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天性悲悯

作品:《褚郎同我有私情(gb)》

    姜晓生这几日服了药,精神萎和身体都萎靡透了,她身上使不出劲儿只能懒洋洋地躺在床上。

    屋内红纱层层阻隔,床头一角紫烟缭绕,安神香对于姜晓生早已不起作用。

    姜晓生笔挺地躺在床上,目光涣散地望着床尾。

    忽地门外传来动静,是晓云在讲话。

    “你怎么来了?还进了内院?主子今日没叫你,你回去吧。”

    “我来郡主府好几次,大家都认得我,就把我放进来了。”褚荀宗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晓云冷哼一声:“老面皮!头几日还要装一装礼义廉耻男女有别,眼下是懒得装了吧。”

    褚荀宗急着解释:“哪有!郡主和我的约定就是如此,无论郡主见不见我,到了日子我就该来的。”

    半晌,晓云叹气道:“行吧行吧,我帮你问问。”

    接着晓云扣响了卧房的门。

    “主子,褚郎君今日来了,你要见他吗?”

    姜晓生望着门口的方向,想到了那晚他含着眼泪愣愣地问她:“郡主……今日不做了吗?”

    她顿时扬起嘴角,心中愉悦一瞬。

    “我见他。”她的声音轻的只剩喘息。

    晓云哦了一声,像是没料到这个结果。不一会儿褚荀宗推门进来。

    姜晓生没出一言,想看看这呆子会傻站多久。果不其然,她不说话,褚荀宗进门后就开始罚站。

    姜晓生暗骂一句死呆子,软绵绵地指使他道:“过来。”

    褚荀宗走进,撩开珠帘纱帐,笔直地站在床前。

    姜晓生侧卧着,头颅微扬,墨发盖住小半张脸,狭长的眼此刻眯着上下打量他。

    褚荀宗一身银白素衣,脸颊微红,薄唇粉润,鼻梁高挺如削玉,那双瑞凤眼水润润的直直望着她,看久了竟生出眼送秋波的错觉。

    “郡主要我作何事?”他躬身作揖。

    “在床上躺久了我心中烦闷,你抱我去书角那边坐一会。”

    褚荀宗怔在原地,大有几分束手无策之意,他急忙找补道:“我毛手毛脚的不合适,叫晓云姑娘来可好。”

    “怎么,又念着你那套繁文缛节,男女授受不亲,非礼勿视,非礼勿言,”姜晓生闭上眼狡黠一笑,“褚郎君,你的身子我摸也摸了,抱也抱了,你再同我这些话,我只会觉得你在嫌我做的不够。”

    褚荀宗望着笑脸盈盈的姜晓生,面色赧然,食指很用力地抠着大拇指。

    “誓要把你逼上我的床,你才肯罢下那些虚礼。”

    “郡主莫要胡言。”褚荀宗拧着眉梢感到有些为难,“我抱郡主就是了。”

    姜晓生张开双臂,褚荀宗俯身,双臂从她腋下穿过牢牢包住了她,褚荀宗费力捞起来她的身子,姜晓生一身藕粉色长裙缠滑在他身上,犹如死死缠住褚荀宗的绸带,上面还打了死结。

    屋内明亮如昼,褚荀宗抱着姜晓生臊得挪动不了腿,姜晓生却不同,她闻着褚荀宗身上的松香味一发不可收拾,对准褚荀宗的胸襟,颈侧细细嗅闻。

    男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更何况是一个未经人事的男人。

    他粗喘一口气,制止姜晓生的举动:“郡主!”

    他的声音快要震聋姜晓生的耳朵,似是真的生气了。

    褚荀宗垂头望着怀里的人,眸子晦暗沉敛,半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姜晓生把头抵在他的耳侧,笑得明快:“这就不行了。”

    褚荀宗两腮通红,没有回答,稳稳把姜晓生抱去书角一旁的软榻上。他正欲抽手起身时,姜晓生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腕子在她手里似把玩的玩具,褚荀宗感受温热的手指在手腕上游动,心中止不住发痒。

    今日的姜晓生有些奇怪,不,她就没有正常过。

    褚荀宗试着抽手,姜晓生越攥越紧,他抬眼望着姜晓生,怯怯的,还着些谨慎:“郡主。”

    姜晓生拍了拍软榻,“坐下来,陪我一会儿。”

    褚荀宗滚了滚喉咙,绞紧拳头,沿着软榻一边僵硬地坐下。下一刻姜晓生的脑袋就寻了过来,将他的大腿当作枕头。

    姜晓生枕下后反倒安分了,睁着眼睛不动不语。

    褚荀宗僵坐着一点都不敢动,连手不知往哪安放。他知晓姜晓生的身份后再见到时,心里边自然地对她多了几分敬仰。

    玄明就在眼前,褚荀宗耐不住好奇想要试探。

    他低下头,柔声道:“我知听人领诵有沉心静气,舒缓心情的功效,见得郡主身带浮躁之气,郡主要不要听我诵读一二?”

    姜晓生心中的确烦躁,便点了点头。

    褚荀宗从野史趣闻,讲到地方纪事又说到了诗词文章,他的声音如山间清泉漱过白石,温润清朗。姜晓生闭上眼沉浸其中,有一刻她真觉得褚荀宗带他到了山涧,两人坐在石滩上吹着凉爽的风。

    褚荀宗嘴上不停,见腿上的人眉梢舒缓,他悄悄勾了唇。

    等到他开始讲国政之时,那点试探的心思便再也忍不住了。他提到江南地区官员富绅屯田一案,此案是多年前的旧案,已成国政策论经典之题,既是经典,玄明也少不了发言。

    褚荀宗背了好几篇极好的策论,他停下望了眼姜晓生,便开始背玄明留下的后半策。不过他念的时候心中隐隐不安,就没有照原文来,而是按照自己理解,重新讲了出来。

    姜晓生闭着眼睛面无表情,不过就在褚荀宗开始说道国政时,她心里立马揪住了,她强忍心中的不适,只想看看褚荀宗到底要说什么。

    若是褚荀宗是来讨要宝物钱财的,她给便是。毕竟是她把褚荀宗逼成如今这样的,若是褚荀宗还乖顺的不要她一针一线的话,她反而觉得褚荀宗在忍耐筹谋、伺机复仇。

    可他越讲,姜晓生越觉得不对,江南一案,她记忆尤深,这是她亲笔写过的。

    等等,他口中的怎会和她的观点如此相似?

    姜晓生羽睫骤然张开,眉头蹙起眼中含怒,她瞪了许久:“褚郎君真是饱读诗书,见多识广啊!”

    褚荀宗自然知晓那不是在夸他,他抹了把汗讪讪一笑。

    见他笑,姜晓生脸色一沉:“你很得意?”

    “当然没有”褚荀宗摇头道。

    姜晓生吐出一口浊气,她撑起身子坐到软榻另一边,又撑着脑袋睨眼打量他。

    半晌,她开口,语气里带着嗔怒:“你今日变了。”

    褚荀宗起身道:“郡主,我还是我,哪儿都没变呐。”

    “你就是变了,从前你看我时眼中总带着宁折不弯的劲儿,对我始终带着抵抗,今日我一看竟然没了。”

    闻言,褚荀宗心头一乱,狡辩道:“我一直都如此的。”

    姜晓生嗤笑一声:“我眼没瞎耳没聋,也没失忆。”

    “说说吧!是什么让褚郎君有了这么大的转变?”

    褚荀宗被问得滞住了呼吸,他深埋着头,未言一语。

    见状,姜晓生脸色更沉,周身生出凌冽的威压。

    “是喜欢我?”姜晓生恶狠狠地瞪着他,“还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想以此为要挟让我偿命?”

    褚荀宗咚的一声跪下,急忙辩解:“我绝无谋害郡主的想法。”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了底,我就能任你拿捏了。”姜晓生起身猛地踹了褚荀宗一脚,褚荀宗瘫坐在地上,不住摇头。

    姜晓生喘着气,怒吼道:“你是把我当死人看了,所以你就觉得我没有了威胁,索性懒得抵抗了是吗?”

    褚荀宗连忙爬起来给姜晓生磕了几个响头:“郡主,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姜晓生软着身子瘫坐下来,双手掐住褚荀宗的脖颈,疯狂摇晃:“那你说啊!你今日说不清,就别想出我郡主府的门。”

    褚荀宗被吓得面色如纸,他稳住身子,一把抓住了郡主的手腕。

    “我的确知晓了玄明就是郡主,但我绝没有想害郡主的念头,”褚荀宗感受到姜晓生的劲儿小了些,就握住她另一只腕子,“我不再抵触郡主是因为,我知晓郡主并不是只如眼前这样,郡主能文善墨,有自己的抱负和理想,郡主乃经世之才,有野心有才学,不输任一个男子,我心中认可郡主,共情郡主……”

    “你怜悯我?”姜晓生凶恶地瞪着他,红了眼眶,攥住了他的胸襟,那架势似要杀了褚荀宗。

    “你敢怜悯我?”她重复道。

    褚荀宗被吓得噎住,一时间不敢回话。

    “我姜晓生好极了,也痛快极了,”姜晓生用食指猛戳他的胸膛,泪珠从她的眼角泄下,语气决绝有力,“不需要你这令人作呕的怜惜。”

    看着姜晓生哭,褚荀宗拧起眉头,心头泛上一阵酸涩,他情难自抑地伸手拂去姜晓生的泪。

    “我没有怜悯郡主,我是仰慕郡主。”

    姜晓生顿时一怔,眼中充满惊愕,她抬头重新看他,却见那双水雾蒙蒙的眼湿了眼眶。

    泪眼婆娑的却不是怜悯?

    姜晓生下意识地重复道:“仰慕?”

    “你过去也说过仰慕我?怎么如今说出来我却觉得不同了?”姜晓生望着他想要一个答案。

    他别过头沉声道:“可能如今对郡主的仰慕更深了。”

    姜晓生紧紧盯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看了好久好久,直到两人的眼泪彻底干涸,她缓缓攀上褚荀宗的脖子,轻轻吻下褚荀宗的右眼。

    那一瞬,褚荀宗浑身麻了,那个吻似留在了他的心脏。

    “那这是我的赏赐,多谢你仰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