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第87章失望
作品:《盼君安》 江岭一回来,刘羡当下让人进来。
刘羡问道:“如何?”
江岭将自己跟踪看到的一切告知刘羡与邓瑧:“属下趴在屋顶上听到,胡人求汉人办一件什么事,许诺给汉人大量的金银珠宝,具体什么事情属下还未探听到,他们言辞较为隐晦,似乎事关重大。最后二人分别,从金银器店分开,属下继续跟踪汉人,最后发现那汉人进了一座大宅院的小门,属下绕着大宅院走了一圈,发现是千乘侯府邸。”
邓瑧道:“是梁莠的人。我记得邓珠提到过梁莠与鲜卑暗中有往来,那胡人又是鲜卑质子的人,难道梁莠又有什么阴谋吗?”
刘羡将近日朝中有关鲜卑发生的事想了一遍,疑惑不解:“近日五原郡风平浪静,边疆也无任何消息传递过来。梁莠与鲜卑人勾结在一起,图谋什么?”
邓瑧听了刘羡的话更疑惑了:“五原郡与南匈奴、鲜卑接壤,大战小战不断,什么时候风平浪静过?”
邓瑧一语惊醒梦中人,刘羡想到一种可能性,语气十分急道:“瑧儿,你在府上等我,我去一趟尚书台。”
见刘羡行色匆匆,一定是发生大事,邓瑧无心休息,也无心做其他的事,在卷云院中,干坐等刘羡回来。
双鹭瞧了瞧滴漏,劝邓瑧好几回去休息,无论如何劝说,邓瑧不肯去,只坐着等刘羡,漆黑的夜色逐渐变成灰蒙蒙的,直到天光大亮,刘羡竟还未回来,这是从来未发生过的事。
邓瑧心神不宁,想即刻入宫去见沈贵人,又恐刘羡回来,没有第一时间见到,只好惴惴不安的等着,她在东海王府等着,不知道此时朝议吵翻了天。
刘羡在朝会上当众揭穿梁莠的罪行,鲜卑大规模侵扰五原郡,五原郡郡守蔡敦上表朝廷,请求朝廷派兵求援,连发三道,奏疏传递至尚书省。梁莠私下收受鲜卑王子的厚礼,扣留蔡敦求援文书,瞒住五原郡被鲜卑侵扰一事。
刘羡道:“父皇,梁莠与蛮夷里外勾结,沆瀣一气,使得五原郡军民无辜枉死,罪无可恕,请父皇责罚。”
梁莠吓得跪地求饶,与梁莠一派的官员也为梁莠求情。证据确凿,无论梁莠如何辩解,事实如此,容不得梁莠抵赖。梁莠是大将军,没有收押在廷尉狱,皇帝顾及与梁莠多年的情分,令他禁闭在家接受廷尉调查。
散朝后,皇帝将刘羡兄弟及三公九卿另外召至章德殿商议事宜,一则是如何处置梁莠,另一则五原郡求援一事派谁前去。
济阴郡发生旱灾,这次被免职以平息舆论的是司马,三公之位空缺,邓垣如愿以偿的上任,成为新任司马,坐在皇帝身边不远的地方,此次商量的两件事,他一见也不敢发表言论。邓垣以为这是刘羡与梁莠之间的斗争,双方他都得罪不起,所以他要做的是明哲保身。
司徒常任引因与刘羡一起主持瘟疫,对刘羡暗自敬佩,感激涕零,自然而来向着刘羡。上任不久的司空丁恪是贿赂梁莠的门路得来的官职,此时极力保全梁莠。
常任引道:“陛下,大将军梁莠通敌叛国,铁证如山,如若不从重处罚,往后谁还会对大虞,对陛下忠心耿耿?”
丁恪道:“比起大将军的罪行,依微臣看,驻守五原郡多年的沈曜将军罪行更重,沈将军麾下五万将士驻扎在两族边界。沈将军罪行有二,一是沈将军没有在战乱未发生前阻止,二是在受到蛮夷侵扰后,未及时退敌。沈将军玩忽职守,作战不利使得五原郡重新陷入战火之中。”
刘羡不由的看向丁恪,丁恪到是个人才,一张巧嘴,面上不为梁莠辩解,暗里将水搅浑,牵连多人,妄图替梁莠脱罪。
常任引也看出丁恪的诡计,道:“丁大人,一码归一码,现今商议的是大将军通敌的罪行,你又扯上沈将军做什么,现在五原郡正是用人的时候,若将沈将军责罚,岂不是将五原郡拱手让给蛮夷,你是何居心?”
丁恪道:“朝廷中,既有贤能又有领兵出征的贤俊大有人才,堂堂大虞难不成只靠沈曜一人守卫。”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皇帝头疼,皇帝看向邓垣,问道:“邓卿以为如何?”
被突然点名的邓垣,道:“微臣以为常大人与丁大人说的有理。”
得了,白问一句。
皇帝又问太子与刘羡的意见,太子不满皇后,也知道他的荣辱与梁氏一族息息相关,遂为梁莠求情。
刘羡道:“父皇,儿臣认为,以梁莠的罪行,将他五马分尸也不为过,梁莠为了一己私利,今日可以通敌叛国,明日便会谋权篡位。况且五原郡多少军民因为梁莠贪财,无辜枉死,若不将梁莠从重处罚,何以安民心,平民怨?“
丁恪道:“启禀陛下。东海王殿下是诸侯,陛下爱惜人才,准许殿下参议朝政,殿下也应当谨守本分。现今殿下先是上奏弹劾大将军通敌叛国,如今又在假设大将军以后会谋权篡位。殿下如此穷追不舍,又有何居心?大将军是否有谋权篡位的心思暂且不论,殿下的心思已是昭然若揭。”
皇帝的目光不由的看向刘羡,这就是皇家父子之间的最大隔阂之一,梁莠是臣子,再通敌,再上蹿下跳,再怎么样也不能坐上皇位,而刘羡则不一样,他是皇帝的亲子,虽不是太子,仅仅只要发动一场小小的政变,便能顺理成章的坐上皇位。刘羡距离皇位太近。
刘羡立刻跪下稽首:“父皇明鉴,儿臣绝无此心。”
皇帝看着刘羡半晌,挥了挥手道:“行了,今日到此为止,你们先退下吧。”
刘羡暗自叹了口气,回到王府,邓瑧迎了上来,着急的问:“发生什么事了?你一夜未回,急死我了。”
刘羡一首一尾将原委告知邓瑧。
邓瑧道:“梁莠会死吗?”
刘羡摇了摇头道:“父皇今日没有立刻下诏处死梁莠,梁莠便不会死。”
刘羡坐在矮椅上,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邓瑧道:“
多行不义自毙自,这次若不行,下次还有抓到梁莠把柄的机会,你别急。”
长久的沉默之后,刘羡道:“我有等候的耐心,只是下次再抓到梁莠的把柄,结果与这次又有什么不同?今日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大虞的安危,百姓的生命,都比不上他的享乐,比不上他的猜疑。”
即便是梁莠犯下弥天大罪,皇帝仍旧犹豫,皇帝担忧一旦处置了梁莠,无人制衡刘羡。除此之外,梁莠会为皇帝搜寻天下美人,奇珍异宝,梁莠于大虞而言不算一个好官,于皇帝而言,却是个称心如意的臣下。
何其可笑,又何其讽刺。
刘羡身上一瞬间涌出的落寞深深刺痛了邓瑧,邓瑧上前抱住刘羡,道:“刘羡,你别伤心,天底下不是所有人皆是梁莠这等人,还有许多人同你的想法一致。”
刘羡也抱着邓瑧,浅笑道:“瑧儿说的对,是我魔怔了。”
如他所料,梁莠及梁氏一族逃过一劫,梁莠交罚金百万钱,免官以替死罪,梁家也得以保全,大将军一职由梁畴暂任。
朝廷合议调兵遣将前去支援五原郡,也没有追究沈曜罪责,双方偃旗息鼓。
邓瑧回到邓府,去樨炽苑看望林桑榆,林桑榆不在屋内,在屋内伺候的婢女告诉她,林桑榆带着温雅去了小花园。
邓瑧又去了小花园,见到林桑榆与温雅蹲在地上,一人拿着一个小花锄蹲在地上掘土。
邓瑧走近,笑道:“嫂嫂,小雅,你们在种什么?”
林桑榆抬头见邓瑧来了,笑道:“小雅拿出一包花种子,央我种下,本想种在碧岫苑或是樨炽苑,这两处院落又没有空地,现拔了花草空出一块地又可惜,地方也不够大,便带小雅来小花园找了一块地。这地方宽敞,我与康叔说了,这块地以后交给小雅,不让做其他用途。”
邓瑧将小雅带回来,又不好将人带入皇宫或是王府,大多数时候,由林桑榆与闫嬷嬷照看,闫嬷嬷慈爱,林桑榆温柔,照顾温雅十分有耐心。大房原本人少事少,添了个孩子,反而多了许多乐趣,林桑榆也更爱出屋门,偶尔还会带温雅到楚芸处走动,温雅乖巧可爱,谁见着都喜欢。
邓瑧识百草,认出她们种下的是黄菊,黄菊是济阴郡常见花草之一,常被用于种在庭院观赏,邓瑧在济阴郡居住的传舍院落中有一片黄菊。不知道温家原本是不是也种了一片黄菊,邓瑧想着这种子大概是温雅从济阴郡带回来的。
邓瑧道:“我和你们一起种。”
将种子种下,又浇上水,三人一同来到樨炽苑
邓瑧将带回来的糕点放置桌案,三人用了一些,闫嬷嬷带温雅去换衣服,林桑榆道:“瑧儿,是发生什么事吗?我见你今日面色憔悴。”
邓瑧愣住后笑道:“无事,昨日睡得晚一些。”
林桑榆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又道:“嫂嫂有一事与你商量。”
“嫂嫂请讲。”邓瑧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