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

作品:《东莞打工妹

    李晨是第一个冲进院子的人。

    那扇破木门根本没扛住吴大勇一脚。

    吴大勇黑背心绷在身上,脚底板像块铁,踹上去的瞬间,门板带着铰链飞出去,砸在院里的破桌子上。

    啤酒瓶碎了一地。

    花生米滚得到处都是。

    “操你妈!都别动!”

    吴大勇这一嗓子,吼得地都在抖。

    院子里三个男人。

    高个子正往外走,被飞来的门板吓了一跳。

    光头还叼着烟,烟头黏在下嘴唇上忘了吐。

    麻子脸趴在桌上,醉得半死,抬起头,眼睛还没聚焦。

    老周带人从两侧包抄。

    细狗从吴大勇胳膊底下钻过去,手里的自行车链条甩起来,呼的一声,精准抽在光头小腿上。

    光头嗷了一嗓子,单膝跪下去。烟头掉在裤裆上,又嗷了一嗓子。

    “别打死了!”老周在后面喊。

    没人听。

    “操!往死里打!”

    “就这几个王八蛋!”

    “虎哥的人!打!”

    五六十号人冲进院子,男男女女,黑压压一片。拿扫把杆的,拿啤酒瓶的,空着手的,眼睛全是红的。

    这种红不光是愤怒,是憋了很多年的那种红。是被暂住证查过、被治安队踢过、被黑势力敲诈过、被老板克扣过、被命运按在泥里摩擦过的那种红。

    今晚这口气,全撒在这三个男人身上。

    高个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不知道谁的扫把杆抽在脸上。咔嚓一声,杆子断成两截,捂着脸往后倒,血从指缝里往外喷。

    吴大勇追上去,照着他肚子就是一脚。

    高个子弓成虾米,胃里的啤酒全吐出来,混着血。

    光头那边更惨,细狗的链条抽完,阿珍从后面补了一啤酒瓶。瓶子在光头脑门上炸开,玻璃碴子崩得到处都是。光头满脸是血,像被红油漆泼了。

    麻子脸想跑,刚站起来,被杨秀英一笤帚绊倒。几个女工围上去,也不打,就是踩。踩手指、踩脚踝、踩肋骨。

    麻子脸在地上打滚,喊着“别打了别打了”,声音越来越小。

    李晨没在院子里停留。

    眼睛一直盯着那间平房,墙根下的那间。门关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衣服撕裂声,竹床的吱呀声,男人的喘气声。

    女人的抽泣声。

    李晨的头嗡了一下。

    冲过去,肩膀撞在门上,门是反锁的,没撞开。

    退后一步,再撞,还是没开。

    肋骨那里像被刀剜了一下,疼得眼前发黑。

    他不顾了,抬脚猛踹。

    门开了。

    李晨第一眼看到的,是老七的背影。

    老七光着屁股,裤子褪到脚踝,露出两条粗壮的腿。

    正趴在一个女人身上,那女人被按在散架的竹床上,T恤从领口撕到腰间,内衣带子断了,半截垂在竹片边上,不再挣扎了,像死了一样。

    脑袋歪向一边,嘴角有血,眼睛半睁,瞳孔大得吓人。

    是马玉华。

    李晨的脑子炸了。

    老七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从欲望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恐惧。

    那张脸在李晨眼里已经不是人脸了,是畜生的脸,是比黄毛帮更下三滥的畜生的脸。

    李晨张了张嘴。

    “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这一嗓子从丹田里炸出来,嗓子里有血味,声音劈了,劈成两半,像一根竹子从中间炸开。

    整个院子都听见了,连正在打人的工友们都停了一下。

    李晨扑上去,一把揪住老七后颈,把他从马玉华身上生生扯下来。

    老七光着身子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李晨已经骑上去了。

    拳头像雨点一样往下砸。

    一拳,砸在鼻梁上。咔。

    一拳,砸在嘴巴上。咔。

    一拳,砸在眼眶上。

    一拳,砸在颧骨上。

    一拳,一拳,一拳。

    “操!你!妈!个!畜!生!人!渣!天!打!雷!劈!”

    每一拳骂一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老七开始还挡,后来不挡了,胳膊软下来,像两条死蛇,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长相。

    整个脑袋肿了一圈,眼睛挤成两条缝,嘴里冒着血泡。

    李晨停不下来。

    骑在老七身上,举着拳头,手背上的皮全裂了。

    血往下滴,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老七的,还要打。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

    “李晨!”

    老周的声音。

    “别打了!再打真出人命了!”

    老周冲进来,抱住李晨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拖。

    李晨像疯了一样,两腿乱蹬,还要往老七身上扑。

    老周一个不注意,被李晨挣脱了。李晨又扑上去,这次没打,直接掐住老七的脖子。

    “你他妈的……动我女人……”

    老七的舌头伸出来,眼睛翻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李晨!你醒醒!”老周抱住李晨的胳膊,拼命往后掰,“打死了你要偿命!马玉华怎么办!你想想马玉华!”

    马玉华三个字像一盆水,浇醒了李晨。

    手指慢慢松开,整个人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样,眼前全是黑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屋里的东西。

    竹床散了,地上有血,墙上有血。

    马玉华蜷缩在墙根下,身上裹着不知道是谁的外套。

    是老周拿来盖在她身上的。

    马玉华抱着那件外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抖,抖得很厉害。

    没有声音,连哭都没有声音。

    李晨朝她爬过,。左腿膝盖伤了,拖在地上很吃力。

    爬到马玉华面前,伸出那只还在流血的手。想碰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玉华……”

    没应。

    “玉华,我来了。对不住,我来晚了。”

    还是没应。

    马玉华把脸埋得更深了,整个身体缩成一团,像要把自己按进墙里,按进地里,按进一个谁都看不见的地方。

    李晨的手停在她头顶,放不下去。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沾着灰和血。脖子上有几道很深的印子。

    李晨的手抖得不像话。

    “你打我吧。”马玉华的声音从膝盖缝里挤出来。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来的。“打我吧,我不干净了,你别碰我,我脏了。”

    李晨的眼泪刷地下来了。

    “你说的什么屁话。”

    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

    “是我来晚了,是我没保护好你,天塌了有我顶着,你不干净,这世上就没有干净人了,你听见没有,马玉华,你听见没有。”

    马玉华终于抬起头。

    满脸是泪,眼睛肿了,肿得只剩两条缝。

    脸上的灰和血混在一起,嘴角破了一块,嘴唇在抖。看着李晨,看了好久,像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然后扑过来,整个人砸进李晨怀里。

    “王八蛋!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啊!”

    她的拳头捶在李晨胸口,力气很大,捶得李晨直咳嗽。

    “我拖了一整天!一整天!我装傻!我装怂!我跟那几个畜生聊天!我等你来!你死哪去了!死哪去了!”

    李晨把她抱紧,抱得死紧。

    肋骨在痛,手臂在痛,背上的伤口被她的指甲抠着,痛得钻心。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再也不会有人碰你,再也不会。”

    马玉华在他怀里哭,哭得撕心裂肺。

    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

    李晨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闻到她身上的汗味、灰味、血腥味。没有一丝嫌弃,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像要炸开。

    是恨,也是疼。

    门外的打斗声渐渐小了下去。

    老周走了出来。

    院子里,三个男人已经被打到没声了。

    高个子蜷在墙根,两条腿的姿势很奇怪,估计是断了。

    光头趴在地上,脑门上的血把土都浸黑了。

    麻子脸最惨,衣服被扒到只剩一条内裤,满身全是鞋印子,人已经昏过去了,麻子脸上糊了一层血和泥,看着倒比原来还顺眼了一点。

    门口那条狗没死,趴在门口,嘴里吐着白沫,四条腿时不时抽搐两下。

    不知道是谁干的,可能没人专门打它,它就是刚好躺在路上,被人踩了。

    “都停手。”老周举起一只手,“再打下去,今晚我们全得进号子。”

    人们慢慢停住了。

    喘着粗气,红着眼。有人开始清醒,看见地上三个血糊糊的人,往后退了两步。有人的脸上露出害怕,但更多的人还是一副恨不得再补一脚的表情。

    “人呢?”吴大勇抹了把脸上的汗,手臂上还沾着不知道谁的血,“马玉华人呢?”

    “在里面,李晨陪着。”老周说。

    “这帮畜生,就该打死。”杨秀英咬牙切齿,手里的扫把杆还攥着,“女人他们也敢……他们还是人吗?”

    邹连梅站在院子角落,一直没动。

    她的位置离打斗很远,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间平房。

    从李晨踹门进去,到抱着马玉华,再到马玉华扑进他怀里,全看见了。看得眼睛发酸,像进了灰,她没揉。

    就站在那,让风吹干。

    她比谁都明白,刚才如果冲进去的是她,马玉华不会要她,马玉华要的只有李晨。

    这人命里,有些事情就是一开始就注定的。

    “赵老鬼来了!”门口有人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