不必劳烦。”

    “妾想和公子多待一会儿。”姜萌星非但没有收手,还学起电视剧里看到的动作和眼神,故意将头靠在胡亥的肩上,抬头看向他,眼神清澈温柔,还带着几丝期待。

    “好吧。”不知是为了摆脱纠缠,还是不想让她的期待落空,他居然答应了。

    临走时,姜萌星故意露出不舍之色,胡亥虽觉异常,却又不好直说。

    目送他离开后,姜萌星转身回到内院,在转身的那一刻,她的神色逐渐冰冷,要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谁愿意讨好一个残忍的暴君!

    而且这次失误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明明记得将菜刀藏好了!

    罢了,姜萌星默默叹口气,再怎么想也没用了,她必须再找机会!

    节目工作人员看了无不佩服,女主真是太会了!

    工作人员A(笑):“我一个女人都受不了,这样下去,男主迟早会变成她的裙下之臣啊。”

    工作人员B:哎!只是咱们的工作量又要增加了!导演已经开始催促剪辑部门,尽快把第一期素材剪好。

    工作人员C:什么时候让观众有奖竞猜另一个穿越者?

    工作人员A:第一期播出吧,到第三期节目再公布答案,要保持悬念才有热度和期待嘛!到那时,导演会让操作员暗中调度,女主会发现穿越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