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禁军的脚步声一列一列地经过，没有停。

    支持厉骨的一名长老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同僚。

    “厉堂主今天带了几个人？”

    “八个。”

    “只带八个？”

    “禁军今天换防了三遍。”

    “带多了，反而打草惊蛇。”

    “八个够吗？”

    “厉堂主说够，就是够。”

    另一边，支持血骨老祖的长老也在低声交谈。

    “老祖今天这架势，是要摊牌了。”

    “摊牌好。”

    “厉骨闹了这么久，早该收拾了。”

    “他联名六位长老，逼到老祖头上，这口气，换谁也咽不下。”

    “看着吧，今天总殿要出大事。”

    “嘘，禁军在外面听着呢。”

    两人噤了声。

    另一边，支持厉骨的长老又补了一句。

    “六位联名，今天这阵仗，不比边境打仗小。”

    “边境打仗，输的是地盘。”

    “今天这场，输的是人头。”

    旁边的人打了个寒噤，没有再说话。

    殿内，没有人再出声。

    血骨老祖开口了。

    “联名书，我看过了。”

    “六位长老的印章，都在上面。”

    “厉堂主，你先说。”

    厉骨站起来。

    “老祖明鉴。”

    “弟子联名上书，不为私心，为的是血冥殿的存亡。”

    “边境三城已失，石峡告急。”

    “内库封锁，边军缺饷。”

    “火云失踪一案，至今没有一个说法。”

    “这三件事，件件都要命。”

    “老祖要是不给个明白话，殿内诸位，恐怕都睡不安稳。”

    血骨老祖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殿内一片死寂。

    山雨欲来。

    同一时刻，清霄门。

    楚尘站在洞府窗前，看着远方血冥殿的方向。

    风无痕站在他身后，问了一句。

    “那边，快见分晓了吧？”

    “快了。”

    “今天之内，应该就有结果。”

    风无痕沉默了一下。

    “经此一役，血冥殿必元气大伤。”

    “联军可以顺势南下，收拾残局了。”

    楚尘没有接话。

    他望着远处，沉默了很久。

    风无痕又问。

    “你不觉得？”

    “血冥殿元气大伤，是好事。”

    “是好事。”

    楚尘道。

    “但你没算上另一笔账。”

    “什么账？”

    “寒狱。”

    楚尘的声音低了几分。

    “厉骨和血骨老祖在总殿里狗咬狗，没人盯着寒狱了。”

    “那三个人被我放回去报信，厉骨要是还活着，他会再派人去。”

    “他要是死了，血骨老祖腾出手来，迟早也会查过去。”

    “寒狱底下那东西，才是真正要命的。”

    风无痕沉默了片刻。

    “你是说，寒狱那颗雷，会比血冥殿的内斗先炸？”

    楚尘没有回头。

    “我是在说，内斗炸了，血冥殿垮了，我们还有力气收拾。”

    “寒狱要是炸了，垮的就是整个上三域。”

    “这两颗雷，哪颗先响，我们得心里有数。”

    风无痕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那寒狱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管？”

    “等这场戏唱完。”

    “唱完了呢？”

    “唱完了，血冥殿要么换主，要么内乱。”

    楚尘道。

    “两样都比现在好对付。”

    “到时候再腾出手，专心收拾寒狱。”

    “你就不怕到时候来不及？”

    “怕。”

    楚尘没有回头。

    “所以我才说，这两颗雷，得盯着。”

    “哪颗先响，我们心里得有数。”

    风无痕没有再问。

    两人站在窗前，看着远方。

    晨光里，血冥殿的方向，一片平静。

    但那份平静之下，一场杀局，正在缓缓收网。

    长老会正式开始。

    血骨老祖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开口第一句话就掷出了一叠文书。

    文书落在案上，哗啦一声响。

    “厉堂主，你先看看这个。”

    厉骨站在原地，没有伸手。

    “老祖拿的是什么？”

    “你私通联军的证据。”

    血骨老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每个字都带着寒气。

    “三个月

    来，你与联军暗线往来七次。”

    “往来内容，账目、布防、内库清单，一样不缺。”

    “你放走火云，是你安排的。”

    “你递联名书逼宫，也是你计划的。”

    “今日这场长老会，你不必再装了。”

    厉骨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老祖，您这出戏，排得不错。”

    “但戏文里有一处对不上。”

    “您说我私通联军，证据呢？”

    “那些文书，是您的人连夜赶出来的吧？”

    血骨老祖看着他，没有说话。

    厉骨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响。

    “老祖，您在指责我之前，不如先解释一件事。”

    “寒狱底下那块天尊石碑，您藏了多少年了？”

    “您守着寒狱封印，从没提过石碑的事。”

    “知而不报，私藏天尊秘宝。”

    “这个罪名，比私通联军大得多。”

    “您要审我，先把自己那摊子事说清楚！”

    有长老低声问旁边的同僚。

    “寒狱底下有石碑？”

    “天尊留下的？”

    “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老祖也没提过。”

    “这要是真的，厉堂主这记反打，打得够狠。”

    血骨老祖的脸色，沉到了极点。

    他沉默了三息，然后开口：“厉骨，你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见长了。”

    “石碑的事，是你编出来的吧？”

    厉骨冷笑：“编的？”

    “老祖，您上上任掌门留的密信，我管卷宗那几年，亲眼看过。”

    “信上写得清清楚楚，寒狱底部，天尊石碑。”

    “您要不要我现在就把信的原文背给您听？”

    “信里有一句：‘石碑关乎封印根基，慎之，慎之。’”

    血骨老祖没有接话。

    他盯着厉骨，目光阴冷。

    厉骨继续说：“老祖，除了石碑，弟子还有几笔账，想当众问您。”

    “什么账？”

    “边境的账。”

    “老祖调走边军回防总殿，美其名曰防联军。”

    “防联军，防住了吗？”

    “火云一夜连下三城，边军在哪？”

    “在总殿门口站着。”

    “老祖，这三城的失陷，是您亲手丢的。

    ”

    “还有火云的账。”

    “您收留火云，渡灵五夜，花费多少资源，弟子有账。”

    “火云跑了，您杀了大弟子顶罪。”

    “渡灵那五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您一句‘知道了’就盖过去了。”

    “满殿的人，都被您当傻子糊弄。”

    血骨老祖的声音冷了下来。

    “说完了？”

    “没说完。”

    厉骨一步不让。

    “弟子还有最后一笔账。”

    “老祖您自己的账。”

    “您的修为，真的稳吗？”

    厉骨顿了顿，继续说：“弟子掌管卷宗时看过，老祖近年的闭关记录，越来越频繁。”

    “闭关频繁，出关疲惫。”

    “殿内早有长老私下议论，老祖的修为，在波动。”

    “您收留火云，是为了他的本源吧？”

    “您要他的本源，来稳自己的修为。”

    “火云跑了，您的修为，还能稳多久？”

    血骨老祖没有答话。

    他坐在主位上，看着厉骨，目光像两把刀。

    厉骨继续说：“老祖，您藏了这块石碑多少年，我不清楚。”

    “但您藏它，是为了什么，我清楚。”

    “您守着寒狱，不只是守封印。”

    “您是守着那块石碑，等一个能把它挖出来的时机。”

    “等时机到了，您用石碑做什么，用脚趾头想都想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