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褪去。

    只见那人身高两米，肩膀宽得像一堵墙，皮肤是发亮的深褐色。

    脸上一圈修剪得极短的络腮胡，从耳根蔓延至下巴。他咧开嘴，露出那口森然的白牙，但全无笑意。

    右眉上有一条狭长的刀疤，从额头延伸到眼角。

    圆睁的双眼炯炯有神，眼白极少，瞳孔黑亮，此刻正锁定在皮皮身上。

    这张脸的主人并不是默默无闻之辈，皮皮曾见过此人的石板画像，那道眉间的疤正是他的标志。

    此人竟是蒋寺门，人族顶尖强者！

    蒋寺门的传说，在蝼蚁裂缝几乎家喻户晓。

    传闻他早年在讨伐队干到队长，带队深入鼠界边缘，和鼠族正面交过手。

    后来接到任务，前往鼠族之上，足足过了十年才回来。真算起来，也就是前年。

    回来之后，原本乐观开朗的蒋寺门变得沉默寡言，但他从不说原因。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强大，因为他的加入，人族的战力提升了一大截。

    他回来的那年冬天，鼠族发动过一次大规模进攻，蒋寺门一个人守住了西线的一条通道，鼠族的尸体在通道口堆成了小山。

    战争结束后，他每日高强度锻炼，一天也没有停下。

    有人见过他在训练场扛着比人还大的石块做深蹲，汗把脚下的石板都洇湿了。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蝼蚁裂缝流传的前十战力，便有了他的名字。

    皮皮看了眼时间显示。

    999年1月1日，4时50分20秒。

    距离第二重时段沙漏结束还剩下不到半小时。

    他刚刚杀了王离，又从王迁的房间一路杀穿到大门，身上连一道致命伤都没有。

    “身体状况还是太差了吗？如果我现在还是全盛状态，是不是还能有机会活下去？”皮皮没有害怕，但是觉得有些可惜。

    杀死王离后，皮皮觉得自己强的可怕，打不过蒋寺门大概率是因为自己状态差。

    蒋寺门真的是飞来的。

    他的身体从门外远处弹射而起，整个人在半空中拉成一条直线，右腿在前，脚底对着皮皮的方向。

    一记全力飞踢。

    空气中响起一道低沉的破风声，是沉重的身体撕裂空气的轰鸣。

    皮皮第一时间俯身向右闪。

    身体往侧面压下去，膝盖弯曲，重心降到最低。

    轰——

    蒋寺门的飞踢落空了，他的目标是皮皮的躯干，皮皮闪开了。

    但飞踢没有收住，直接踹在了皮皮身后那两扇巨大的石门上。

    石门被一脚踹得四分五裂，整扇石门碎成了大大小小的青石块，最大的有半人高，碎石向四面八方飞溅出去。

    人类怎么可能强成这样！

    皮皮稳住身体，转回头看着那扇已经只剩下门框的石门，碎石堆在地上冒着粉尘。

    下一刻，他突然想起来——蒋寺门据说也是属虎的。

    猫窟有人提过，人族战力前十里面属虎的有几个。所以这一脚，有四倍的加成。

    相同属相，皮皮在他的面前，毫无优势。

    大家的倍数一样，但基础能力不一样。

    “你就是那个杀人狂？”蒋寺门的声音沉稳。他从碎石堆里走出来，开始活动手脚。显然刚才那一招只是试探。

    他站在皮皮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少年。黝黑的皮肤下是结实的肌肉，精壮的身材让他的力量与速度都达到了人类的极致。

    皮皮的目光越过蒋寺门的肩膀，发现门外不远处还站着一名瘦小的守卫。

    那人靠在石壁上，胸口的起伏又急又浅，脸上全是汗。

    看来在之前的战斗中，有人跑出去求援了。这个人跑得够快，把蒋寺门叫来了。

    皮皮没有解释。

    因为他身后就是门后的尸山血海，最近的几具还保持着倒下去时的姿势。

    “既然你就是杀人犯，我将全力出击。”蒋寺门浑身的肌肉紧绷，黝黑的皮肤下微微泛红，他再次朝皮皮袭来。

    皮皮喉咙干涩，刚才那一踢，竟还是收着力道。

    蒋寺门的身体一动，皮皮立刻警惕起来。

    但是下一刻，他只感觉自己身体一凉，恐惧包围全身，他颤抖着低下头。

    左半边身子，已经被轰碎了。

    几根白色的骨茬从断面露出来，肌肉纤维和血管挂在骨茬周围，血从断口处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涌。

    他原以为自己即便打不过蒋寺门，也不会输得太难看，但现在蒋寺门的动作快到他连看都没看清。

    而蒋寺门已经出

    现在他身后的不远处。

    右拳上还挂着与衣物黏连在一起的血肉，碎布片和碎肉混在一起，血沿着他黝黑的指关节往下滴。

    这根本不是自己的状态问题，皮皮清楚，就算自己此刻处于全盛状态，也绝无可能打败蒋寺门。

    1的4倍是4，而2的4倍是8。

    基础能力的差异，在4倍加成下被放得更大。单靠战斗技巧和战斗意识，完全无法弥补。

    皮皮两眼一黑，身体往后倒下。后背还没碰到地面，意识已经坠入虚无。

    “原来在人族顶尖战力面前，我依旧是不堪一击。”

    皮皮悬在黑暗里，刚才的自信已经冷却下来。

    和王离打了几十轮，从被碾压打到能轻松杀死对方，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强了。

    蒋寺门只用了一拳，就把这个幻觉打碎了。

    这并不是坏事。

    他意识到自己的见识还是太浅——鼠界的三岔口、王迁的书房、王家的通道，这些地方加起来，也比不上蒋寺门那一拳带给他的震撼。

    自己变强的路还很遥远。

    王离只是一个节点，不是终点。

    不过皮皮又见到了人族黑暗未来之中，亮起一点希望的微光。

    “蒋寺门对上那只白色巨鼠，谁的力量更胜一筹呢？”

    皮皮在黑暗里忍不住将自己见过的两大强者放在一起。

    一方是两米长的白毛身躯，两根能延伸三米的骨刺巨尾，能吸收觉醒能力的诡异特性。

    另一方是一脚踹碎石门，全力一击甚至无法看清的极致速度和力量。

    如果这两个撞在一起，谁会赢？

    作为人族，他更希望蒋寺门胜。

    虽然蒋寺门这一轮一拳杀了他，但那是测试中的事。

    即便蒋寺门在这一轮杀了自己，皮皮对他却没有丝毫恨意。反而因为感受到了对方绝对的实力，心生尊敬。

    “测试成绩，就给自己个及格分吧。”

    这场漫长的复仇训练，到此结束。

    那些倒在他剑下的守卫，那些被他敲晕的巡逻兵，那个被他割喉的王迁，还有失去半边身子的自己，都会在钟声敲响时重新活过来。

    他整理好情绪，将这些经历全部视作一场试炼、一场梦。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