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耳目手脚
作品:《褚郎同我有私情(gb)》 褚荀宗额前的汗珠如密雨坠落,他惶惶未定,嘴皮张了又合始终没吭声。
姜晓生会给他一次机会吗?
他抿紧了唇,身子微微发颤。
姜晓生沉色睨着他,耐心即将告罄。
“或者是你依旧有见不得人的密谋,之前说的话也全是假的?”
闻言,褚荀宗僵直了身子,“咚”的一声跪下。
“我对郡主未曾说过假话,”褚荀宗把头贴在地上,闷声道:“眼下犹豫再三,只是在斟酌我的话如何能让郡主接受。”
半晌,姜晓生起身嗤笑着将他一把捞起,褚荀宗仍瑟缩着不敢看姜晓生。
姜晓生心中实在好奇他有什么事犹豫到如此地步,她望着白净而带着怯气得脸蛋问道:“何事值得褚郎苦思至此?”
这一问,褚荀宗便再也憋不住了,惶恐忧虑通通消散,脱口的话如泄闸的洪水滔滔汹涌。
“郡主,我苦思许久,实在不愿在国子监蹉跎光阴,我褚荀宗今年二十有一,正是大展身手最佳时机,我的学识才干不说能比过天下能才,但也位及先列。”他顿了下偷瞄了姜晓生,见她微微蹙了眉,“敢问郡主,一位盛年才子却只能与中年甚至花甲之年的人一起共事,这是否对他有些不公了呢?他的才干能带着他的抱负飞往远方,而他的躯壳却只能留在原地,一日复一日地做着相同的事直至他的才华不再,抱负消散,这是否对于他来说过于残忍了呢?”
姜晓生望着他,眉梢锁得更紧了。
不甘,愤怒,甚至还有恨意,对!就是这样。
姜晓生眼底顿时变得晦暗,身子没由地亢奋起来,她颤手指着褚荀宗,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不就是在母亲面前哀求的她自己吗?
“郡主,我褚熙臣在此恳求您给我一次机会!”说着他又跪下利落地磕了五个头,每一声响都又沉又重,“若是郡主愿帮我向长公主做介,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必定为郡主做牛做马,拿上我的一切报答郡主。”
话音刚落,姜晓生抬脚踩上了他的肩膀,用力碾了几下,褚荀宗歪着身子忍下痛来。
“帮你……向那个女人做介?”姜晓生瞪圆眼睛,怒气早已冲昏头脑。你褚荀宗多大的脸面敢叫她去求王位上的女人!
姜晓生恶狠地踹了他一脚肩膀,褚荀宗绷着脸捂着肩半仰躺在地。
“你有什么资格要我为你办事?”姜晓生心中的火气噌噌地往外冒,她仿佛已经听见长公主训斥的声音,“不能不够”,“安分”,“收起你稚浅的念头”。
褚荀宗爬起来,急忙找补:“我知郡主与长公主殿下亲缘淡漠,不愿轻易开口,也知郡主心存理想,同我一样是被束住的飞鹤,如今我只是想再试一下,替郡主也为我自己,看看这束缚能否打破?”
多么拙劣的谎话?
姜晓生冷笑一下,厉声道:“难道我帮了你,我就能得到解脱吗?”她的母亲只会步步紧逼,一点点消磨她,蹉跎她让她成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人。
褚荀宗垂下了头,他心中明了只要长公主还在,玄明便不可能重现。姜晓生就算帮了他,他能为姜晓生做的也微乎其微。这样的念头让褚荀宗隐隐不适。
“我当然解脱不了,朝堂上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母亲也忌惮我束缚我。”姜晓生蹲下身出拳砸在他的胸膛,紧实的臂膀并不纤弱,褚荀宗吃痛闷哼。
“可你就不同了,你只要能搭上京城内任意一个能为你说话的世家权贵,你就能翻身入仕,你如今来找我只是因为我是你认识的人中唯一一个能接触到长公主的人罢了。”
褚荀宗沉默了,姜晓生说的和他心里想的没差,他的确苦于人脉才会找到姜晓生,就算姜晓生不答应他也会想法设法攀上其他人。
姜晓生说着眼眶红了,她死死揪住他的衣领,怨恨道:“凭什么你这般容易?我就那般举步维艰?”
褚荀宗眼中盛着悲哀,他并不觉得自己就容易了,那些磨难本身就不该到他身上的,他轻叹一口气握住了姜晓生揪在衣领的手:“郡主不要灰心……往后一定还有机会的?”
“我要是等来了机会,说明也到了我命绝的时候。”在外人眼中,她与长公主绑在一条绳上,如今母亲掌权处处压着她,她反抗不得,若是这权落到了别人手里就是母亲落败之时,她也会被一同清扫。
她笑着倾吐出悲哀,褚荀宗却能看出渗人的笑里藏着多么大的无奈。姜晓生身份尊贵,上过殿堂做过辅臣,施展过才能抱负,如今只能被迫折断翅膀屈居于郡主府,她比自己惨多了。
褚荀宗心头一软,软声宽慰:“郡主咱们同为沦落人,虽说我也没资格说这些,但我还是想说出口,”他那双瑞风眼此刻盛满一汪水,直直望着姜晓生,“我愿倾尽一切帮郡主脱离苦海,只要郡主不嫌我人微。”
“帮我?”姜晓生望了良久那双含情眼,心中难免动容,多么渺小的诺言落在她心坎上又多么沉重。
帮吗?
他时而至纯至善,说出的话也真诚无比,连她自己也愿意相信。
不帮?
最后受伤的是自己,有必要为他冒进一回吗?
姜晓生眼中涣散,脑中不断盘算得失,半晌,她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嘴角勾起笑来:“我倒是可以帮你说话。”
褚荀宗猛然睁开眼,雾蒙蒙的眼瞬间明亮。
“不过自此以后你要永远记得今日的恩情,也别忘了是你说想帮我的,”姜晓生站起来俯身勾起他的下巴,“褚熙臣,我要你成为我的耳目手脚,不管你往后身居何位。”
褚荀宗望着她愣愣点头。
姜晓生转过头,冷声道:“滚吧!郡主府留不下你。”
褚荀宗喉间一哽,心中备好的大段谢言,最后化作了短短一句话:“多谢郡主今日之恩。”说完他离开了。
姜晓生含着苦意听曲儿,只是不知何时这曲成了《艳云亭》。
她望着戏台,跟着曲儿哼唱起来:“一般都是受折磨,更是愁人莫与愁人说。”
方才还两情缱绻,脉脉含情的曲子,一盏茶的功夫就变得如此凄苦。人与人之间又何尝不是呢!
这一晚姜晓生卧房里的灯通明至三更,她愁上眉梢,展开纸卷后琢磨了大半夜,怎么写母亲才会对褚荀宗多看一眼,思来想去她将褚荀宗的品行、才能夸了个遍,又半是威逼半是利诱地夸赞他相貌极好,如若母亲不收入旗下她就出手,姜晓生洋洋洒洒写下几百来字,半点没敢提褚荀宗是如何落得如今下场的。
翌日一早,她便托晓云送信,傍晚时就收到了紫云殿的召令。
速度之快让姜晓生反应不及,她只能毫无准备应对母亲。</
p>又至紫云殿,这回殿内没有层层纱帐,王座上长公主一身玄色金纹广袖长袍,高髻上的装饰朴素得只有两颗莹亮的珍珠,明烛煌煌将上方银制宝座照得耀眼,长公主闭上眼拨弄手串上的佛珠,经过时间沉淀她的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的细纹,而皮肤白皙得没有一点血色,她如今已是不惑之年,容貌依旧明艳动人,姜晓生的五官与她极为相似,只是她的脸型略微长一些,显得气质更为沉稳。
姜晓生躬身行礼。
大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佛珠撞击时清脆的响声。姜晓生不由地绷紧了脑中的弦。
长公主声音嘹亮,自带威严:“你想要我收下他?为何?”
姜晓生仍想装糊涂:“褚荀宗?我与他偶然相见,又见他才貌双全,不甘沉浮于国子监,一时间我心生怜惜作下荐书,也是想问问母亲你收不收,若是看不上人家我就拿去玩了。”
长公主听完一番荒唐言,冷笑起来,殿内回声阵阵。
姜晓生听得头皮发麻。
她睁开眼,目光凌冽,锐气直直刺穿姜晓生的假面:“你还是那般不安分?”
“你将人家诬告进狱,又饶过此人帮他引进了国子监,眼下又跑到我面前做介。”
长公主冷脸道:“姜晓生,你将他玩弄于股掌是收服不了他的,此人一甲出生心气极高,当心玩火自焚。”
姜晓生怔愣在原地,她没料到这些事都未脱离母亲的耳目,一时间她心如乱麻,慌乱不堪。
“被我说破了,就慌成这幅样子?”长公主放下手串,眼中闪过不屑,“别妄想做多余的事,京城内不止有我的耳目。”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她和狱中囚犯又何差别,只是笼子金贵了些。
姜晓生颤抖身子,指着自己朝母亲怒吼:“母亲,你就想这样控制我一辈子吗?是不是要把我逼死了你才满意?”
长公主一拍而起:“我忍耐你够久了!”
“你从小到大难以训制,时刻与我针锋相对,上回你与我哭嚎,怨我恨我,我差点以为自己真做错了什么?”长公主说着越发气愤,眉间越拧越紧,“得知你去污告了人,我还试图问清缘由,多可笑,结果呢?你只是想与我作对!逆子你活该至此!”
相似的脸庞上恨意肆意发作,姜晓生毫不掩饰对母亲的敌意,怒目而视。
“亏我好心询问杜明文,他道你年纪尚小,心智未成,让我多忍耐几分,可惜你是本性如此,屡教不改和你爹一样令人厌恶。”
姜晓生晃荡着身子,脸颊上布下两道泪痕,她:“你本性又有多好?母亲,你别忘了我身上还留着你的一半血,我本性再坏也是因为你留给我的。”
“够了!我今日便不该见你。”
姜晓生咬牙切齿道:“我也不愿有你这样的母亲。”
“姜晓生我今日再最后警告一次,莫要再关心政事,莫要再同朝堂上的人有关系。”
姜晓生冷漠望着长公主,心中一股劲昂扬着,不肯低头。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顺从那些话。
长公主挥手示意嬷嬷带她离开,待姜晓生丧着脸走到门口时,她又道:“此人一甲出身,背景干净我姑且收下,可若是让我知晓你和他再有联系,你这辈子就在郡主府里过吧!”话音落下红门轰隆一声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