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渺的声音很轻，却让秦向宁喘不过气。

    两人无声的对峙中，终于是秦向宁率先开口道：“我见过的鬼太多了，所以别瞒着我做些别的事。”

    这话虽然有些强硬，但姜小渺还是听出了秦向宁话语里的退步。

    瞒着他做些别的事是指什么？

    是指她能猜到这本的后续吗？

    还是说秦向宁一直不信任她？

    姜小渺摇头：“我能瞒着你做什么，我现在只是个娃娃，我跑两步你弯个腰就能把我抓起来了。”

    真的是这样吗？秦向宁想起姜小渺变成人型的种种，这分明就不是一个普通人，她甚至能击退和他打成平手的邪神分身。

    虽然自己当时的神力已经所剩无几，但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否和姜小渺打成平手。

    其实最保险的办法，应该是趁着姜小渺此刻还没完全成长就先将她送进地府超度。

    但他就是有些舍不得了，就连刚刚对姜小渺说的话重了一些，看到姜小渺有些疏离的表情都会让他觉得心隐隐作痛。

    仙友说的没错，女人——迷人又极具危险性。

    姜小渺比那些个女人还要危险，因为她还很可爱……

    秦向宁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走吧，去找找别的线索。”

    说完秦向宁朝着姜小渺伸手抓了一下。

    却看见姜小渺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表情立刻黑了下来。

    姜小渺不清楚秦向宁为何要突然朝她伸手，她下意识地躲避后发现秦向宁周边的气息更冷了一些……

    只见秦向宁的手在姜小渺跟前握了握，然后再度伸手，直接将她拦腰抱在了怀中。

    同时，姜小渺头顶上传来一道恶狠狠地声音：“你在怕我？”

    姜小渺将整个脸都皱在了一起，秦向宁是不是忘了自己刚刚对她说了些什么话？

    实力悬殊的情况下，她能不怕吗……况且秦向宁还这么的喜怒无常。

    她也是瞎了眼了，居然会喜欢秦向宁这样的人。姜小渺抖着身子开口道：“我没有怕你，我只是担心你会收了我。”

    “呵呵。”秦向宁将那本书捏的很死：“你不做亏心事，又怎么会害怕？”

    姜小渺心想，你是不知道自己刚刚的表情有多吓人吗？

    就在她刚想辩解的时候，秦向宁已经踏出图书馆的大门。

    她用左眼的余光看见，走廊的尽头正站着一个人影。

    姜小渺抖了抖身子。

    原来她觉得空气变冷的原因，并不是秦向宁。而是真的有东西来到了第三层。

    秦向宁察觉到怀里的姜小渺在害怕，再多的话在此刻也都咽了回去，他站定，将姜小渺抱得更紧了一些，轻声道：“有我在。

    对比那老人，显然还是秦向宁更令姜小渺安心。

    姜小渺将黏在衣服上的小熊取下，然后举到自己跟前：“他是不是来夺书的？”

    “夺？”秦向宁轻笑：“他算什么？敢从我手上夺东西？”

    是是是，你最厉害，姜小渺面上抖个不停，心里还不忘吐槽这位大神仙：“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老人挡在他们要下楼的必经之路，如果不处理的话，他们可能要这样站一宿。

    “走过去。”秦向宁根本没有考虑别的，说完这句话就抬脚朝着那老人的方向走去：“挡我就魂飞魄散。”

    走得越近，那老人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响就越清晰。姜小渺发出疑问：“他不是只有一缕魄了吗？还能魂飞魄散吗？”

    “呵、呵、喂……”

    “我只是不能收他，又不是不能害他。”秦向宁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只是他来世投胎的时候会变成一个傻子而已。”

    这话太无情，姜小渺再次抖了抖身子：“如果真是这样，这个老人家也太可怜了。”

    “呵、呵、喂……”

    “你跟着我捉鬼，有件事需要你牢记在心底。”

    “什么？”

    “永远都不要对一只鬼心软。”

    “呵、呵、喂……”

    姜小渺仰头盯着秦向宁的下巴。如果秦向宁真的将这句话贯彻到底的话。

    那她算什么？

    算是特殊的例外吗？

    还未来得及细想，两人已经和魄打了个照面。

    “呵、呵、喂……”

    这句话到底代表着什么？姜小渺举着小熊丝毫不敢松懈。

    奇怪的是，老人并没有对他们做什么，还很贴心地给他们让了一个道。

    “秦向宁，你小心。”

    秦向宁嘴角勾起，他将姜小渺换了一边抱着，然后用灵木朝着魄挥了一下。

    结果魄直接就消失在了两人面前。

    “他刚刚不都让我们了，你怎么还……”

    “才对你说的话，又忘了？”

    秦向宁收回灵木，回头巡视了一圈，确定魄已经消失后，这才走下楼梯。

    只是没走两步。

    那诡异的声音又从身后响起：“呵、呵、喂……”

    秦向宁在楼梯拐角处停下，抬头看向身后，他直觉有些古怪。

    只见那魄，此刻正站在楼梯上。距离他们仅有5米左右的位置。

    姜小渺大气不敢喘：“他……这是要跟着我们？”

    秦向宁没有回答姜小渺的话。他陷入了沉思。他在想，自己是直接将这魄击散还是再等一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姜小渺察觉到了秦向宁的不对劲，她出口喊道：“秦向宁？”

    “嗯。”

    秦向宁回过神，虽然之前和姜小渺吹嘘这本《莽山》的真实性，可莽山位置特殊，哪怕是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要去调查一下事情的真伪。

    他暂时收了杀心，他要确认，魄和这本究竟有没有联系。

    想到这，秦向宁抱着姜小渺朝楼下走去。

    两人回到了综合楼门前，踩在了刚刚魄停下的位置。

    秦向宁仰头，确认没有遗漏后，这才重新回到了保安室。

    方金康见到两位回来的时候喜笑颜开，还没笑两秒呢，就看到了身后那鬼魂。

    他立刻垮着脸：“这这这……神仙啊，您们去了一趟，怎么还把它给带回来了。”

    “他自己要跟着我们的。”姜小渺回头看到那魄竟然跟着他们一起进了保安室：“我们也很无奈啊。”

    方金康一路退到墙边，拿起防爆盾和防爆叉，“我在这干了一年多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来啊……你们……你们快想想办法。”

    方金康害怕得连敬语都吞了回去。

    秦向宁举起手上的书问道：“这东西你可见过？”

    方金康透过那三毫米厚的PC板，盯着那本书看了很久：“没见过……这东西你们是从哪个土里挖出来的？”

    “这是从图书馆里找到的。”姜小渺道：“你好好看看这东西你到底认不认识？”

    方金康小腿已经抖成麻花了。

    他张口说出了一个令两人都不解的事实：“这图书馆是今年才建好的，在我入职前就有这只鬼的传说了，你们肯定是搞错了。”

    搞错了？姜小渺睁大眼睛，如果按方金康所说的属实，那这本书确实和这魄没啥关系了。

    可这魄从刚刚起就一直跟着两人，显然这东西并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难道这本书是自己出现在图书馆的？”

    秦向宁回头看了一眼魄，又看了看手里的书：“或许，这里有类似的东西吗？”

    此话一出，姜小渺立刻反应过来，魄是在给他们线索，或许在他们来之前，这魄从未在综合楼面前立足：“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魄还挺聪明的，并不像你说的那么一根筋嘛。”

    方金康显然没有读懂气氛：“书怎么会没有，到处都是书嘛，我们上班无聊的时候，也会看书的。”

    秦向宁没有了耐心，他走到方金康面前，一挥手防爆盾和防爆叉都飞到了一旁，他将这本书举到方金康脸上：“我说，这种类似的，有没有？”

    人收到惊吓后会有两种反应。

    第一种是愣在原地，大脑无法思考。

    第二种则是大脑飞速思考，从中找到关键线索。

    方金康在经历第一种反应后，本能的激发了第二种：“有有有！这个颜色的纸有的有的。”

    说着他走到了里头的休息室，当着两人的面打开了衣柜。

    只见衣柜里只挂了两三件外套，而衣柜的后头，正是大片大片的黄褐色的纸贴在衣柜内壁上。

    秦向宁和姜小渺对视了一眼，两人立刻拿着书和那张纸比对了一下。

    很快两人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虽然两个都是黄褐色的纸张，但秦向宁手上的这本显然更“旧”一些。

    姜小渺挣脱秦向宁的束缚，她三两下跑到衣柜里，仔细盯着这些黄纸看了看。

    虽然这些纸因为时间的变化而导致有些发脆，但姜小渺还是能看见这些纸后面隐隐映出了黑色的墨水：“秦向宁，不对劲，这纸后面好像有字。”

    秦向宁也不废话，他使用神力将衣柜上的纸完整撕下。

    一共几十张纸，只有三张是写了字的。

    他们将三张有字的纸单独拿起，除去一些已经被污垢糊住了的字，靠猜测细读了起来。

    【……见你一面，满心欢喜。你如春天的花、夏天的风、秋天的叶、冬天的雪。是我这一生穷尽所有的美景……】

    “这……是情书！？”

    姜小渺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一直在“呵、呵、喂……”的老人。

    秦向宁翻阅着情书，找到了一个名字——何慧雯。

    “呵呵喂……是何慧雯？！”姜小渺更震惊了。

    秦向宁倒是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老人，有点口音也正

    常。”

    “等等。”方金康突然打断了两人：“何慧雯是我们养老院的老人啊。”

    “此话当真？”

    “保真！保真！”方金康挠了挠头发，深怕神仙不信他将何慧雯的房间都报了出来：“她得了痴呆，就住在2楼7号房呢。”

    “难怪呢。”姜小渺摸着下巴：“肯定是你们之前谁把人家珍藏的情书当无用的废纸了，才会害得这位……过来寻情书。”

    “那也不是我拿的……怎么就缠上我了呢？”方金康将地上的纸都捡了起来：“那我们是把这些烧掉还是还给何慧雯啊？”

    “当然是还给人家了。”姜小渺扯了扯秦向宁的裤腿：“他都一直呵呵喂了，那不就是明摆着告诉我们要还给何慧雯嘛，你说对吧？”

    秦向宁目光暗了暗，他弯腰抱起姜小渺：“先去2楼6号房看看。”

    *

    说来也怪，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正常已经到了老年人入睡的时间。

    可等两人抵达6号房的时候，那位一头花白短发的奶奶何慧雯，正坐在一盏台灯前看向屋外的月亮。

    秦向宁没有打招呼。

    他自顾自地进屋将情书放在了何慧雯的桌上。

    原本还盯着月亮发呆的何慧雯突然将视线落到了纸上。

    姜小渺在瞬间出现了幻觉。

    此时宛如白昼，眼前的奶奶一下变得年轻起来，她扎着麻花辫，低头读起这封爱意满满的情书。

    “你如春天的花、夏天的风、秋天的叶、冬天的雪。是我这一生穷尽所有的美景……”

    “慧雯。”

    门外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

    姜小渺觉得十分感动，她双手搭在秦向宁的胳膊上，整个身子往前倾了倾，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只见何慧雯放下情书笑呵呵地回头。

    同时门从外头推开，屋外忽起一阵迷雾，只是这雾似乎是从地下升起，让人看不真切。

    姜小渺收了感动突然浑身发冷，她仔细看向那迷雾之中。

    有一个极其高瘦的人影出现在了门前。

    “慧雯。”

    姜小渺一阵恶寒，她看清了门外的人。

    那人面色惨白，带着一个高高的帽子。

    他的嘴角裂到耳根，一条长长的舌头挂在跟前。

    只是何慧雯像是被什么迷了心智，兴奋地跑到这鬼跟前，娇滴滴地喊着：“德升。”

    那鬼伸手抱了抱何慧雯，抬头对着秦向宁微微点头，随后他便带着何慧雯一起踏入了迷雾，消失了。

    “秦向宁！那是？”

    “白无常。”

    姜小渺的头皮一阵阵发麻：“白无常……那不是……”

    “嗯。”秦向宁走到桌边，“鬼差。”

    “可是鬼差怎么能模仿别人的模样……那个老人呢？他不出来阻止吗？”

    “这是鬼差的惯用手段。如果伪装成将死之人的亲人或者爱人，会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房间内的烟雾渐渐散去，秦向宁冷笑一声：“何慧雯的气数应该早就尽了，可能就是为了找到这一封情书，才一直吊着一口气。”

    姜小渺突然觉得自己被一个重物击打中了心脏：“是我们害死了何慧雯奶奶？”

    “这不怪你。”秦向宁并不想要姜小渺把这么沉重的事往自己身上揽，“渺渺，你好好想想，我之前说的话。”

    秦向宁说的话？

    姜小渺深呼吸，秦向宁说了什么话？

    他说，何慧雯的气数早就尽了；鬼差的惯用手段，是伪装成将死之人的亲密之人；魄没有自我意识……还有别相信任何一个鬼！

    “根本没有什么魄，一直都是白无常。”姜小渺喃喃道：“所以在走廊上，你挥动灵木的时候，他能做到来去自如。”

    “黑白无常无法直接伤害人类，所以他利用了方金康，也利用了我们。”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秦向宁也好可怕，他居然能瞒着她配合着白无常的行动，去……杀人：“你早就知道了？”

    秦向宁伸手点了点桌上的情书：“我是看到情书才知道的。这个魄……给的暗示太多了。”

    姜小渺松了一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缓上来，她又立刻想到了什么，回头焦急道：“你之前说神害死了人会变成邪神，那你……”

    “我不会。”秦向宁面带微笑摇了摇头：“何慧雯本就是已死之人，是她的执念太深，才留着魂魄在体内。”

    直到屋内最后一丝雾消失，整个房间又变成了正常的模样。

    只见坐在桌前的何慧雯此刻嘴角带笑地趴在桌上，已然没了生息。

    姜小渺觉得自己难受极了，她不愿意留在这里：“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秦向宁没有说话，他轻轻点了点头，扭头走出了2楼6号房。惯例将监控和方金康的记忆全都抹去后，这才带着姜小渺踏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