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作品:《当耽美文炮灰妹妹死后

    怎样才算是夫妻?阿音也不知道。

    或是像她父母那般恩爱,举案齐眉,也或许是如街上寻常夫妻那般,牵着孩子,携手漫步。

    哥哥经常对她说,她们会永远在一起,拥有彼此就够了。

    孩童时阿音也贪玩,也爱交朋友,偶尔便与玩性大发忘了时间,但是哥哥只有她一个人,若她不陪着他,他孤孤单单一个人该多寂寞。

    后来渐渐习惯了生活里仅有他一人,甚至开始不知道如何处理与别人的关系,也不知她们是否是恶意的,是否是善良的,面对大公子和小公子也是忐忑小心,只想离开。唯有回到哥哥身边才能彻底安心,彻底放下防备。

    起初她不懂夫妻究竟意味着什么,哥哥说夫妻便是在一起一辈子的人,她欣然点头。

    后来渐渐得知,夫妻意味着同床共枕,亲密缠绵,最初她无所适从。

    她和哥哥虽成了婚,还是如往常那般相处,久而久之,便不再纠结。甚至偶尔会生出一丝焦虑,同村大娘说她们这样是不长久的。

    只有真正做了夫妻,生了娃娃才可靠。她们并非亲生兄妹,毫无血缘的联结。日积月累,她迫切地想要彻底和哥哥成为夫妻,好像这样就能筑牢她们彼此的关系,他就不会离开她。

    这种想法逐渐变成了一种执念。

    可她入学的这几日,拥有自己的生活,维持奋斗的目标,拥有了一个曾经在危难中救她一命的朋友,那种生出陌生之地的不安,对自己孤身一人的恐惧,对哥哥的依赖,好像在逐渐减淡。

    那种想要依靠夫妻之礼维系关系的想法也在远去。

    但哥哥这个吻,还有醉人的酒香,将她那些远去的执念又强行拽了回来。

    阿音脑子昏沉,她躺在桌上,朱钗散落,乌发海藻般铺散开,完全袒露出一切,迷蒙地看着哥哥,还冲他笑了笑。

    甚至主动仰起雪白的脖颈,朝哥哥索要亲吻。

    当滚烫的唇瓣落在她的颈上,阿音感觉到了一种满足,一种心安。

    醉意朦胧的她毫无平日的清醒,顺从本心,甚至主动懵懂地迎合。

    祠玉匆匆抬头,盯着睫毛濡湿,眼神迷离地望着他的少女,那些深埋已久、不见天日的欲望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阿音主动抬起藕臂环着哥哥的脖子,送上唇瓣,睫毛蝶翼般扇动,“哥哥…”

    她努力睁了睁迷离的眼睛,还未说完,便陷入沉睡之中。

    祠玉埋在她的颈窝,良久,仔细为她系好散乱的衣裙,扯过被子裹住她的娇躯。

    祠玉看着她,柔软的烛光映在熟睡少女脸上,呼吸绵长,恬静乖巧。

    对方才的一切一无所知。

    阿音醒来坐在床上,许久未动,窗外鸟雀鸣啼,她揉揉脑袋下床。

    看到镜中自己的模样,她顿了顿,昨夜的一切翻涌而来,零零碎碎,想要记起,却又模糊不清。

    她摸了摸自己的唇瓣,是梦吗?

    阿音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过来吃饭。”

    听到哥哥的声音,阿音缓慢眨了下眼睛,慢慢走到院中坐下,看着哥哥摆放碗筷。

    吃的是甜粥和蒸饺鸡蛋。

    阿音喝着甜粥,不时去看对面的哥哥一眼,他面色无异。

    她咽下甜粥,捏着调羹鼓起勇气,结结巴巴问:“哥哥,昨晚…你是不是、亲我了?”

    说完,她紧张得呼吸都快停了,满脸通红。

    祠玉看向她。

    兄妹二人对视,却见哥哥柔柔一笑,“音音昨晚醉糊涂了么?”

    果然…是梦吗?可她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竟梦到哥哥亲她了,阿音低下头,脸几乎埋到碗里。

    此事暂时翻篇,阿音也不敢再提,今日明两日都是休沐,上午用来温书复习,下午抽空将几位小姐的手帕赶出来,能多缝一些便多缝一些。

    只是,为什么哥哥又回来了?也不见大公子的身影。

    缝制时,阿音翻飞的思绪渐渐平静,沉下心做事。

    第二日是长宁节,夜里会燃放篝火和烟火庆祝,下午便可以先去街上逛一逛,正好赶上篝火表演。

    院门被敲响,阿音开门,是隔壁的林姐姐。

    林菀笑着说:“阿音,今日是长宁节,我和弟弟打算过去,你要去吗?”

    阿音犹豫片刻,“林姐姐你先进来坐吧,我问问我哥哥。”

    她有些迟疑,阿音热情道:“没关系,快进来吧。”

    姐弟二人这才进来。

    阿音安排两人坐下,哥哥从房中走来。

    她错开视线,“哥哥,这位是上次我和你说邻居林姐姐,这是她的弟弟。”

    祠玉捕捉到阿音对他的逃避,他对林家姐弟二人一一问好,举止彬彬有礼。

    “哥哥,我想去看烟火。”阿音低声道。

    “我可以去吗?”

    林菀看着兄妹二人的相处,心莫名生出一股古怪的感觉,匆忙打消自己的想法。

    “我们正要去,不如一起?”

    祠玉不动声色看了林菀弟弟一眼,“音音想去便去吧,哥哥陪你。”

    街上热闹,熙熙攘攘,各色摊贩比比皆是,叫卖声此起彼伏,车马声,孩童嬉闹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将阿音心头的烦闷驱散。

    她笑着转向哥哥,“那里…”

    哥哥盯着某处,阿音看过去,一个老爷爷扛着糖葫芦叫卖。

    糖葫芦色泽鲜亮,晶莹剔透,祠玉回头,那带笑的眼中藏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音音,想吃吗?”

    她不太想,但还是点了头。

    祠玉又问了林家姐弟二人,她们婉拒,便买来一串亲手喂给阿音,看着她一口一口吃下,祠玉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

    “甜吗?”

    阿音摇头,“很酸。”

    “哥哥尝尝。”

    祠玉也吃了一颗,笑着说:“果然很酸。”

    一点也不甜。

    身旁的林菀见两人相处,心头古怪更深。

    *

    回廊尽头,檀玄矜手中捏着片花瓣,蔷薇的香气四溢。

    想起方才陆府千金的话,指腹用力,慢慢将花瓣捻碎。

    “大公子?”

    本以为是前往杏花村寻找二公子,谁知大公子又折返回去,停在回廊尽头。

    他站了片刻便离开,寒蛰若有所思。

    一边跟随大公子,一边暗地派人去查方才那位离席的,陆小姐的朋友究竟是何人。

    本以为檀玄矜已经走了,谁知他又回来了,陆家主大为惊喜,忙盛情招待。

    “大公子不如再留一日,后日就是年年举办的长宁节,那日全城百姓欢庆,不如出去逛逛?”

    指尖染着蔷薇花瓣的粉色汁液,檀玄矜收回视线,随口应了。

    长宁节前一晚,寒蛰暗中派去的人传回消息,一一看下去,本无特别之处,可忽然看到某个字眼,心头一震。

    惊疑不定地盯着那个名字。

    连看数次,皆是如此。

    是阿音,而非阿茵或者阿银。

    寒蛰不敢耽搁,去寻陆府千金陆昭昭,深夜拜访,陆昭昭甚是不悦,见来人是檀玄矜身边的心腹,态度稍稍缓和。

    “深夜前来打扰,实在有紧要之事,还请陆小姐见谅。”

    寒蛰说完便问:“请问昨日陆小姐邀请的那位朋友是谁?”

    陆昭昭这次绝不出卖阿音,誓不松口。

    不过,他是檀玄矜的人,为何要打听阿音的消息?莫非是见阿音好看想要图谋不轨?

    “可是叫阿音的姑娘?”

    陆昭昭震惊,她不语,“不知你说的是谁,若你是为此事而来,还请回。”

    仅靠名字他无法确认,可传回的消息清楚指出,此人是陆府新入门弟子。

    本名聆音。

    家住柳溪河,杏花巷。有位哥哥,名唤…祠玉。

    寒蛰再未多言,只又看了陆昭昭一眼,告辞离去。

    寒蛰转身便走,不顾夜深敲门而入,“大公子,属下有紧要之事禀报!”

    檀玄矜披着绸衣,墨发及腰,靠坐在榻上,静静听着寒蛰的告知经过。

    听闻阿音二字,檀玄矜捏紧指骨,眸色如墨。

    寒蛰正欲开口,檀玄矜道:“不必连夜搜寻。”

    “是。”

    ……

    日光刺破层层黑暗,刺眼的光芒照射进来,长宁佳节悄然而至。檀玄矜的眼睛微眯,起身时,浑身带着夜晚的凉意。

    陆家主邀檀玄矜上轿,“此为难得的白马,虽比不得您的麒麟,但也是难得的良驹。”

    檀玄矜缓步而上,寒蛰藏身暗中跟随,马车宽大奢靡,朱轮华毂,镶金嵌玉。

    陆家主为檀玄矜斟上一杯酒,“这是我珍藏的佳酿,大公子尝尝如何?”

    陆家主示意身旁的儿子,“青云,还不敬大公子一杯。”

    陆青云喝着酒,心头思绪万千,比起那位二公子和檀玄钺的变化,这位大公子看着似乎和从前并无分别。

    是他看都不敢多看两眼的人物,分明他比他大不了多少。

    至于那位同在长宁的二公子…

    陆家主寻着话题和檀玄矜闲聊,“我们先去天秀楼用膳,那里位于长宁最高处,能尽览长宁美景,今晚的烟火甚是绚烂。”

    “去长宁街。”

    长宁街是点燃篝火的地方,也是最热闹最繁华之处,陆家主虽疑惑,却也不多问。

    摊贩的叫卖声传入车内。

    “冰糖葫芦!”

    “新蘸的冰糖葫芦!”

    “今日好热闹啊,我们去那边瞧瞧。”

    “这个好看,那个也不错,我都要买!”

    “娘子慢些走,别摔了。”

    “娘亲,我要买糖葫芦!”

    “甜吗?”

    “好酸。”

    孩童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瞬间被嘈杂的人声和叫卖声淹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时间被拉得很长,周围好像瞬间变得安静。

    马车如履平地,香雾氤氲,醇香的酒气在车厢内弥漫。

    甜蜜的、醉人的气息。

    檀玄矜单手支在桌案,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早已久远的记忆和面庞在他脑中接连闪过。

    “大公子可要休息片刻?”陆家主赶忙问。

    陆家主的话将檀玄矜拉回现实,他轻声道:“无妨。”

    二人对弈,陆家主竟险胜,惊讶之余,却见檀玄矜毫无愠色,准确说,他的心思不在棋局。

    车辇途经长街,车帘被风掀起。

    檀玄矜抬眸,绿裙乌发,纤柔绰约的身影一晃而过。

    即将远去时,一声柔情蜜意的呼唤传来,“音音。”

    音音。

    杯盏应声而碎。

    灿烂的日光落在少女身上,乌发飞扬,裙裾翩跹,精灵般穿行在人群中。那抹绿裙背影忽然转过头来,眉眼弯弯,盈盈浅笑。

    与记忆中的笑靥重叠,恍然如梦。

    杯盏碎片划破掌心,鲜血滴滴答答渗进地毯。

    轿中之人藏身在阴影里,指腹微颤,眼神晦暗又黏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