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问天再借五百年

作品:《嫌他穷?重欲太子爷按哭恶毒前妻》

    章月耳根一热,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江远辞纹丝不动,甚至还反客为主,用左腿极其霸道地勾住了她的小腿,紧紧缠着不放。

    吃饱喝足,转战隔壁“夜半歌声”KTV。

    下午场的KTV里充斥着中老年人的夕阳红聚会。

    包厢里有一股经久不散的霉味和啤酒味。

    章城一进门就霸占了点歌台,连续点了十首林俊杰的歌,唱得撕心裂肺。

    他本来就长得帅,这会儿深情款款的样子,倒是真有几分男模的潜质。

    章大强点了两瓶最便宜的雪花啤酒,喝到一半,他猛地抢过章城手里的麦克风,点了一首《向天再借五百年》。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他闭着眼睛,脚踩在玻璃茶几的边缘,整个人跟着节奏扭动起来。

    西装崩开的口子里,那截白花花的肉随着他撕心裂肺的吼声一颤一颤。

    这是中老年男人的油腻基因在作祟。

    喝点酒,唱点歌,哪怕是五花肉,也要扭两下体现风采。

    苏美美坐在沙发角落,捂着耳朵,骂骂咧咧:“喝什么酒啊!就该让他喝点洗洁精水,去去油。”

    章大强唱完高潮,把自己感动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猛地睁开眼,通红的眼睛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坐在角落、安静得像个背景板的江远辞身上。

    他一把扔开手里的空酒瓶,摇摇晃晃地扑过去,一把搂住江远辞的肩膀。

    因为体型差距过大,江远辞硬生生被他压得往沙发里陷了两寸。

    “小江!好女婿!”章大强打了个酒嗝,把另一个麦克风粗暴地塞进江远辞手里,“陪爸唱!今天高兴,咱们爷俩,向天再借五百年!借不到五百年,借五千万也行啊!”

    章月看了江远辞一眼。

    除了在她面前,他一般话很少,性子沉稳,没让人感觉像个销冠。

    她刚想出声让章大强撒手。

    江远辞却没动。他那双常年半掩在刘海后的眼睛,静静地看了一眼章大强通红的眼眶,目光又穿过茶几,落在章月身上。

    两人视线在斑斓的灯光里交汇。

    章月看懂了他眼底的情绪,他没觉得章大强丢人。他记得在楼道里,这个老男人为了不拖累儿女,蹲在地上抽自己嘴巴子的崩溃。

    江远辞极其自然地抬起左手,接过了那个还沾着章大强口水的麦克风。

    “好。爸,我陪你唱。”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透过劣质的音响传出来,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磁性。

    章城正在抢西瓜吃,听到这动静,下意识地抬头,随后瞪大了眼:“卧槽,我妹夫唱歌这嗓子……不去白马会所挂头牌可惜了啊!”

    苏美美一巴掌拍在章城后脑勺上:“你要卖自己去卖,你敢打你妹夫的主意,我先削了你!”

    伴奏进入高潮。

    章大强扯着破锣嗓子嚎叫:“做人一地肝胆——做人何惧艰险——”

    他唱不上去了,破音破得像只被踩了脖子的尖叫鸡。

    就在这时,江远辞拿起麦克风。他没有章大强那种夸张的动作,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挺直了脊背。

    “豪情铮铮铁骨,拼出一生休戚,舞动大汉风——”

    极具穿透力的低音炮,带着一种骨子里的狠厉和坚韧,瞬间压制了伴奏的杂音,甚至把这首烂大街的帝王歌,唱出了一种孤狼死战不退的悲壮感。

    章月呆住了。

    她一直知道江远辞声音好听。

    在床上逼着她叫老公的时候,那声音能把人酥得腿软。但她从来没听过他唱歌。

    这个从大山里爬出来的男人,此刻陪着一个落魄的老赖岳父,在九十八块钱包场的老破小KTV里,唱得那么认真,那么用力。

    章大强激动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江远辞的大腿上:“好!好!好兄弟!”

    “谁跟你好兄弟?你叫谁兄弟呢?”苏美美终于忍无可忍,冲过去一把拧住章大强的耳朵,“你个老东西,喝了二两猫尿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你要跟他拜把子,是不是也要管我叫声妈?”

    “疼疼疼!妈……老婆!老婆松手,老婆我错了!”章大强瞬间萎了。

    包厢里一阵鸡飞狗跳。

    江远辞坐在旁边,看着苏美美拧着章大强的耳朵,看着章城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煽风点火,又看着章月没心没肺地大笑。

    他那双常年枯寂的眼里,慢慢漾开一抹极淡的、近乎贪婪的柔和。

    这就是家吗?

    吵吵闹闹的,鲜活的。

    他以前那个建在半山腰、花了几百万却没有人在等他的空房子,根本不叫家。只要有章月在,有这群人在,哪怕下一秒天塌下来,他江远辞用命顶着,也觉得值。

    四个小时的套餐时间很快耗尽。

    下午四点半,一家人意犹未尽地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苏美美把桌上没吃完的半盘瓜子全倒进了塑料袋里,甚至连果盘里剩下的两块西瓜皮都没放过:“这瓜子挺香的,带回去晚上看电视嗑。瓜皮拿回去切丝凉拌,给小江下火。”

    章城翻了个白眼:“妈,你干脆把那两个空酒瓶也带走吧,能卖两毛钱呢。”

    “你懂个屁!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苏美美狠狠剜了他一眼。

    章大强酒劲有点上来了,脚步虚浮。

    江远辞和章城一左一右地架着他。

    推开包厢门,KTV走廊里的空气混杂着香水和消毒水的味道。前台的大屏幕上播放着刺眼的滚动广告。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到大厅。

    章月走在最前面,正低头看手机,微信里有几个富太太在问包。

    “月月,看路。”江远辞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警惕的紧绷。

    章月一愣,抬起头。

    迎面走过来三四个人。走在最中间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男人。他右手搂着一个穿超短裙的年轻女人,左手拿着个车钥匙转来转去,走起路来一步三摇,嚣张得像只成了精的螃蟹。

    看到那个花衬衫的瞬间。

    被江远辞架着的章大强,脚步猛地一顿。

    上一秒还满脸通红、嘻嘻哈哈的老男人,脸色瞬间刷白,紧接着,一层暴怒的青紫色从他脖颈迅速爬满整张圆脸。

    他死死盯着那个花衬衫,浑身的肥肉都开始不自然地抽搐,呼吸粗重得像个破风箱。

    “爸?”章城察觉到了不对劲,疑惑地叫了一声。

    对面的花衬衫也停下了脚步。

    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章大强一眼,突然夸张地“哎哟”了一声,松开搂着女人的手,拍着大腿大笑起来:“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国平建材董事长,章大强章总吗!”

    听到这个声音,章月的脸色也变了。

    王凯!

    半年前,章大强的公司资金链断裂,处在破产边缘。

    为了救活公司,章大强抵押了所有车产房产,好不容易凑到三百多万,准备发给下面被拖欠了半年工资的包工头,稳定军心。

    这笔钱,交给了章大强最信任的司机兼助理王凯去银行办理公对公转账。

    但王凯拿着公司的公章和法人授权,直接把这笔救命钱卷走了!跑得无影无踪。

    正是因为这三百万没有到位,包工头们彻底炸了锅,直接去法院申请了强制破产清算,压死了章大强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凯!你个千刀万剐的畜生!”章大强眼睛红得滴血,平时连一只鸡都不敢杀的老男人,此刻像一头发狂的老牛,猛地挣脱了江远辞和章城的手,大吼着朝王凯扑了过去。

    “老子杀了你!你还老子的血汗钱!你还我公司的救命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