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珩没有走出多远，便扶着宫墙咳了起来，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素白衣袖已经被染红，唇边也再次溢出血迹。

    长青扶住他，“殿下，您不能再走了。”

    “皇帝寝宫还远吗？”

    “不远，可您现在的身子……”

    “死不了。”萧云珩擦去唇边的血，继续向前。

    他在床上躺了二十多年，宫中所有人都以为，他连自己的寝殿都走不出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年困住他的，不只是那副被毒坏的身体。还有皇后送来的药，以及所有人看向他时，仿佛已经在看一个死人的目光。

    如今药已经倒了，害死母妃的人也倒在了他的刀下。

    剩下的这段路，他便是爬，也要自己走完！

    两人绕过一处回廊时，前方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长青立刻拔刀挡在萧云珩面前。

    阴影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萧云昭身上罩着黑色外袍，手中握着尚未出鞘的长刀。

    他看了一眼萧云珩被血浸透的衣袖，“你准备这样去见太子？”

    萧云珩靠在宫墙上，缓了缓呼吸，“昭亲王既然有心关心我，不如先替我找个太医。”

    “太医没有。”萧云昭从怀中取出一瓶伤药，扔给长青，“药有。”

    长青连忙接住。

    萧云珩看了一眼药瓶，“你的药，我不敢乱用。”

    “囡囡准备的。”萧云昭语气冷淡，“你若不想用，便还回来。”

    听见沈囡囡的名字，萧云珩眼底掠过一点笑意，“原来是王妃的东西。那便劳烦长青替我敷上。”

    萧云昭看他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她只是习惯在我身上多放些伤药。”

    “我知道。”萧云珩将受伤的手臂递给长青，“昭亲王不必每一句都解释。”

    “谁向你解释？”

    “没有最好。”

    两个人在这种时候，竟还因为一瓶伤药生出几分针锋相对。

    长青夹在中间，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迅速替萧云珩处理好伤口，又用干净布条重新缠紧。血暂时止住。

    萧云珩苍白的脸色却没有好转多少。

    “沈念与六皇子已经跟着莫白离开。”

    萧云昭终于说起正事，“皇后也已经死了，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来做证人。”

    萧云珩从袖中取出那几张旧药方与许嬷嬷的供词。

    “皇后害死我母妃，又让人在我药中动手脚。这些东西，可以证明她早已谋害皇嗣。”

    “至于今夜……”

    他看向灯火通明的皇帝寝宫，

    “太子带兵闯宫时，我一直在宫里。”

    “皇后为了替太子除去后患，亲自带人前往慈宁宫，想要杀死六皇子。这些事，我同样可以作证。”

    萧云昭没有立即接那些东西，“你想要什么？”

    萧云珩低低笑了一声，“你还是不信我。”

    “你从前连囡囡都想利用。”

    “我那时若不提出娶她，你会回来吗？”

    萧云昭的眼神骤然冷下去。

    萧云珩轻咳两声，识趣地没有再提。

    这个男人如今看着比大婚以前正常了许多，可只要提起沈囡囡，仍旧半点道理都不能讲。

    “我不要皇位。”萧云珩收敛笑意，“也不需要沈家支持。我只想让皇后做过的事被所有人知道。”

    “她已经死了。”

    “死了便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做过？”萧云珩抬起眼，那双常年被病气笼罩的眼睛里，终于露出压抑多年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