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大胤的风气比较开放，男女杂坐的场景并不少见。

    但唐子羽到底是朝廷命官，所以这婚宴的礼仪还是要讲究的。

    丈夫坐于堂，而妇女坐于室。

    女客那边有重华在，所以唐子羽先来到了男客这边。

    “大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也不多陪陪林姑娘？”裴小云说道。

    一身喜服的唐子羽大喇喇地坐了下来。

    “你们都是远道而来，我怎么也得先陪你们喝几杯吧。”

    “呵呵，只怕大哥想的是把我们这些恶客赶紧打发走，抓紧回去洞房才是真的。”

    邓通笑了笑：“驸马和我们什么时候都可以喝，还是不要让林姑娘等太久了。”

    “是啊，春宵一刻值千金。”崔亮也说道。

    “呵呵，你们怎么一个个比我还急。那今天就只陪你们喝这一杯，余下的，等日后再喝吧。”

    说罢，唐子羽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辣酒入喉，唐子羽的脸色也变红了一些。

    “诸位，尽兴。”

    说完，唐子羽到了下一桌。

    “呵呵，子羽，你真是享尽齐人之福，有时候先生我都有些羡慕你。这杯酒你怎么也得喝了。”李义山接着递过来一杯酒。

    唐子羽伸手接过。

    “先生有命，岂敢推辞。”说完，唐子羽又是一饮而尽，“不过先生说羡慕我这种话，就不怕师母听到？”

    “咳咳，这不是你师母没在么。再说，我也就是说说，到了我这个年纪，早就有心无力了。”

    唐子羽了然一笑。

    而老李则端起酒杯：“公子，老李我敬你一杯。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跟了公子您。”

    虽然老李这么说，但唐子羽知道一个人腿脚废了，生活肯定极为不便，又岂是几句话就能说清这几年的辛酸不易的，所以这杯酒无论如何他也得喝。

    等唐子羽喝完，老李又已经满上：“我嘴笨，也不会说别的。来，公子，我再敬你一杯。”

    唐子羽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下去。

    “公子真是海量。来，难得今天这么高兴，老李再敬你一杯。”

    听到这句话，唐子羽脸都绿了，而李义山和裴楷就好整以暇地看着唐子羽。

    ......

    等在大堂转了一圈，即便酒量还可以的唐子羽，也有些不胜酒力了。

    老李实在太实诚了，一杯接一杯的喝，就跟喝水似的。

    不对，喝水肯定是喝不了那么多的。

    反正唐子羽连喝了几杯，实在有些顶不住了，这才甘拜下风，换到了其他桌。

    但除了大堂，室内还有一些妇孺，她们基本都是唐子羽的故交，唐子羽自然没有不见的理由。

    唐子羽深吸了口气，稳住了有些踉跄的身形，跨进了门槛。

    而李重华第一个迎了上来，她嗅了嗅唐子羽身上的酒气，立马说道：

    “兄长，你疯了？你怎么喝那么多酒。林姐姐还在屋里等你呢。”

    “唉，盛情难却啊！”

    眼见唐子羽唉声叹气，眼神却有些迷离的模样，李重华觉得有些好笑，她很少见唐子羽喝醉的模样。

    她伸手摸了摸唐子羽的额头，又试了试唐子羽的脸颊，这才说道：

    “待会儿我让人做些醒酒汤送过去，兄长万不可再喝了，要不然红烛高烧之时，兄长睡过去就太不像话了。”

    “嗯，重华，你真美。”

    听着唐子羽前言不搭后语，李重华抿嘴一笑：“知道了，知道了。和她们见过后，你还是赶紧回房吧。”

    然后，李重华扶着唐子羽走到了一众女眷面前。

    “哥哥，你不要紧吧？”苏婉儿也看出了唐子羽有几分醉态，慌忙问道。

    唐子羽摇了摇头：“不打紧，刚才喝的急了些。缓缓便好了。”

    眼见唐子羽如此说，苏婉儿也放下心来。

    “驸马，当时上元节我曾说今日要为到场的宾客奏曲助兴，我今日也带了琴来。”姜小青说道。

    唐子羽一听，立马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只恐要见笑于大方之家了。”姜小青盈盈一福。

    接着，便有侍婢把琴抱了上来，而姜小青则端坐在琴的一侧。

    屋内的女子都安静了下来，姜小青的指尖拂过琴弦，悠扬的琴声立马传出。

    坐在外面的一众男子听到了这忽然传出的琴声，本来喧闹无比的大堂，也立刻安静了下来。

    唐子羽醉眼朦胧地看着姜小青，此时，她的样子在他的眼中有几分模糊。

    而那琴声落在唐子羽的耳中，他也分不大清是好是坏了。

    “重华，那我先出去了。”唐子羽向李重华低语道。

    “好，这里有我。”

    接着，唐子羽从屋中出来，他正要避开众人去后院儿，这时管家一脸急切地走了过来。

    “老爷，老爷。”

    “怎么了？”唐子羽疑惑道。

    “兵马司刘指挥在门口，说是有急事儿要见老爷。”

    兵马司？

    唐子羽也懵了，这个时候他们来这儿干什么？他记得他可没邀请他们。

    疑惑归疑惑，唐子羽还是跟随管家到了门口。

    一到门口，唐子羽也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大跳，足足有几十号穿戴整齐的兵士站在那里，举着火把。

    而看到唐子羽，为首的刘指挥立马迎了上来：“下官恭贺驸马新婚大喜。”

    “这些话就不必说了，直说吧，刘指挥来这里所为何事？”

    “下官原不该这时候叨扰驸马，但事关重大，下官不敢迟缓，还请驸马原宥。”把客套话说完，刘指挥才接着说道，“下官奉圣上之命查梁国细作，现已基本查明那人是谁。”

    虽然唐子羽此刻脑袋依旧不怎么清醒，但他还是听明白了：“你意思是那细作眼下在我府中？”

    “正是。驸马只需要让那人出府，我们带走她即可，不会惊扰到其他宾客。”

    “谁？”

    “姜小青。”

    唐子羽一愣，听着此刻依然飘扬在驸马府上方的琴声，他竟一时有些缓不过来，她竟是梁国的细作么？

    “她是什么人想必你们也清楚，你们可得吃准了。”唐子羽又说道。

    “若非有十足把握，又岂敢这个时候惊扰驸马。”

    听了他的话，唐子羽再不多言，转身进了驸马府。

    看到唐子羽去而复返，李重华有些意外。

    唐子羽也没多解释，只是默默看着正在弹琴的姜小青。

    而姜小青则神色如常，等一曲终了，屋里的人立马纷纷赞叹起来。

    “姜姑娘不愧有琴神之称。”

    “如闻仙乐。”

    “献丑了。”姜小青向众人盈盈一福。

    接着，姜小青走向了唐子羽。

    “驸马，我们走吧。”

    听到姜小青的话，唐子羽又是一怔。

    姜小青浅浅一笑：“怎么？驸马难不成不是来找我的？”

    “是。”

    然后，二人便在一众人疑惑的眼神中走了出去。

    在出去的路上，姜小青走在前面，而唐子羽走在后面，看着姜小青盈盈弱质的体态，唐子羽还是很难相信，她便是那个梁国细作。

    快要到门口了，前面的姜小青忽然开口：

    “小青阅人多矣，但从未见过有谁，似唐公子这般惊才绝艳。”

    “呵呵，姜姑娘过誉了。”

    “过誉？”姜小青摇了摇头，“是公子太过谦了，恐怕公子所展露的才华十不足一。”

    唐子羽默然。

    眼看到了驸马府门口，已经能看到等在那里的兵马司的人了。

    而这时，姜小青才继续说道：

    “不知公子有没有想过？”

    “想过什么？”

    “不做大胤的驸马，做我大梁的驸马。”

    听到这句话，唐子羽的醉意瞬间醒了大半。

    她果然是大梁的细作！！！

    而还在唐子羽惊疑的时候，姜小青转过头来，在火把灯光的掩映下，她的神情却无半分慌张，她咬牙一笑。

    “相信我，大梁能给公子的只会更多。”

    晚风吹来，唐子羽的眼神瞬间清澈，这便是她说的助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