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 30 章
作品:《纯真消亡史》 2011年10月30日
狂风冲着她扑杀而来,发出空洞的,呜咽般的低吼,吼得她想反悔。她好像不该去打扰Izzy,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他这样没被污染的人,自己似乎只能给他带去麻烦。但是今天的事,她应该和Izzy解释清楚。她不想Izzy误会她,不想Izzy忘记她。她拨通了电话。
响了好几声,通了,没人说话。
Stel轻轻地:“Izzy.”
没人回答。
Stel:“Izzy,其实…今天的比赛,我…我就是…不想去了.”这话她说得磕磕绊绊,说完,就缩回自己的壳里。
Izzy的声音没有温度:“你打电话就是要跟我说这个吗?”
Stel只敢把头从壳里探出来:“Izzy,你是不是从来都不会想要放弃?”
Izzy:“是你要我别放弃的,你忘记了吗?”
Stel:“Izzy,我…我已经去过几十次比赛了。我现在没有办法像你那么的去相信。我告诉过你吗?我7岁就开始比赛了。在赛场里,我遇到过很多人,他们都让我更讨厌钢琴了。我只遇到过一个有趣的,她叫StelDawson,和我同个组别,是佛罗里达人。Izzy,她是那种每个人都会喜欢的女孩。我们在大西洋城比赛,她不光有爸爸妈妈,还有她家3,4个亲戚和好几个小孩,全来了。我爸妈从来没有去看过我比赛。我有个比赛陪护。她带我全国各地到处跑。到了大西洋城,那人把我扔在会场就掉头开去赌场了。我一个人在音乐厅,其实…
Stel忽地笑了一下,眼泪都笑了出来:“我有点害怕。后来我遇到了Stel,佛罗里达的Stel.她知道我也叫Stel,特别兴奋。拉着我的手问我为什么叫Stel.我说我不知道。她说你爸妈没告诉过你吗?我就偷偷地在心里讨厌她。她偏拉着我的手不放,说她知道为什么。在她家里爸爸是太阳,妈妈是月亮,女儿是星星,所以叫Stel.她说我叫Stel也是因为这个。我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你能相信吗,Izzy?我爸妈在给我取名的时候,原来是这样想的。那他们当初肯定是憧憬的,肯定是满心期盼着我出生的吧。可是从我有记忆开始,他们就不停地吵架,摔东西,冷战,闹离婚。所以也就是从我生下来,3,4年的时间里他们从相爱变成了彼此憎恨。那只可能是因为我了吧。我知道…”
真丝衬衫给的“禁果”起效果了,Stel哭了出来,止都止不住。Izzy还是没说话,静静地听着。Stel的壳碎了,拼都拼不起来:“我知道我不该这么想,不是我的错。但是真的只剩下这一种可能了。”
Izzy的声音传来,仿佛走到了她面前:“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Stel不可抑制地感受到由内心散发出的喜悦,那是一种吃了再多“禁果”都无法得到的幸福。她忍不住笑了出来。Izzy生平第一次偷拿了爸爸的车钥匙,半夜溜出门。
当海兰帕克的保安看到一辆福特福克斯颤颤巍巍地开过来的时候,以为是哪个酒鬼喝多了来这闹事。Isaac礼貌地摇下车窗,说来接人。保安一脸戒备,如同听到外星语言。Isaac无奈地把手机递给保安。保安一边听着电话,一边警惕地扫视着Isaac.最后决定派辆车,跟着他开进去。
Daisy看着Stellie。她坐着发呆。她走到阳台上把身体探到栏杆外面去。她!还好,她坐到了地上。她拿出手机,盯了好久。她打了个电话。她在和谁说话?就像小时候的她。她说着说着,用手来回地擦脸。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然后她又笑了,一边讲着电话,一边开心地轻轻摇晃身体。她在和谁打电话?说了这么长时间。最后她朝楼底下望了一眼,就兴奋地跳起来,挂掉电话,“蹦蹦蹦”地跑下楼梯。
Daisy走到阳台上,看到一辆破到就快散架的车开到她家门口,后面还跟着保安的巡逻车。巡逻车看到Stellie推开大门跑出来的时候,当即掉头开走了。Stellie一路跑着绕过车头,坐进了副驾。
“Daisy,我现在没法想这些。”
10月的风切切实实地咆哮着冲过来,霎时间穿透Daisy,向那些飘飘然的人吹去。
Daisy看着大厅里虚浮的人气就像看着空荡荡的废墟。以前她觉得这座房子里只有两个人,她和Stellie.可是随着时间过去,这座房子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2011年10月30日
早上5点,白岩湖畔。大清早冷得厉害。风在“呜呜呜”地嚎,晨雾凝成冰珠,结在Stel的头发上。隐隐约约间,只有一丝微光,Isaac正借着那点光,用他的尼康D40拍照片。Stel在经过了一个晚上的跌宕起伏后,又哭又笑又吵架又思考后,她困了。
Stel毫不期待:“日出有什么好看的?”
Izzy:“那是…上帝的杰作.”
Stel:“你相信上帝吗?真的相信吗?”
Izzy:“真的。我相信。”
哼!有什么了不起。Stel:“你给上帝拍过照吗?”
Izzy很平静:“上帝存在在我拍的每一张照片里。”他转过头看着她:“上帝存在在你弹的每一个音符里。”
Stel不说话了。Izzy:“你学了那么久古典音乐,都没能让你相信上帝是真实存在的吗?”
Stel的壳已经碎了,原来包裹在壳里面的是一身尖利的刺。可Izzy偏偏有种特质,能让刺都收回去。Stel嘟囔:“有的时候我相信,有的时候我不相信.”
她想了想,又竖起浑身的尖刺:“如果上帝是真实存在的,那他到底在哪?他就只是看着我,看着你,看着这个世界,然后什么都不做吗?那我们为什么必须要爱他呢?”
Izzy沉默一瞬。风在沉默里灌满他们之间的空隙。然后他说:“去爱是神圣的。不去爱多可惜。”
蓦地,风把云层撕开一道口子。金红色的地平线猛地跳出来,把云霞先染成绛紫,再烧成赤红。太阳不是升起,而是挣脱出来,它膨胀,灼烧,刺破云层,驱散晨雾,将光芒洒向四面八方。Stel凝视着Izzy,曙光正倾泄在他身上。Izzy也凝视着Stel,她的面容从昏蒙中渐渐清晰,是一种透明的,近乎脆弱的真实。他们在晨曦中看着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