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了富婆姐姐。

    其实一直到那个时候，富婆姐姐对他一直很好。

    她从来没有为难过他，从来没有对他发过脾气，甚至在他支支吾吾地提出要走的时候，她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她给他转了最后一笔钱，说是分手费，比之前任何一个月的生活费都要多。

    原主收下了。

    他其实已经有点喜欢富婆姐姐了，但他被当爸爸的幸福冲昏了头脑，没有时间细想那份喜欢到底有多重。

    冯梦桃说她不敢让家里人知道，两个人都还没到领证的年纪，于是原主在离申市不远的一个三线城市买了房，冯梦桃办了休学。

    八个月后，她摔了一跤，早产，生下一个女儿。

    原主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站在产房外面，又哭又笑，觉得这是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冯梦桃身体还没恢复就要回去上学，原主便成了全职奶爸，一个人带着襁褓中的婴儿，靠着之前攒的钱一天一天地撑。

    日子还算过得下去。

    可冯梦桃大四实习那年，再次怀孕了。

    她又一次休学，又一次早产，又一次生下一个女儿。

    两个孩子，原主一个人带了大的带小的，从换尿布到冲奶粉，从半夜哄哭到清晨喂药，他比任何一个全职月嫂都要熟练。

    冯梦桃的大学读了六年才毕业，毕业后她执意留在申市，说要去给孩子赚奶粉钱。

    她把两个女儿全扔给了原主，偶尔打一个电话回来，说几句话便匆匆挂断。

    原主辛辛苦苦把大女儿拉扯到上小学，小女儿也去了幼儿园，自己好不容易找了份工作，以为日子终于要慢慢好起来了。

    然后冯梦桃说一家要团聚，回来了。

    不出意外，她很快就又怀孕了，这次是个儿子。

    原主高兴坏了，觉得有了儿子，这个家就完整了，生活虽然有压力，但也是甜蜜的。

    主要是这次冯梦桃没再提离开去外面打工的事。

    他再次提起要领证结婚的事，冯梦桃还是搪塞——说身材没恢复好，穿婚纱不好看，再等等。

    原主说只领证不办婚礼也行，她还是不同意，用那种撒娇的、让他无法拒绝的语气说：都给你生了三个孩子了，还怕我跑了不成？

    是啊，三个孩子了，他能怕什么。

    谁知冯梦桃出了月子没多久，便抱着儿子消失了。

    音信全无，手机停机，微信注销，连她的同学和朋友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原主疯了似的到处找她，报警，警察却说他没有和冯梦桃存在任何法律关系的证据，没有结婚证，这个案子连立案的标准都够不上。

    原主只能一个人继续拉扯两个女儿。

    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把所有的爱都给了这两个孩子，给她们扎辫子、开家长会、攒钱报补习班，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还撑得住。

    大女儿很争气，考上了香江的大学。

    原主送她去报到的那天，两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在铜锣湾的街头，大女儿挽着他的手臂指给他看那些霓虹灯和摩天大楼，他笑着让她好好念书。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冯梦桃。

    她穿着一身名牌，手里拎着一只鳄鱼皮铂金包，挽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从一家珠宝店里走出来。

    她保养得极好，比几年前更加光彩照人。

    他们也看见了他。

    冯梦桃身边的男人问了一句谁，她看着原主，用一种打量陌生人的眼神，平静地说了一句——“不认识。”

    许砚舟记得那种从脚底窜到天灵盖的冰冷，他去质问——

    然后，他用了很长时间才消化掉这个事实：三个孩子都不是他的，他亲手拉扯大的两个女儿都不是他的骨肉。

    冯梦桃每次都是怀孕之后才来找他当接盘侠。

    她攀上的人，都是只要儿子的。

    至于那两个女儿的父亲是谁，她连名字都记不全了。

    他在香江的街头杀了冯梦桃，然后自杀了。

    原主死的时候不过39岁。

    许砚舟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消化着记忆。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镜子里的那双眼睛，已经冷得像冰。

    他打开水龙头，把手伸到冰凉的水流下冲了很久。

    原主的愿望是什么来着？不要再和冯梦桃有所牵连，好好孝顺父母，一家过上好日子。

    他关掉水龙头，把擦完手的纸扔进垃圾桶里，然后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转身推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奶茶店里，冯梦桃还坐在原位，眼眶依旧是红的，睫毛依旧是湿的。

    看见许砚舟从洗手间走出来，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怯生生的、带着几分讨好的笑。

    不得不说原主喜欢她，她能攀上那么多男人也是有资本的，脸也是真的清纯好看。

    许砚舟在她对面坐下，把那张验孕报告单重新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放在桌上。

    许砚舟的表情很平静，温和而有分寸，像是在给一个不太熟的朋友出主意：“这孩子，你想怎么办？”

    冯梦桃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红，是那种眼眶先湿了一圈，然后水光在睫毛根部慢慢蓄积，将坠未坠地挂着，在奶茶店暖黄色的灯光下亮晶晶地闪着。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恰到好处的颤抖，像是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才把这句话说出口：“砚舟哥，这是咱们俩的孩子。我舍不得。所以我想留下。”

    许砚舟看着她这行云流水的表演，不得不承认，这姑娘的演技是真的好。

    那眼眶红的时机、眼泪蓄而不落的火候、声音里那一丝脆弱混合着坚定的配比，每一环都精准到位，多一分太假，少一分不够动人。

    他在心里默默想——不当演员可惜了。

    “梦桃。”他把手从桌上收回来，交叠放在膝上，坐姿端，语气疏离，“别说我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就算没有，我也一直当你是妹妹。”

    冯梦桃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仿佛不敢相信：“砚舟哥，你……你有女朋友了？你还……还……”

    她故意没把后半句话说完，留了半截悬在半空，让听话的人自己去脑补。

    这招在以前对原主很管用，原主最吃她这一套，一看见她哭就什么原则都没了，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许砚舟自然不会让她把脏水泼到自己身上。

    “冯梦桃，你或许不知道，男人真的喝多了是没有同房能力的。所以我很清楚，那天晚上没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