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VIP】

作品:《被权臣小叔拦下花轿后

    第71章 孩子 “我不知道

    谢临川出狱后的第五日, 萧执衡的案子便定了。

    通敌,构陷忠良,私结外寇, 伪造证物。

    数罪并罚,斩立决。

    广平王府亦被牵连。

    从前高门朱户,车马盈门,不过数日便换上了封条。府中男丁下狱,涉案者问斩,其余族人依罪流放。朝中几位与王府往来密切的官员也接连落马, 一时间人人自危。

    萧执衡临刑前, 托狱卒递出一句话。

    他说想见温妩最后一面。

    谢临川听到消息时正在书房看案卷。

    指尖在纸上停了一瞬。

    他抬眼看向温妩。

    “想去吗?”

    温妩沉默片刻。

    “去吧。”

    谢临川没有阻拦。

    只让寒照陪她。

    诏狱里的气味, 温妩已经不算陌生。

    阴湿,腐朽, 还有一股长年不见日光的霉味。

    萧执衡被关在最里面。

    他已经换下往日锦衣, 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囚衣。手脚都戴着锁链,长发也未曾束好, 几缕散乱垂在脸侧。

    听见脚步声, 他原本低垂的头慢慢抬了起来。

    看见温妩的一刻, 那双已经黯淡许久的眼睛忽然亮了。

    “宝音姐姐。”

    温妩站在牢门外。

    没有纠正。

    萧执衡看着她,嘴角一点点弯起。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明日就要行刑了。”

    温妩道:“总该来送你一程。”

    萧执衡听见这句话, 竟笑了。

    “这样也好。”

    “我这一生,临死前还能再见你一面,运气也不算太差。”

    温妩安静看着他。

    眼前这个人,与从前记忆里的少年已经完全不同。

    可她仍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时她还顶着苏宝音的身份, 困在偌大的京城里,四面都是试探与恶意。

    萧执衡是极少数会真的站在她身边的人。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吗?”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萧执衡忽然开口。

    温妩点头。

    “记得。”

    “那日马车上的一眼。”

    萧执衡笑着接过去。

    “你抬眼看来, 我那时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人。”

    “后来才知道,是谢家那位大公子的未婚妻子。”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终于带了点很久以前的少年气。

    “我那时候还觉得可惜。”

    温妩被他说得失笑。

    “你当时可没有表现出来。”

    “当然不能。”

    萧执衡低低笑了两声。

    锁链随着动作轻轻碰撞。

    他又看了温妩许久。

    “宝音姐姐大概永远不知道,那时候的京城,没有几个人真正愿意对我好。”

    “父王看重的是嫡子的体面,府里的人看的是风向。兄弟之间,也不过争来争去。”

    “你那时酒楼替我说话,连好处都没想过要。”

    他垂下眼。

    “所以我后来总想着,若有人欺负你,我便替你欺负回去。”

    温妩心里微微一涩。

    “萧执衡。”

    “嗯?”

    “别说了。”

    牢中安静片刻。

    萧执衡脸上的笑没有消失。

    “我从小便不是个好人。”

    “只是从前还愿意装一装。”

    温妩看着他。

    萧执衡也看着她。

    目光缱绻,竟没有临死前该有的恐惧。

    “我做的那些事,你不原谅也好。”

    “我没有什么可辩的。”

    “只是宝音姐姐,我从来没想过害你。”

    他停顿片刻。

    “那一日你若是成功逃离京城,我会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温妩轻声道:“可我不会跟你走。”

    萧执衡眼眶微微发红。

    “谢临川那个疯子,确实比我命好。”

    温妩没有说话。

    萧执衡重新抬头。

    “所以我输得也不算冤。”

    狱卒在远处提醒:“县主,时辰差不多了。”

    温妩轻轻应了一声。

    萧执衡眼中的笑意终于淡了些。

    “要走了?”

    “嗯。”

    “那便走吧。”

    他靠回冰冷石壁,像是突然疲惫下来。

    温妩却没有立刻转身。

    “萧执衡。”

    “你在我心中,还是我的弟弟。”

    萧执衡怔怔看着她。

    良久,喉结动了一下。

    “好。”

    温妩转身离开。

    萧执衡隔着昏暗牢房望着那道背影。

    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执衡一直看着。

    直到那一点衣角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他才缓缓垂下眼睛。

    有些东西到了最后,好像也没什么说出口的必要了,说出来只是徒增宝音姐姐的负担。

    第二日午时。

    萧执衡被斩于午门之时,温妩在家里吃着那日萧执衡给她买来的同家铺子的梅花糖糕。

    不好吃,这辈子不会再吃了。

    谢承彦的处置则轻了许多。

    宣平侯刚刚战死边关,尸骨才迎回京城,朝廷念及其一生战功,也念谢承彦是宣平侯之后,最终没有判死罪。

    功名尽夺,削为庶人。

    发往西北,在一处边城做最末等的文书。

    这一去,终身不得回京。

    昔日新科探花的风光只维持了短短数月。

    离京那日,没有多少人送。

    周云瑶站在周府门前远远看了一眼,到底没有上前。

    温妩更未出现。

    她与谢承彦之间,早在那个雪夜便已经说尽了。

    苏宝音死了。

    往后山高水远,各自活着便是。

    真正麻烦的,是萧执衡与谢承彦倒下后牵扯出来的东西。

    北境通敌案查得越深,牵出来的人便越多。

    朝中官员、地方粮商、关外马贩,甚至还有潜伏多年、专门替外敌传递消息的暗桩。

    一条线连着另一条线。

    谢临川重新接手北镇抚司。

    温妩也没有闲着。

    两人常常一个查明人,一个追到证。

    配合得越来越熟练。

    有一回谢临川拿着她送来的名单,看了半晌。

    “你若进北镇抚司,寒照怕是要没饭吃了。”

    正在一旁整理卷宗的寒照猛地抬头。

    温妩笑出声。

    “听见没有?你主子嫌你没用。”

    寒照木着脸。

    “属下已经习惯了。”

    那段日子很忙。

    可温妩反而觉得安心。

    谢临川的身体在一点点恢复。

    红尘毒解后,咳血的次数逐渐少了。脸色仍旧苍白,人却不再像从前那样随时会熄灭。

    北境残余的内应也被一个个连根拔起。

    直到最后一批人押入诏狱,温妩才终于发现了一处不对。

    太顺了。

    谢临川出狱后,北镇抚司几乎立刻恢复运转。

    萧执衡手中的暗线像早就被人摸清了大半。

    皇帝那边更是配合得出奇。

    许多需要层层审批的事,一道手谕便能直接开门。

    温妩坐在书房里,将前后所有事情重新捋了一遍。

    越想,脸色越难看。

    她拿着一册卷宗去找谢临川。

    人正在院里喂鱼。

    天气已经彻底暖了。

    谢临川穿一身墨青常服,袖口挽起一点,手里捏着鱼食。池里的锦鲤围成一圈,争得水花四溅。

    听见脚步,他回过头。

    “今日回来得早。”

    温妩把卷宗拍到石桌上。

    “谢临川。”

    语气不对。

    谢临川看了她两息,将剩下的鱼食放回盒里。

    “怎么了?”

    “这些暗线,你早就知道。”

    男人沉默。

    温妩眼底一点点烧起火。

    “萧执衡会递折子,你知道。”

    “有人会借宣平侯战死的机会将你拉下去,你也有准备。”

    “你和圣上早就在等他们冒头。”

    谢临川没有否认。

    温妩气笑了。

    “所以你进诏狱也是局里的一步?”

    “部分。”

    “部分?”

    温妩声音拔高。

    “我以为你快死在诏狱了。”

    “谢临川。”

    她盯着他。

    “看我急得团团转,很有意思吗?”

    男人眉头轻轻皱起。

    “我没有这样想。”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

    谢临川没有回答。

    温妩胸口的火越烧越旺。

    “你不是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你有那么多暗线,难道真查不到我去了苗疆?”

    “你明知道我回来后会卷进来。”

    “提前告诉我一声会怎样?”

    “至少让我知道,你还有后手!”

    谢临川垂下眼。

    沉默得太久。

    温妩渐渐察觉不对。

    “你怎么了?”

    谢临川看着池中游动的鱼。

    许久才开口。

    “我不知道你会回来。”

    温妩一怔。

    “什么?”

    “那时我以为,你迟早会走。”

    谢临川声音很平。

    平得叫人心里发紧。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温妩眉心皱起。

    “我为什么要走?”

    “孩子。”

    温妩脸上的神情骤然僵住。

    风从池边吹过。

    水面泛开一圈圈涟漪。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谢临川移开视线。

    温妩指尖一下变得冰冷。

    她从前一直以为,自己瞒得很好。

    甚至被谢临川抓回来后,她还暗自庆幸,他没有发现。

    原来他早就知道。

    温妩胸口一点点发堵。

    “所以你什么都不说?”

    “包括这次的局?”

    谢临川的目光落到远处。

    “这件事原本便与你无关。”

    “我与圣上要借通敌一案拔掉埋在朝中的人,是我们自己的棋。”

    “你想留在京城也好,去江南也好。”

    “我都不该用这件事把你绑住。”

    温妩听得眉心越来越紧。

    “你觉得我会因为一个案子留下?”

    谢临川喉结动了一下。

    “我怕你知道我会出事,便又留下来救我。”

    温妩忽然说不出话。

    谢临川苦笑了一声。

    “妩儿。”

    “我已经分不清,你留下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觉得欠我。”

    “孩子的事以后,知道之后我更不敢问。”

    温妩心口像被猛地攥紧。

    她下意识上前一步。

    “孩子那时候……”

    “别说。”

    谢临川忽然打断她。

    温妩停住。

    他闭了闭眼。

    “你不想要,谁都没有资格逼你留下。”

    “我也从来没想拿这件事怪你。”

    他顿了很久。

    “只是……”

    后面的话像堵在喉咙里。

    终究没能说出来。

    孩子没了。

    温妩也不欠他。

    谢临川缓缓起身。

    “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温妩抬头看他。

    她伸手想拉他。

    指尖快要碰到衣袖时,又停了下来。

    谢临川背对着她。

    “只是想静静。”

    温妩慢慢收回手。

    “好。”

    谢临川沿着池边走远。

    温妩一个人站在原地。

    温妩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时候的她只想活得自由。

    那个孩子来得太突然,又与她最恐惧的束缚纠缠在一起。

    所以她做了选择。

    温妩从未觉得那时的自己有错。

    可如今再面对谢临川,她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她当时不爱他?

    太伤人。

    说她只是害怕?

    又像给自己找借口。

    可若说后悔……

    她甚至无法用今日的心意,去要求过去的自己做另一种选择。

    那时的她,真的只想逃。

    如今的她,却已经爱他爱到愿意拿命去换。

    中间隔着太多事。

    该怎么说,才能让谢临川明白?

    她不是轻贱那个孩子和他。

    她只是爱得太晚了。

    温妩踌躇了。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房中。

    小满正整理衣物,见她进来便笑着迎上去。

    “姑娘今日怎么这么早——”

    说到一半,笑意停住。

    “姑娘?”

    温妩没有应声。

    她走到床边坐下。

    许久后,低头将脸埋进掌心。

    小满立刻慌了。

    “可是伯爷欺负您了?”

    温妩摇头。

    “不怪他。”

    声音闷闷的。

    “是我从前欠下的账。”

    小满听不明白。

    温妩也没有解释。

    她躺回床上,望着头顶的帐幔。

    第一次认真想着一件自己从前从未敢想的事。

    若那个孩子还在。

    谢临川真的会很喜欢她的孩子。

    想到这里,她鼻尖骤然一酸。

    温妩抬起手,挡住眼睛。

    这世上最难偿还的,是一个人捧出来时,她没有接住的真心。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