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

作品:《青禾是个女捕快

    本以为这具女尸特征不明,头又被割去,想确认身份又得费好一番功夫,未曾想如此快就有了眉目,李昭安忙追问,“在何处听过?”

    书吏皱眉苦思,在众人灼灼视线之下,全力回想,蓦地灵光乍现,以拳击掌,“我想起来了。三日前有一妇人来县衙报失踪案,正是我记录的。那妇人说她女儿一月前去邻县找活计,原本约好每五日托人传信报平安,到报案日却已有十日未有音讯,她女儿不会如此,定然是遇到了什么事。她动身前往邻县女儿之前告知的地址找她,那儿却说并未有此人。她一听急坏了,当即去当地县衙报案,县衙却说她女儿不是本县的,无法受理。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又回了南口县报案。”

    “那妇人报案时非常详细描述她女儿的外貌特征,令我印象颇深,所描述的她女儿衣衫布鞋颜色花纹皆与死者一致!她女儿身长约五尺,死者身长约四尺七寸,加上头颅也是相仿。我找找,应当就在这本文书内。”书吏快速翻动文书,停在其中一页,递给李昭安,“李典史,你看。”

    李昭安接过文书,细细比对记录与死者,“当真是一样,小六,去此处地址请报案人来此认尸。你们抬上尸体,先放置到那边空屋中。”

    李青禾总觉得有何处不对劲,她看着尸体露在外的双脚,若有所思。心中疑虑徒增,往前走到李昭安身旁,拉着他稍远离,小声说道,“李典史,我觉得有不对劲之处。”

    “何处不对劲?”

    “死者的衫群和鞋子都很新,鞋底干净,不符报案人所说出去月余之状,且亵□□部只有微量血迹,而死者是生前遭侵犯,若是撕裂伤应血流不止。按仵作验尸情况推断是死者死后被割去头颅,再给她穿上的新衣新鞋。”

    “你说的有理,但若是凶手为混淆视听,故意买同样的衣鞋给死者穿上呢?此处其他地方并无血迹,并非第一案发现场,现下的线索不足以确定这些,只是正巧有这么一起报案,便传唤报案人来认尸,若不是再找其他办法。”

    李青禾闻言静默下来陷入沉思,李昭安走到前方指挥,她还是觉得不对劲,凶手既然割头那必然是不想让人知晓其身份,为何又为她换上新衣新鞋?还换上与死者身前所穿一样的?到底是想让人认出还是不想让人认出死者身份?何必多此一举?太多的疑问在她心头,眼下也只能看认尸结果了。

    杂役进入旧屋内清出一片干净空地,寻到两张勉强能用的板凳,拆一块门板放于其上,将死者小心抬起安置上去,用白布盖上。

    不多会儿小六领着一面色惨白的妇人匆匆进来,妇人惴惴不安,双手揪住胸口衣服,“真是我的娟儿吗?”

    “有些不大好看,您得做好准备。”见娟儿娘虚弱点点头,李昭安才轻轻掀开白布。娟儿娘一见女尸惨状,被吓得后退两步,死死盯着,大口喘气,猛地嚎啕大哭扑抱上去,“我的娟儿啊!你怎么成这副模样了?你让娘一个人怎么活啊!娘不该让你去啊!不该让你去啊!”妇人捶胸顿足,哭得无力身体坠倒在地,手上不住捶着地面,扬起阵阵尘灰,不住喃喃,“不该让你去,不该让你去!怪娘,都怪娘!”

    王思雁同李青禾见状忙上前,两人一人立于一侧,扶起娟儿娘,李青禾开口安抚,“您先莫气恼,仔细认认,说不准不是你女儿呢?”

    娟儿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身子发软脚撑不住,“那衣衫鞋子和我家娟儿一模一样,身形也像,定然是我家娟儿。她应允过我每五日要托人给我报平安的,已有十几日未曾有音讯,我去寻过她却寻不到,一点消息都探不到。造孽啊!我家娟儿咋会遇到这种事?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啊!她才十九岁啊!”

    李青禾同王思雁对视一眼,小声说道,“你们刚刚勘验时不是说约莫十六至十八岁么?”

    “那只是根据她皮肤估摸的,做不得太准。”

    李青禾想了想,同娟儿娘说道,“婶子,你家娟儿身上可有什么特殊胎记或瘢痕可作识别?”

    娟儿娘摇头,“我家娟儿生的白净,身上并未有胎记瘢痕。”

    她望向王思雁,后者摇头,“死者身上也未见。”

    如此说来,难道那死者真的是娟儿?她按下心中疑惑,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吧。余光看见一袭粉裳年轻女子跑近,守在外头的捕快拦住她,大喝,“案发重地,闲人止步!”

    年轻女子神色焦急,死死盯着屋内,顾不上许多,大声呼喊,“我是来寻人的,娘!娘我在这里,我是娟儿啊。”

    娟儿娘闻声身体颤抖,抬头望去,“娟儿!”猛然挣脱王思雁和李青禾扶着的手,跌跌撞撞跑去,“我的娟儿!你跑哪去了?吓死为娘了,一条老命差点被收走。”

    母女俩紧拥,娟儿忍不住哽咽,“都是娟儿的错,让娘担心了。”

    娟儿娘抚上娟儿的脸,细细打量她,瞧她确实无碍,用袖口擦去脸上泪水,抖着声问,“你这些天哪去了?娘去邻县寻了你,你跟娘说的那几处地方娘都去了,都未探到你的消息,真真把娘吓坏了。刚捕快来家中说寻到一女尸符合我报案的特征,让我前来认尸,娘差点没厥过去。”

    “娘,这些说来话长,待回家我再同细细说与你听。”

    “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见两人欲离开,一直在旁看着的李昭安开口,“娟儿姑娘留步,你是如何知晓你娘在此处的?”

    “回大人,是邻居告知于我的。我回家时碰上邻居大娘,她说瞧见有位捕快来找我娘,听见他俩说话,说是在城西荒宅发现一具女尸,特征与我相符,让我娘去认领。我忙追了上来,一路问路人寻过来,就见到此宅门前有官差进出,走进来一看果然是我娘在里面。”

    “那死者的衣衫鞋子与你之前所穿确实一模一样?”

    “是,民女却有一身相同的衫裙,绣鞋也有。”

    “衣衫何处得的?”

    “城东张记成衣铺买的,鞋子也是。时下流行这种款式和花样,说是从京城传来,很多女子都买了。”

    “原是如此,你们可自行离去了。”

    李青禾闭目回忆从县衙过来的一路,印象中确实经过好几个身着同样款式衫群的女子。娟儿扶着她娘离去,死者身份线索在此处断了,只得重新梳理。李昭安下令,“小六,带人去城东张记成衣铺,看他们账本是否有最近采买与死者相同衫群人的记录。”

    “是。”小六领了两人出去。

    “剩下的人你们在此宅子内勘察,看是否有什么遗漏之处。你们去四周住户走访,询问最近两日是否有见着奇怪的人在附近出现或听见奇怪的动静。”

    “是。”

    李青禾本想跟着一道出去走访,却被王思雁喊住,“苗苗稍等。”她朝李昭安行礼,继续道,“李典史,适才我和我爹只是初验尸身,想借此时机进一步勘验,看是否还有新的发现。”

    “可。”

    “苗苗留下给我们打个下手可好?”

    李昭安看向李青禾,让她自己决定。李青禾知晓王思雁和李昭安是在照顾自己,自己倒是去何处都行,只要对查案有益,“我可。”

    李昭安拍板,“那便如此安排。”说罢离开屋内。

    王思雁将验尸工具取出铺好,穿上围衣、护袖,“爹,今儿我自己试试,您在旁边帮我瞧瞧,多多指教。”

    王正心应允下来,“可,需得仔细。”

    “是,思雁晓得。”王思雁将女尸衣服脱下,用布盖住隐□□,“苗苗可否帮我弄些热水来?”

    “好,需要多少?”

    “小半桶足矣。”

    “这儿荒废已久,厨房怕是已不能用,我去隔壁问问看。”

    不巧的是,连敲隔壁几户都无人应声,不知是无人在家还是无人居住,不得已只能跑到学塾,从打开的窗台探出头打量学堂内。林玉端坐讲席上正在写着什么,席下学子亦端坐认真读书。她走到离林玉近一些的位置,从地上摸起一颗小小石子,准确地扔到林玉正在书写的纸上。

    林玉停笔捻起石子皱眉望去,以为是哪位学生调皮玩耍误扔到他处,却瞧见一张意料之外的脸。李青禾朝他招手,示意他出来。林玉眉目软下,将石子顺手搁在一旁,起身朝外走去。

    李青禾见他起身,忙走到学堂门口僻静处待他走近,“林夫子安好,未曾想这么快就来叨扰你了。”

    “无妨,寻我何事?”

    “是这样,仵作在那间验尸需要一些热水,你这儿有么?我想借用一些。”

    “厨房灶上应还煨着一些,你同我来取。”林玉惯喜喝茶,灶台上常煨着热水。

    “好嘞,多谢林夫子。”

    林玉领着李青禾进入后院厨房,灶上锅内果然还余有一些热水,温声询问,“可够用?温度可够?不够可加柴烧。”

    李青禾看着一旁胡乱堆着粗细不一的木柴,以及灶膛中乱七八糟塞着的木柴,可见这位林夫子颇不会劈柴,亦不太会生火,也不知他一人日常是如何搞的。她忍住笑意,以手背试探,热气腾腾,“应是够的,可否借木桶一用?”

    林玉取了只木桶放在灶台上,伸手欲帮李青禾舀水,她抢先一步拿过水瓢,“这种小事我做得,林夫子回去学堂忙去罢,那儿离不得你太久。我取完热水会帮你添上。”

    “当真不用帮忙?”

    “不用,就算我现下只余一只手便利,舀水提水这种小事不在话下。”

    林玉迟疑片刻,还是由得她去,“那李捕快自便。”

    “行,多谢林夫子,晚点我将桶还回来。”

    “随时还都可。”林玉说罢便离开厨房。

    李青禾单手操作也极为利索,将热水舀出,又倒了大半桶冷水到锅内,还贴心地添了几根柴,手上握着一根几道砍痕的木柴,到底没忍住,笑出声,“这人读书是厉害,可这劈柴的功夫着实差了些。”

    收拾好提着桶悄无声息离开学塾,快步走回,提到王思雁身旁空地,“思雁,我回来了。”

    王思雁正在细致勘验,闻言转过头,“多谢。”说罢停下手,取出放在一旁的酒、醋,倒入桶中与热水混合,提起木桶小心缓慢均匀泼在女尸身上。

    稀薄热气升腾而起,李青禾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眼前所发生的,“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