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终于不再是千篇一律的纯白石壁。

    四面的墙上挂满了照片。

    每一张照片上的人都被摧残得不成人形，显然是这座迷宫的受害者。

    拍摄者将他们临死前的绝望视作一种艺术，以此作为展览。

    索恩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们不只是要杀死这些人，还要将他们临死前的惨状留存下来，以此炫耀自己凌驾一切的傲慢。

    把别人的痛苦与绝望当成自己的乐趣，真是卑劣到了极点。

    房间的中央立着一台小型摄像机。

    他粗略查看了一番。

    摄像机的机身已经严重破损。

    嗯？灯丝板不见了。

    镜头已经碎裂，外壳有明显的撞击痕迹，显然是被人刻意损坏的。

    大概率是蝙蝠侠所为。

    索恩边走边留意周围的痕迹，试图追踪蝙蝠侠的去向。

    埃博格突然说：

    【试着在这个宇宙重新开始，过普通人的人生不好吗？义警这条路太危险了，你没必要把自己卷进这些事里....】

    索恩脚步微顿。

    “....但逃避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吗？”

    【我就知道劝不动你。】

    埃博格轻叹一声。

    -

    索恩蹲下身，指尖抚过地面上发黑的血迹。

    看来有人在这里流了不少血。

    他抬眼顺着血迹延伸的方向看去，蝙蝠侠在这里受过伤，不知道现在的状态到底怎么样。

    索恩心底的担忧又重了几分。

    他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间较大的空间。与其他区域不同，这里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

    索恩走上前，飞快浏览着墙上的文字。

    上面记载着哥谭从建城之初到如今的变迁，历代权贵家族的兴衰，以及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事件。

    可以说，这是一部完整的哥谭编年史。

    空间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哥谭市微型模型。这个模型制作得极为精致，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标志性建筑都清晰可见，甚至连哥谭港的码头和韦恩庄园的位置都一目了然。

    猫头鹰法庭的人把哥谭的历史刻在墙上，把哥谭的模型摆在石室中央，显然不是单纯的兴趣爱好....

    这更像是一种炫耀，一种掌控欲的体现。

    扭曲的恶趣味。

    【他们把哥谭的模型放在这里，是在表达整个哥谭都在他们掌控之中？】

    “这不是真正的哥谭市。”索恩扫了一眼模型，“只不过是一些用来堆砌私欲的积木罢了。”

    他在这里停留了片刻，没有发现更多有用的线索，便转身离开了。

    又转了几个岔口后，一股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索恩扶着墙，看到眼前的景象愣了一下。

    这里整齐排列着无数口暗红色的棺材，一眼望不到头。

    这些棺材通体呈暗红色，与周围的纯白形成了极致的割裂感，刺眼又诡异。

    四周的墙壁上，利爪的浮雕随处可见。

    “难道……”

    索恩快步走到一口棺材前俯身查看，发现每口棺材的表面都嵌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孩子大多在五六岁到十一二岁之间，最小的看起来才三四岁。从取景方式来看，明显是在暗处偷偷拍摄的。

    索恩发现不远处有两口棺材的盖子是打开的。

    他快步走过去，俯身查看。

    盖子斜斜地搭在棺材边缘，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

    棺材内部的衬布有些凌乱，还有一些细微的划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爬了出来，或是被人从里面带走了？

    结合一路上看到的，一个推测在他脑中逐渐成形。

    猫头鹰法庭的人向来喜欢用隐秘而残忍的方式操控一切，他们把人困在迷宫里玩弄对方，手段卑劣而疯狂。

    他们绑架这些孩子，将他们培养成杀手。

    索恩试着推了一下棺材盖，盖子像是从内部锁死了，无法确认里面的情况。

    那这两口空棺材又是怎么回事？

    利爪到底是....

    “埃博格，现在几点？”

    【现在是凌晨3点。】

    才二十分钟？他感觉已经过了整整一个小时。

    索恩眨了眨干涩的双眼，长时间浸泡在刺眼强光与纯白环境里，眼球早已酸胀发涩，视线都泛起了淡淡的模糊。

    正当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在原地打转时，前方传来了细微的水声。

    【好大的猫头鹰！这里居然有水？】

    前方有一方不大的水池，旁侧是一尊雪白巨型猫头鹰雕像，尖锐喙部正源源不断淌出清水。

    按照猫头鹰法庭的行事风格，这群人阴险狡诈，不可能平白留下维持生存的水源。

    就像猫头鹰更爱玩弄到手的猎物一般，他们向来擅长

    用这种手段折磨对手。

    这池子里的水要么掺着致命剧毒，要么混有致幻剂或是其他瓦解意志的药物。

    索恩俯身凑近，发现水池边缘沾着淡淡的水痕。痕迹还未完全干涸，显然不久前有人靠近过。

    希望蝙蝠侠没有喝这里的水。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纵横的通道。

    突然上方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好像有东西在轻轻挪动。

    上面？

    索恩试图看清高处的动静，可周遭的光线太过刺眼，只能瞥见一片模糊的阴影。

    【不会是像异形那样，有怪物趴在上面吧？】埃博格又害怕起来。

    “也有可能是人。”索恩闭上眼缓了缓。

    总之先找到布鲁斯。

    他凭着直觉选了一个方向找去。

    索恩找到蝙蝠侠的时候，他正神色萎靡地瘫坐在地上，浑身透着难掩的疲惫。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快速查看对方的伤势：“蝙蝠侠，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

    蝙蝠侠眼神涣散地看着索恩：

    “又是幻觉吗……”

    蝙蝠侠的状况比索恩预想的还要差。

    他已经许久没有进食，嘴唇干裂起皮，身上的战甲破损处隐约可见干涸的血痕。长时间暴露在强光下，让他的感官负担达到了顶点，精神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索恩试图把人撑起来挪到暗处，但蝙蝠侠的身体却沉沉地往下坠。他没有任何配合的动作，甚至连抗拒都没有，只是死气沉沉地瘫在那里，仿佛已经放弃了所有的挣扎。

    索恩试了几次，都没能把对方撑起来。

    他又从物品栏取出水，托起蝙蝠侠的后颈，试图让他喝一点。然而蝙蝠侠毫无反应，水顺着嘴角淌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索恩看着他这副褪去所有锋芒的模样，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怒火。

    他一把拽住蝙蝠侠，捏住对方的脸，迫使他直视自己的双眼。

    索恩质问道：

    “你要止步于此了吗？”

    你要在这里向猫头鹰法庭低头吗？

    “你后悔了吗？”

    你后悔成为蝙蝠侠了吗？！

    “你放弃了吗？！”

    你放弃战斗的意志了吗？！！

    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似乎被他眼中炽烈的情绪点燃。

    他们对视着，彼此的瞳孔里映着对方眼中的自己。

    “Never.”（永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