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推广!

作品:《鸾引春昼

    秦凤仪把地面的线抹平。

    “先去石桥村,再去王家坳,然后柳树湾,河湾村最后。”

    翌日。

    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

    邱大壮已经将驴车套好,车板上的木料搬下去腾出了位置。

    繁星蹲在门槛上看着秦凤仪把备用木齿装进旧木箱里,他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子。

    咬了一口没嚼,目光追着她的动作。

    秦凤仪把干粮放进车板上的布袋里。

    拍拍布袋的底部,确认放稳了,她站起身来道:“走吧。”

    繁星朝她挥了挥手。

    驴车出了城。

    土路两侧的稻田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

    有的地块已经割过了,谷茬齐整地码在田埂边。

    行了大半个时辰,路边开始出现零散的村舍和堆在田埂边上的谷堆。

    石桥村到了。

    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树冠遮了半条路。

    秦凤仪跳下车,把机器搬下来架在田埂边上。

    她架机器的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做过很多次一般。

    旁边田里的农户直起腰看了过来。

    日头正往头顶升,水稻的秸秆被晒得微微卷翘。空气里浮着一层细碎的稻壳粉尘,落在手背上有一种干燥的、带着麦秆涩味的触感。

    秦凤仪坐下去,抓了一把稻穗塞进进料口,开始摇动手柄。

    滚筒刷刷刮过去,谷粒完整落进斗里,秸秆干干净净弹出来。

    她站起身,没有开口,立在机器旁边等了一会儿。

    田埂上围过来七八个人,但没有一个往前走的。

    最前面的是个瘦高个汉子,手里攥着一把还没脱的稻穗。

    他看了半天才问:“这机器……真能脱粒?”

    秦凤仪把斗里刚脱好的谷粒抓了一把递过去。

    汉子接过去在掌心里捻了捻,又看了看秸秆的断口,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能试不?”

    秦凤仪颔首,让开位置。

    汉子坐下去,第一把进料送得慢,谷粒落了一半,另一半碎在齿间,壳和米碎混在一起黏在木齿缝里。

    旁边有人立刻“嗐”了一声。

    瘦高个站起来挠了挠后脑勺,脸有些发红,像是当着众人失了面子。

    秦凤仪伸手把那几颗卡住的碎谷拨掉,调整了一下进料口的高度。

    “你换个方式,把稻穗穗尾朝下,慢慢放进去就行。”

    瘦高个重新坐下,照她说的做,第二把谷粒全落进斗里了。

    他站起来把斗里的谷粒又抓了一把看了看,回头朝田里喊了一声。

    “爹!你快来看看!”

    他爹从田里走上来,蹲在机器前面看了一会儿斗里的谷粒,又翻了翻弹出来的秸秆。

    然后站起来,手撑着后腰揉了两下才说了一句:“我家定一台。”

    他没讲价,也没让秦凤仪再试一回,站起来拍了机器手柄一下,就回去拿定金了。

    他那腰是老伤了,想省力的心思比谁都知道得清楚。

    离开石桥村的时候日头刚过正午。

    驴车往西南拐上岔道,路两边从水田变成了旱地,土路窄了半截。

    邱小苗坐在车板上回头望了一眼。

    田埂上又站了几个人,像是在等什么。

    秦凤仪没有回头。

    她扶着车板边沿,手指合拢又松开,像是把一台机器的重量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王家坳在石桥村西南方向。

    路比进石桥村时窄了一些,两边是收割过的稻田。

    秸秆铺在田面上晒着,空气里有一股干草蒸腾的气味。

    驴车拐过一道弯,村口到了。

    秦凤仪刚把机器搬下来,田埂那边就跑过来一个年轻后生。

    他蹲在机器旁边看她塞稻穗的手速,看了两遍之后没问能不能试,直接开口道:“你就是做这个机器的?”

    秦凤仪点头。

    年轻后生绕着机器走了一圈,回跑家把他爹叫来了。

    他爹是个沉默的中年人,蹲在机器前面看了好一会儿,摸了摸斗沿又摸了摸手柄。

    后生在旁边急了,“爹,你先试试再说。”

    他爹没有答话,坐下去摇了一把手柄。

    谷粒落进斗里之后他停下来,伸手进斗里捻了捻谷粒,又把弹出来的秸秆翻了个面看断口。

    “我家定一台。”

    他掏定金的时候,指腹在钱袋口上来回按了两遍才解开。

    他儿子在旁边不禁笑了一声。

    柳树湾是第三天的路。

    路确实不好走,驴车过土坡的时候颠了好几下。

    秦凤仪跳下来推了一截,车轮才碾过坡顶。

    柳树湾的田埂上人稀。

    秦凤仪把机器架好试第一把的时候,围观的人只有三个。

    一个老汉在离她五六步远的地方蹲着,手里捏着烟杆,没点。

    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站在更后面,看了一眼又低头拍孩子的后背。

    还有一个赤着上身的汉子站在老汉身后,没说试也没说走,就站着看。

    秦凤仪没有催,把第二把稻穗送进进料口,摇手柄。

    滚筒刷刷转过去,谷粒落进斗里。

    日头在头顶,稻壳粉尘落在她手背上,又燥又痒。

    那老汉蹲在远处抽完了一袋烟才走过来。

    他没有伸手碰机器,先是蹲在斗口前面看了一会儿斗里的谷粒,又站起来看了一遍地上弹出来的秸秆。

    秸秆断口齐整,是他摔了大半辈子稻穗都没摔出来的齐整。

    他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沙土碎了一小片。

    他抬起头看了秦凤仪一眼,问道:“你明天还来不来?”

    秦凤仪道:“明天我们要下村河湾。”

    老汉没再说别的,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又没回,继续走回去了。

    老汉没订,但秦凤仪注意到他走了几步之后,蹲在田埂边上的另外两个人也站起来朝机器这边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汉子走上来摸了摸手柄,试了一把,又摸了一把,问道:“这机器多少钱?”

    柳树湾没有订出一台。

    但那天下午秦凤仪收工具的时候,那个老汉又来了。

    他站在田埂边上,隔着四五步远,没有走近。

    他站了一会儿,等到秦凤仪把机器搬上车板才道:“你要是信得过我,三天后你再来一趟。到时候我把村里几个老兄弟都叫来。他们看了说行,那就真的是行。”

    老汉说完转身走了,这次没有停步。

    秦凤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土坡后,收回目光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