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浮光“救命”喊出去，卡在门缝里的小纸人就“啪嗒”一声，挤进来了一只脚。

    那声音不像是纸片，而是一个人脚步重重踏进门内的动静。

    赵浮光看着一只脚挤进门的小纸人，瞬间把自己记得的各种咒文全都背诵了一遍。

    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说有用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法力确实糊到了门上。

    说没用吧，小纸人挤了进来！

    不过在最后关头，小纸人卡了一下。

    “嘶啦”一声，小纸人把卡住的一条胳膊直接撕掉，抖了抖站了起来，方形的纸片脑袋左扭扭右转转，最后仰头看向赵浮光。

    赵浮光“卧槽”了一声，对着手机喊：“师傅，你到哪儿了？妖怪进屋了！”

    激动之下，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没听见林逍的回应，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发现手机信号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再一看，小纸人空白的脸上突然多了一条红线，慢慢张开。

    “我不是妖怪，是式神，来找林逍要回一点东西。”

    “他他他说话了！”

    他还在震惊，原本巴掌大的小纸人突然左一扭右一扭快速长大，变成头顶天花板的巨大纸片人。

    赵浮光想都没想，直接躲进房间把房门关上。

    然而一点用都没有。

    纸人非常顺利地从房门底下的门缝钻了进来，变成卷纸一圈圈把他绑成木乃伊，只给他留了两个鼻孔呼吸。

    赵浮光一个满打满算学习法术不到两个月的菜鸟，面对这样的攻击毫无抵抗力。

    最糟糕的是，被“打包”完毕后，他的意识都昏昏沉沉的，连在内心默念的九字真言都有些浑浑噩噩。

    让身体轻盈头脑清明的法力，此刻像是干噎酸奶一样堵在胸口。

    陷入半昏迷状态的赵浮光不知道的是，缠绕在他身上的纸卷慢慢从白纸上长出了五官，只是比例不是很协调。

    “他”抬手对着自己的脸揉搓了几下，很快就变成了赵浮光的样子，先是打开房门，再是打开大门，出门前还不忘记穿上赵浮光洞洞鞋。

    想到什么，“他”回头从门边捡起一个小纸片，往自己胳膊上一拍，另一只手摁住肩膀活动了一下胳膊，又动了动手指。

    下楼遇到同一栋楼里的租客，“他”还笑容灿烂地跟人说了声“嗨”。

    租客大部分都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突然被这么招呼了一声，表情僵硬着回了一声：“……嗨？”

    “他”哼着歌，脚步像是飘着一样下楼。

    租客觉得无论是刚才的笑脸还是走路的动作，都觉得怪怪的，赶紧回房关上门。

    “赵浮光”一路走到小区后门。

    这里的大门平时都锁着，只有运送垃圾的车辆会进出。

    “赵浮光”从不足十厘米的铁门缝隙中钻了出去，好奇地看着外头的一辆共享单车跃跃欲试，一摸口袋发现没带手机。

    边上一辆不起眼的银灰色轿车降下车窗，里面有个年轻男人叫了一声：“枝绪。”

    “赵浮光”一看到来人，顿时露出笑容，嘴上却说着：“您怎么来这么快？”

    “他”朝着车上走去，刚跨出去一步，突然发现另外一只脚动不了，一张口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仿佛喉咙被卡住的“呃”。

    白色的纸片变成两片从赵浮光身上掉落，迅速燃烧成灰烬。

    几乎同时，一只黑猫从围墙上跳到了车顶。

    银灰色轿车突然变成一辆纸扎车，被黑猫压扁，一个纸扎人从车里摔了出来，脑袋滚下来，脸蛋红红的，眼珠子黑黑的对着来人。

    一个大叔刚巧从旁路过，吓得跳脚：“哪个扑街把这种东西摆在路上。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大吉利是，大吉利是！”说着，赶紧绕道。

    黑猫变成人形，把仿佛靠在墙边的赵浮光打横抱回家里，把人平放在沙发上，手指往他眉心一点，听他的呼吸停顿了三秒钟后，突然长长吐出一口气，张开了眼睛。

    赵浮光盯着林逍看：“林逍，你来救我了？”

    “抱歉，让你受到惊吓了。”

    赵浮光慢慢坐起来，咂摸了一下他话里的意思，脑袋伴随着重新畅通的法力流转渐渐清明：“你……拿我打窝？”

    故意把他当诱饵，用来钓鱼是吧？

    林逍变成大黑猫，稳重地……在赵浮光的腿上蹭了一下。

    猫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猫猫只是想抓坏人啊。

    赵浮光运了几口气，被他轻轻一蹭两蹭，泄了。

    他俯身把大黑猫抱到自己腿上，跟自己面对面。

    四目相对，大黑猫率先移开视线，扭头从他腿上跳下去：“请你吃饭。”

    “我都准备好食材了。晚上吃海南椰子鸡。”上个礼拜林逍做给他吃，感觉还挺好吃的，今天尝试一下自己做。

    大黑猫扭头踅回来：“你会做吗？”

    “师傅教我？”

    大黑猫尾巴轻轻一甩，慢慢竖起来：“行吧。我先看看你准备得怎么样。”

    晚餐时间还早，赵浮光缓过来了后，把大黑猫找了出来：“不跟我解释一下？”

    大黑猫目光游移，被赵浮光捏捏耳朵摸摸头也不反抗，最后被戳了咯吱窝，才扭头一口咬住：“当我死的？”

    赵浮光完全不怕，抱着猫一下一下顺毛，语气很委屈：“那你总该跟我说一下吧？今天那种情况，我真怕自己哪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怎么可能？这里是我的地盘，你是我徒弟，他们能对你怎么样？”真当他是死的？

    “那我今天不是被一个纸人钻进来捆了？还莫名其妙带到了小区后门。对了，我怎么过去的？为什么大白天的他们也敢出来？式神是什么东西？”那种感觉很奇怪，跟请神上身有点像，但感觉更加模糊。

    大黑猫被他一连串问题砸得抬起爪子挠耳朵：“你不是连根汗毛都没掉嘛。但凡你今天破了点皮……”他话说一半，把后半句咽回去，转而说道，“式神是日本那边的阴阳师收服的鬼。这些鬼魂帮助阴阳师干活，阴阳师给他们庇佑和供奉。”

    “那不是跟仙家和出马弟子差不多？”只不过出马仙的主动权一般在仙家手里，出马弟子相对比较弱势。

    “不一样。类似鬼和人类的契约有很多种叫法，基本分为两类，一类是人鬼双赢

    ，行善事，积攒阴德；一类是单方面驱使，给的‘薪水’很少，或者干脆没有，干的也不一定是好事。”

    “阴阳师和式神算是后者？”

    “差不多吧。总之，有了阴阳师的庇护后，式神白天也能出来，大部分得借助一点东西作为载体，像你看到的纸人。也因为阴阳师的存在，式神的‘气’更接近于人，用一般对付鬼的法术不太好使。别捏我耳朵。”

    “哦。”赵浮光改捏爪爪，“一个日本人，跑来找你要回什么东西？”

    大黑猫缩爪子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我要是猜得没错，应该是‘林家后人’。”

    “仙家不是不能和凡人结婚吗？怎么有后人？”

    “你师公是道士，不是仙家。火居道士可以正常结婚生子。”

    “哦。”猫猫的爪爪真好玩~

    “我说的林家后人，不是你师公那一支。你师公死的早，没结婚。是另外一支的林家人，当年叛逃了。我以为他们都死绝了呢，没想到还有孽种。”

    赵浮光捋了捋：“所以，他们是来找你要师公的东西？”

    大黑猫忍无可忍，用力一抽，把爪子从赵浮光手里抽回来，揣起来：“大概吧。屁都不知道的玩意儿，你师公就留下一栋被炸塌了的破房子。”

    “不对啊。师公还留下了你。”

    大黑猫都震惊了：“我？”

    赵浮光一脸严肃：“对啊。你是宗门的守护神兽，他们是来……跟我抢猫猫？！”

    卧槽，这不能忍！

    干死他丫的！

    眼看赵浮光一言不合就撸袖子要跟人干架，林逍把人摁在沙发上。

    林猫猫本来就被赵浮光抱在腿上，变成人形一抬手，没控制好力气，直接把人推倒，自己也跟着压了上去，赶紧往沙发边上撑了一下。

    赵浮光只在小时候跟人打架被人这么推倒过，下意识就抬起拳头，一想到是自己的猫猫，立刻改成抱抱，抱了两下觉得手感不对，嫌弃：“你还是变个猫？”

    林逍刚想问他有没有哪里撞疼，被他这么一说，瞬间炸毛，想哈气！

    他坐直，在心里面默念两遍净心神咒平复心情，才把话题重新掰回去：“现在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你之前遇到的老鼠精和弃婴塔，按理来说都不会出现，背后有人为催化的痕迹。之前我在快递小哥的身上找到一个小纸人，发现他们把小纸人贴在了许多快递、外卖、出租车司机的身上。我原本不太确定是不是在找我……”

    “现在确定了。”都找上门了。

    林逍给了他一个意外的答案：“不确定。我确定你师公在深圳去世，确定有一支林家人叛逃，但是不确定是不是当年叛逃的林家人‘回来了’。哪怕他们找上门，说不定我也只是他们的目标之一。他们目前展现的手法，和林家没什么关系。”

    “找不到他们吗？”

    “只要他们在我们的地盘上，就一定能找到，只不过要多花点时间。他们会行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赵浮光抓重点：“‘我们’？”

    “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林逍微笑，“我没说吗？除了当房东收租外，我还有个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