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李晨,你两个老婆?
作品:《东莞打工妹》 第二天早上,李晨是被一阵鸟叫声吵醒的。
南航小区的树太多,天刚透亮,那帮鸟就跟开了会一样,在窗户外头叫得没完。
邹连梅已经不在床上,旁边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拍得松软,像没人睡过。李晨伸手摸了摸那边的床单,凉了。
走出主卧,客厅里飘着白粥的味道。邹连梅在厨房忙活,刘君爱已经穿戴齐整,坐在方桌前,面前摆着三副碗筷。
“早。”
刘君爱抬头,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那眼睛下面一圈淡青,像没睡够。
“你倒是起得早。”李晨抓了抓头发,往卫生间走。
“换了新地方,睡不踏实。”刘君爱说。
邹连梅端着一盘煎蛋出来,油亮亮的,边角微焦。
“君爱七点不到就起来了。还在阳台上站了半个钟头。”
“看风景。这小区早上挺好看的。”刘君爱接过盘子,轻轻放在桌子中间。
“有什么好看的,全是榕树。掉叶子掉得满地都是。”李晨洗完脸出来,水珠子还挂在脖子后面。
“比你那厂里好看。厂里一开窗,对面就是墙。”刘君爱把粥盛好了,推到他面前。
“那倒也是。这地方,空气都是甜的。”
邹连梅坐下,夹了个蛋放进李晨碗里。
“吃完饭你去厂里。昨天搬出来,阁楼的床拆了没?李晓霞她们住得下?”
“够住,王春生昨天把旧床板重新钉了,加了两条腿。我走之前看了,稳得很。”
“那今天你在厂里盯着。我带君爱去桂花楼。”李晨喝了一口粥。
“找李艳萍?”
“嗯。君爱既然决定留在广州,批发市场这一块得先摸清。哪条路卖什么,哪里拿货便宜,心里得有数。李艳萍是老手,带我们逛一圈。”
“那我呢?”邹连梅放下筷子。
“你去厂里,第二单现在不都已经上线了吗。”
邹连梅没说话,低头吃粥。
刘君爱看了眼李晨,又看了眼邹连梅。那眼神,像在等什么。等了半天,见邹连梅没有反对,便说:“梅姐放心,我跟着他,保证把人看住。”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邹连梅说。
那语气,轻得很。
李晨扒完最后一口粥,起身回房换衣服。出来时穿了件白色短袖,下面一条灰裤子。脚上还是那双旧凉鞋。
头发用水抹了抹,耷在额头上。
“走吧。”
“你穿这样去见李艳萍?”刘君爱上下打量。
“我见的是批发市场,又不是见港商。”
“行,你不怕丢人,我怕什么。”刘君爱抓起包,跟邹连梅打了个招呼,“梅姐,我们走了。”
“路上慢点。”邹连梅送到门口。
门关上的声音,在楼道里轻轻响了一下。
红色夏利开出南航小区,李晨坐在副驾驶,车窗摇到底,风吹得他头发乱糟糟。刘君爱一手扶方向盘,一手从包里摸出个墨镜戴上。
“你什么时候买的?”李晨看那墨镜。
“早就有了,香港买的,怎么了?”
“没什么,戴上挺像电影里的女秘书。”
“滚,我本来就是秘书。”
“现在不是,。现在你是牛来皮具厂第三股东。”
“我什么时候成股东了?”
“从你出房租那天起。”
刘君爱笑了,那笑容在墨镜下面,只看得到嘴角往上翘。
车在解放路上堵了一阵,慢慢拐进机场路,再往前就是桂花楼。这地方巷子不宽,两边全是卖皮具辅料的档口。拉货的三轮车横七竖八,像一锅煮开了的饺子。
车停在路口,两人走进去。
李艳萍的档口还在老位置,桂花楼二楼,A17,一个巴掌大的地方,摆得满满当当。
墙上挂着几十个包,地上堆着纸箱,人走进去得侧着身子,李艳萍正跟一个拿货的讲话。
“这批水晶版昨天刚出,你拿五十个,每个让三块。多了不行。你回去看看皮质,软不软,你自己摸。”
那拿货的翻了翻包,扔下一句“再想想”,走了。
李艳萍这才转过身来。
“哟。李老板来了。这是……”眼睛落在刘君爱身上。
“刘君爱,上次见过。”刘君爱先开口。
“记得,你带她来看过档口。”李艳萍笑了一下。
“她现在是合伙人了。”李晨说。
“哦?真打算混广州了?”李艳萍抱起胳膊,靠着后面的墙,“住哪里呢?”
“南航小区,跟李晨,还有梅姐。”刘君爱说。
李艳萍的眼睛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个来回。
“李晨,你可以啊。”
“什么意思?”
“两个老婆,左拥右抱,齐人之福。”
“你嘴巴没有把门的。”李晨皱眉。
“我说得不对?南航小区那地方,满院子空姐。你住进去,等哪天发达了,那些空姐一个个都得排队上你的床。”
“行了吧你,越说越没边。”李晨赶紧摆手。
刘君爱站在旁边,脸上笑着,心里却听得明明白白。
这女人,话里带着话。
表面上在打趣李晨,实际上每一句都在点自己。她在说,李晨身边的女人已经够多了,你刘君爱又凑上去,图什么?
刘君爱不接这个茬,只是把墨镜摘了,拿在手里轻轻转。
“艳萍姐,我们今天来不是听你耍嘴皮子的。李晨说你对广州批发市场熟,想请你带我们逛逛。”
“逛市场?”李艳萍看李晨。
“对。你上次说,做手袋这一行,眼睛不能只盯着梓元岗。广州火车站附近那一大片,站西、红棉、白马,还有广大,到底各自卖什么,有什么门道,我都得摸一摸。往后接单,心里有底。”
李艳萍点了点头,从墙上钩下钥匙串,又拿了个帆布袋。
“行,今天刚好不忙。带你们走一圈。说好了,中午你们请饭。”
“阿信桑拿都请得起,还差你一顿饭。”李晨笑。
“就你那几毛本钱,还真别充大头。先想想这一圈下来,你得记多少东西。”
三人出了桂花楼。
李艳萍开她那辆墨绿色小四轮,李晨和刘君爱坐后排。车从梓元岗出发,穿过桂花楼后面那条窄巷,转上广园西路。
“先从白马说吧。”李艳萍一边打方向一边说,“白马商城,就在火车站正对面。九一年开的,现在广州最高档的服装批发市场。一楼到五楼,全是服装。女装、男装、童装,什么都有。做手袋的,一般不会去白马拿货。可你得看,那边打包的都是什么人。知道流行什么颜色、什么款式,对皮具配色有用。”
“白马的货,什么价?”李晨问。
“要看,一件女装,批发价三四十的有,七八十的也有。再贵的,就是品牌货了。那边外国人越来越多,有些档口专门做外贸。”
“跟梓元岗比呢?”
“梓元岗是皮具聚集地,白马是服装集散地。两个地方离得不远,客户群体有重叠。你在梓元岗做一个包,配色怎么定?看看白马今年流行什么颜色,这比你自己在屋里拍脑袋强。”
刘君爱插了一句:“那红棉呢?”
“红棉大酒店,就在白马旁边。也是服装批发。档次比白马低一点,但量走得大。很多内地过来的批发商,第一站先到红棉。因为那里的货便宜,款式多。做手袋的,去红棉看什么?看他们的箱子。外地客商拖什么箱,你就知道从广州拿货的人,什么消费水平。”
“那站西呢?我听说站西的鞋厉害。”
“站西现在什么都有。鞋城、精都、第一大道。那边最出名的是鞋。广州百分之七八十的鞋子批发在站西。还有衣服、牛仔裤。近两年也开始有手袋了。你们要去站西看,就看那些配套。一双鞋,配什么样的包,这是卖点。”
“广大呢?”刘君爱问。
“广大在石井,远了点。那边是做中低端皮具的。双肩包、学生书包、旅行袋。很多从内地来的人,第一桶金就是在广大赚的。货便宜,几块钱一个的都有。你要看的是别人的做工。为什么人家做得便宜,你要做得比人家好,还得卖出价。这中间的道理,三句两句话说不清。”
李晨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
刘君爱侧头瞟了一眼,李晨字写得飞快,有些地方还画了简易地图。
“你这字,够猛的。”
“不记不行,来一趟不能白来。”
车开到火车站附近,远远看见白马那几个大字,灰扑扑的,被太阳晒得有些褪色。
广场上人挤人,扛包的、拉箱的、举着牌子的,像一锅烧开了的水。
李晨看着窗外,心里那根弦又绷了起来。上回在广场上,是送老周。这回,是来学东西。
“先下车,我找个地方停。”李艳萍把车拐进一条偏巷。
三人在白马门口站定,李艳萍抬手一指。
“看清楚,从这里到火车站广场,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这是广州的黄金地段。全国做批发的,谁不想在白马占个档口。你们从白马一楼走到五楼,把所有女装档口扫一遍。记住,只看不买。看颜色,看版型,看那些采购买单时的动作,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钟头。”李晨说。
“行。一个钟头后,在西门那个灯箱下面碰头。刘君爱,你以前做秘书的,眼睛应该够用,你跟他一起看。”
两人进了白马。
里面跟外面是两重天。
外面是夏天的太阳,里面是不要钱似的冷气。
档口挨着档口,宽窄只容两个人并肩。老板娘们站在门口,手里拿衣架,扯着嗓子喊“新款新款”。采购买手们像鱼一样在通道里游,眼睛不往人身上看,只看货。
刘君爱走在前头,李晨跟在后面。没走几步,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女老板朝刘君爱招手。
“靓女,过来看看。刚出的雪纺连衣裙,全广州就我这一家有。”
刘君爱摆摆手。
“她说就她这一家有?”李晨低声问。
“做生意的嘴,十家档口九家都这么说,还有一家说从香港偷的版。”刘君爱回。
两人走了三层。
李晨的笔记本已经写了好几页。刘君爱凑过去瞄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
“一楼多浅色,白色、米色为主。二楼连衣裙多,碎花量大。三楼牛仔多,档口门口都挂着‘外贸尾单’。几个采购买得爽快,基本不看价,直接打包。”
“你这个观察法,可以。”
“都是你带出来的,你以前跟沈老板出去,肯定也这么看。”
“那不一样,我看的是人,不是货。”
“现在你帮我看货,多学点没坏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