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子羽入殿以后，看到严世则也在，有些意外。

    他行礼道：“臣拜见圣上，见过严大人。”

    李淏笑道：“昨天不是你的洞房花烛夜么？怎么这么早跑到朕这儿来了。可是被人家姑娘赶了出来？”

    “圣上说笑了，臣原本也想待在温柔乡中，奈何昨夜发生了一件事，事关重大，臣不得不前来禀报。”

    “噢？何事？”李淏收起笑容。

    唐子羽没有直接答话，而是用旁光看了一眼严世则，李淏立马心领神会。

    “无妨，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

    唐子羽接着答道：“昨日在臣的婚宴上，兵马司指挥刘叔同前来带走了一位唤作姜小青的宾客，并言之凿凿地称其是梁国细作。”

    唐子羽这一番话只是陈述客观事实，并没有任何添油加醋。

    李淏一听，内心很是满意。知道此事事关重大，唐子羽竟能在洞房花烛夜前来禀报，实在难得。

    “此事刘爱卿已经给朕禀报过了，唐爱卿又何必自个儿跑一趟。”

    唐子羽故作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据臣所知，姜小青在京城甚有声名，有琴神之称。还有......”

    “还有什么，说话不要吞吞吐吐。”

    “姜小青与太子知交甚密，臣曾多次见姜小青出现在太子殿下的身旁。这次她亦是代替殿下前来参加臣的婚宴。”

    唐子羽很确定，这些事李淏肯定知道，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直接说出来。

    “事关梁国细作，事涉东宫，臣不敢怠慢，是以一大早便跑来面见圣上。”

    严世则看了一眼唐子羽，心中也不由暗赞道，经过几年的历练，他做事愈发沉稳老练了。

    严世则想的明白，唐子羽此番前来，一定是有意帮助太子，但他却只字不提，只是陈述事实。

    “唐爱卿思虑周全，忠心可嘉。那你以为此事接下来该如何处置为好？”

    唐子羽想了一下：“当务之急是确定姜小青到底是不是梁国细作。只有确定了这件事，才好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事儿已经确凿无疑了。”

    唐子羽适时地皱了皱眉头：“果真如此，那之前圣上同臣说起的那件事，恐怕便是由她传给梁国的。”

    唐子羽指的是火铳一事。这次查梁国细作便是因为火铳而起，肯定是绕不过去的，唐子羽干脆说了出来。

    李淏果然一声冷哼：“太子竟然把如此重要的事说给旁人听，实在令朕失望。”

    唐子羽并没有着急为太子开脱，这些事本就是他做错了。若唐子羽太偏向太子，只会让李淏以为太子同他走的太近。

    “不过这还只是臣的猜想，事实究竟如何，还是得仔细查证。臣以为当务之急一是审讯姜小青，二是召太子殿下前来问话，看姜小青可能探听去了哪些事。见兔而顾犬，亡羊而补牢，时犹未晚。”

    这一番话说完，李淏很是受用。

    严世则同样若有所思，对比他刚刚说的和唐子羽现在说的，确实高下立判。

    严世则只是替太子殿下说了几句话，而唐子羽却想的是尽可能地替太子弥补。

    “另外，臣以为此事暂不可张扬，太子殿下是我大胤储君，将来要南面而听天下，身上不宜沾惹太多这样的事。”

    李淏点了点头，赞道：“唐爱卿不愧是唐爱卿，朝中人大多唯唯诺诺，畏手畏脚，唯独唐爱卿，正直敢言。”

    在夸赞完，李淏抛过了一个难题：“那唐爱卿以为在查办的过程中，要不要搜查东宫，审问东宫一干人等。”

    这是李淏内心一直在纠结的一个问题。

    严世则也是一凛，目光转向了唐子羽。

    唐子羽站在那里，犹豫起来，而李淏并不着急，耐心地等着唐子羽的答案。

    过了片刻，唐子羽终于开口，只是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圣上，《管子》有言，夫国之存也，邻国有焉，国之亡也，邻国有焉。臣以为此言说的极是，一个国家的兴盛存亡和邻国关系重大。

    姜小青身为梁国细作，为何选择接近的是太子，自然是因为太子地位尊崇，梁国能得到的好处最大。

    臣相信，梁国已经从中得到了莫大的好处。而现在，我们既然已经查出了细作，那便是止损的最佳时机。

    但若是反而因为这件事，对太子殿下生疑，一番动作下来，让大胤上下不宁，那梁国还将继续从中获利，臣以为此举殊为不智。”

    唐子羽说完，严世则幽幽叹了一声。

    而李淏原本因恼怒太子而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那唐爱卿是反对查东宫了。”

    “要查也无不可，只是还是要慎而重之，若有人趁机做一些别的事，恐非圣上所愿见到。汉朝巫蛊之祸，岂不哀哉？”

    唐子羽最后说的巫蛊之祸乃是汉朝刘据的事，刘据是汉武帝和卫子夫的儿子，当时同样身为太子。但因为被宠臣江充陷害，在他的宫中搜查到了木人儿，被诬陷行巫蛊之事。刘据无法自证，后来起兵欲杀江充，却终被汉武帝所杀。

    唐子羽说完，李淏也不由沉吟起来。

    ......

    而在另一边。

    李景听李重华说完，一下从位子上弹了起来。

    “重华，你说什么，你说小青她......?”

    “没错，皇兄，此事关系重大，我又岂会说错，夫君他已经去宫中面圣，他让我抓紧来告知你一声。”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李景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即便李重华已经说的很明白，可他就是不愿相信，姜小青她怎么可能是梁国的细作。

    眼见李景还在那里消化，李重华急忙说道：

    “皇兄，现在不是你自怨自艾的时候。这件事充满了蹊跷，极有可能就是冲你而来。夫君他昨日本是洞房花烛夜，知道这件事后，别说洞房了，连衣服都没脱，就去见父皇了。”

    李重华的一番话，犹如当头棒喝，李景终于回过神来。

    “子羽他......重华你说的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得想想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李景在原地走来走去，过了片刻，他向李重华问道：“子羽可有说，让我现在做些什么？”

    李重华摇了摇头：“我出发前曾问过夫君，夫君说皇兄你心明眼亮，哪里用得着他教你做事。”

    李景听完先是一愣，接着他不由笑出了声，胸中的豪情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