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慢钱在哪里

作品:《东莞打工妹

    三个人说说笑笑,出了桂花楼。

    广州的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湿气,天上有几颗星,不明不暗,像碎掉的玻璃渣子,撒在灰扑扑的天幕上。

    李晨跨上自行车,刘君爱和白梦艺走在旁边,三个人沿着机场路往南航小区走。

    路上,李晨心里又转了一遍冯得牛的事。

    冯得牛那个虎王皮具,明天开不开门?

    还有阿虎。

    阿虎在长安,冯得牛在广州,两兄弟,一个做明,一个做暗,现在冯得牛这边出了问题,阿虎那边会不会动?

    这些事,一件连一件,像一挂鞭炮,点了头,后面就会跟着炸。

    李晨把车骑慢了点,脑子里把那几个名字排了排,冯得牛,阿虎,王水牛,雪梨,一个一个排下去。

    最后想到彪哥,想到阿伟,想到阿强,想到小茜,想到那七步教材,想到那句“这案子,我不去报案,我等他们自己烂”。

    冯得牛这事,是个引子。

    引子点着了,后面就会有大动静。

    回到南航小区,邹连梅已经回来了,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一张广州地图,手里拿支笔,在地图上画圈。

    “你去哪了?”李晨把车锁好,进门。

    “阿信。”邹连梅把地图折起来,“见了阿伟。”

    “问出什么了?”

    “问出了两件事。”邹连梅把地图放到一边,“第一件,下塘西那个窝点,最近在挪,王水牛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把女人分批往别的地方送。”

    “送哪?”

    “阿伟说还在查,可能是石井,可能是更远的地方。”

    “第二件呢?”

    “第二件,是冯得牛的事。”

    “你也听讲了?”

    “阿伟讲的,比桂花楼那个王老板讲得细。”

    邹连梅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冯得牛被剪那天晚上,他老婆在屋里喊了一句话,喊的是‘你在外面搞女人,你当我不知道,今天这个明天那个,你当我是什么’,冯得牛回了一句,讲‘你听哪个讲的’,他老婆讲‘你还嘴硬’,然后就动了剪刀。”

    “那冯得牛怎么讲?”

    “冯得牛讲他没在外面搞女人,是他老婆疑神疑鬼,可他老婆不信,咬死了讲他在外面有人,冯得牛讲屋子里的气味不对,他老婆肯定带了男人回来搞,两个人越打越凶,最后就动了剪刀。”

    李晨听完,坐到沙发上,想了一会儿。

    “阿伟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阿伟的人在里面。”邹连梅把水杯放下,“就是那个阿强,冯得牛那帮人里面有阿强的人,那个晚上,阿强的人就在楼下,全听见了。”

    “阿强知道是谁干的吗?”

    “不知道。”邹连梅摇头,“阿强的人只听到屋里打架,不知道起因,冯得牛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是他老婆疑神疑鬼,发了疯。”

    “冯得牛这个人,阴得很,他老婆拿剪刀剪他,他这两天肯定要躲,等风头过了,他还会出来,他那家虎王皮具,表面卖包,实际是阿虎在广州的落脚点,他不会放。”

    “那阿虎呢?”

    “阿虎在长安,比冯得牛难对付。冯得牛是明的,阿虎是暗的,冯得牛出事,阿虎就会更小心,这个人,得慢慢来。”

    邹连梅没接话,坐到他对面,看着他。

    “李晨。”

    “嗯?”

    “你今天去了老蔡那里,问了什么?”

    “问赚钱的路子。”

    “问出什么了?”

    “问出了一句,钱有快慢,赚快钱不要飘,赚慢钱不要急,还有一句,人闲生烦恼,地闲生杂草,心闲生杂念。”

    “这话对。”

    “老蔡还讲,我们现在这个厂,这个档口,根在广州,客户在广州,脑子在广州,东莞的事,放一放。”

    “你听进去了?”

    “听进去了。”

    “那冯得牛的事呢?”

    “也放一放。”李晨把脚搭在茶几上,“老蔡讲,广交会这十来天,是我今年最好的机会,赚钱要紧,别的事,等广交会过了再讲。”

    “你想通了?”

    “想通了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冯得牛那边的事。”李晨把脚收回来,坐直了,“他老婆剪了他,他肯定会把气撒到别人头上,撒给谁,我不知道,可能是他老婆,可能是他手下,也可能是我。”

    “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卡在他边上,两个档口,正对着他,他早就不舒服,现在他出了丑,心里憋着火,最容易找个借口来搞我。”

    “那你怎么办?”

    “不给他借口,明天开始,档口那边,让君爱和梦艺正常营业,不要惹事,大牛二牛那边机灵点,厂里这边的料和货,全部提前入库,不给任何人机会。”

    “行,我明天去安排。”

    “另外……”李晨停了一下,“小茜的事,你问阿伟没有?”

    邹连梅看了他一眼。

    “问了。”

    “怎么说?”

    “阿伟讲,还在查,这两天有消息,他让人盯着下塘西那边的巷子,看到有车进出,就记车牌,等摸清了规律,再动手。”

    “好。”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窗外的夜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

    楼下偶尔过一辆摩托车,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深处。

    “李晨。”

    “嗯?”

    “你今天在档口,看到那些外国人,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事?”

    “你的包,卖给外国人,他们拿回去,摆在他们的店里,卖给他们的客人,你的包,从广州,坐火车,坐轮船,坐到欧洲,坐到美洲,坐到中东,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包会到哪些地方去?”

    李晨愣了一下。

    “没想过。”

    “我刚才在地图上画圈。”邹连梅指了指折起来的地图,“我在想,我们的货,能卖到多远,广州到香港,香港到新加坡,新加坡到欧洲,欧洲到美洲,一个包,坐船走一个月,到一个从来没听过的地方,摆在人家店里,标着人家的牌子,卖几百美金,我们赚几块钱。”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老蔡讲得对。”邹连梅站起来,“我们现在赚的是快钱,靠的是广交会这一波客流,等广交会过了,客流少了,我们就得靠慢钱,慢钱是什么,是把我们的包,送到更远的地方,送到那些不会因为广交会结束就消失的客户手里。”

    “所以你刚才画圈,是在想这个?”

    “对。”

    李晨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梅姐。”

    “嗯?”

    “你现在讲话,越来越像老蔡了。”

    “被你传染的。”

    “那我得离你远点。”

    “你试试。”

    两个人笑了一下,客厅里的灯亮着,桌上的账本摊着,钱袋靠在墙角,明天还会继续赚,后天还会继续赚,只要广交会还在开,只要档口还开着,只要厂里还转着。

    可李晨知道,广交会总会结束,档口总会淡下来。

    厂里的活总会做完,到那时候,快钱没了,慢钱在哪里。

    今天在老蔡那间半地下室,他模模糊糊看到了一点,但还没看清。

    得再想。

    “睡觉吧。”邹连梅把桌上的账本收好,“明天还得早起。”

    “你先睡,我再坐一会儿。”

    邹连梅进了主卧,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里面的灯光透出来,在客厅的地上画出一条黄线。

    李晨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条黄线,脑子里把今天的事又过了一遍。

    人闲生烦恼,地闲生杂草,心闲生杂念。

    他现在不闲,手上有活,脑子里有事,心里有账,身后有厂,身边有人,眼前有路。

    这样,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