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买了两台手机
作品:《东莞打工妹》 下午两点,李晨回了厂。
邹连梅在版房打新版,听见脚步声,没抬头,手上的划刀没停。
“档口那边怎么样?”
“还行,A区今天上午一万三,B区七千,下午应该还能走一波。”
“雪梨那边呢?”
李晨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雪梨的事?”
“桂花楼就这么大。”邹连梅把划刀放下,抬头看他,“你前脚打完,后脚就有人讲给我听了。”
“谁讲的?”
“你管谁讲的。”邹连梅从版房出来,走到水龙头下面洗手,“打了两巴掌?”
“嗯。”
“打得好,雪梨那种人,你跟她讲道理讲不通,她做的那些事,放在旧社会,确实得浸猪笼,你打她两巴掌,算轻的。”
“那你还讲。”
“我讲什么了?”
“你那个表情,像要跟我算账。”
“我跟你算什么账,账在君爱那里记着呢,一巴掌五百,两巴掌一千,月底从你分红里扣。”
李晨无语。
“你们几个是不是商量好了?”
“谁商量了。”邹连梅把毛巾搭好,坐到他对面,“阿伟那边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王水牛那个下塘西的窝点,挪了。”
“挪到哪?”
“阿伟讲,这两天有人看到有车从下塘西出来,往石井方向走,那辆车,以前在流花宾馆那边出现过,是王水牛手下的车。”
“石井?”
“对,还是石井那边那个废弃仓库,就是白梦艺被关过的那个地方。”
李晨的脸色沉了沉。
“那个地方,冯得牛的人用过,王水牛的人现在也用,这两个人,是不是有关系?”
“阿伟也在查。”邹连梅把水杯推给他,“他还讲了一件事。”
“什么?”
“雪梨这两天跟一个黑人接触过,不止一次,那个黑人,以前在王水牛身边出现过。”
李晨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所以她今天来找君爱调货,不光是眼红我们赚钱。”
“对。”邹连梅点头,“她可能是来探路的,也可能是替王水牛来打探的,你打她两巴掌,是出了口气,可也把她吓回去了,她回去一讲,王水牛那边就会知道,你盯上他们了。”
“盯上就盯上。”李晨把水杯放下,“我打她的时候,就没想过要藏着。”
“我知道,你打都打了,现在讲这些没用。”邹连梅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关键是接下来,王水牛那边会有动作,你这边得防着,冯得牛那边也不能松,还有雪梨,她吃了亏,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还能怎么着?”
“她能做的多了,她认识的那些人,那些关系,她要是想搞你,有一百种办法,明的来不了,就来暗的,就像冯得牛绑白梦艺一样。”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
“梅姐,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因为你今天太冲了。”邹连梅看着他,“你打雪梨,我不拦,可你得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东莞打架,你是两个档口的老板,一个小厂的老板,你手下还有工人靠你吃饭,你打人打爽了,后面的事,得有人收拾。”
“我打她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我知道,你想的是君爱,是小茜,是那些被她害过的女人。”邹连梅把椅子拉开,坐回版房,“可你打完,总得有人想后面的事。”
李晨没接话,坐在那里,把水喝了。
“不说这些破事了,下午去买手机。”
“买什么手机?”
“现在生意多了,没有手机不方便,一个破BB机,现在都没人用了。得买两个,你一个我一个。”
“买两个?”邹连梅抬头,“你赚了几个钱,把你给烧的。”
“一万多的利润,买两个手机怎么了。”
“你要不要再去阿信点那个886张琼?”
李晨一脸黑。
“谁跟你嚼的舌根?”
“你管是谁讲的。”
“不会是阿伟那小子吧?”
“你管是谁。”邹连梅把划刀往案子上一搁,“有钱了,管好你的裤腰带。”
李晨想起冯得牛,想起传说中的那把剪刀,裤裆里莫名有点凉。
“不说这个了。”李晨站起来,“买手机买手机,买两个,你一个我一个。”
“买一个。”
“两个。”
“一个。”邹连梅很坚决,“买一个好点的,厂里有事让电话亭老板娘转就可以了。”
“那你呢?”
“我用什么手机,我天天在版房,你们找不到我更好。”
“不行,买两个,你一个我一个,一人一个,谁也别跟谁废话。”
邹连梅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嘴角动了动。
“行,买两个。”
下午,李晨和邹连梅去了新市圩。
那家卖手机的小店,门面不大,柜台里摆着几款,摩托罗拉、诺基亚、爱立信,还有国产的山寨机。
老板是个潮汕人,操着半咸不淡的普通话,拿着两个样机给李晨看。
“这个,摩托罗拉,翻盖的,信号好,待机三天,一千八。”
“这个呢?”
“诺基亚,直板,结实,摔不坏,一千六。”
“两个多少钱?”
“两个一起,三千二。”
“三千。”
“三千一,再送你两个号码,一张五十话费。”
“三千零五十。”
“成交。”
李晨付了钱,拿着两个手机出来。
一个翻盖的,自己用,一个直板的,给邹连梅。
两个人站在店门口,把手机开机,试了试信号,新市的信号不太好,时有时无,但比BB机强多了。
“以后我去外面找你有事,直接打手机方便多了。”李晨把诺基亚递给邹连梅。
“知道了。”
“存我的号码没有?”
“存了。”
“打一个试试。”
邹连梅按了一下,李晨手里的翻盖响了,他接起来,“喂”了一声,邹连梅在旁边也“喂”了一声,两个人隔着一米远,对着手机讲话。
“听得到吗?”
“听得到。”
“清楚吗?”
“清楚。”
“那就好。”李晨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以后别拿BB机糊弄客户了,直接报手机号。”
“行。”
两个人沿着新市圩往回走,路边摊子摆得密密麻麻。
卖菜的、卖鱼的、卖衣服的、卖杂货的,人挤人,声音吵成一锅粥。
李晨走在前面,邹连梅跟在后面,两个人中间隔了半步,谁也没牵谁,可走得近,肩膀挨着肩膀。
“桂花楼那些人,今天都在议论,说李晨这个人,平时看着斯文,发起火来真吓人。有人讲你以前在东莞打过架,还进过收容所,有人讲你打过黑社会大哥,一个人打三个,传得越来越玄。”
“谁传的?”
“白梦艺。”
“我就知道是她。”
“她还讲,以后桂花楼那些想打你主意的,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脸皮厚不厚。”
李晨笑了一下,没再讲话。
“李晨。”
“嗯?”
“你今天打雪梨,我心里是高兴的。”
“真的?”
“真的。”邹连梅转过头看他,“我以前在东莞,被人欺负了,只能忍着,你来了以后,你替马玉华出头,替李晓霞出头,替君爱出头。今天又替那些被雪梨害过的女人出头,我高兴,可我也有点怕。”
“怕什么?”
“怕你太冲动,怕你被人盯上,怕你哪天真跟人动起手来,一个人打不过三个。”
“我打得过。”
“你打不过。”邹连梅很认真,“你打过虎哥,进了收容所,你打老七,差点被人围住,你今天打雪梨,幸亏是在档口,旁边有人拦着,要是换个地方,换个时候,你试试。”
李晨没接话。
“你记住,你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打人,是赚钱。”邹连梅把手机放进口袋,“钱赚够了,人强了,不用你动手,那些烂人自己就倒了。老蔡讲的那句话,你忘了?钱就是道,先把道修好。”
“我没忘。”
“那就好。”
两个人沿着新市东路往厂里走。
太阳往西边斜,影子拉得老长,一前一后,踩在水泥地上。
李晨走在前面,手插在兜里,摸着那个新买的翻盖手机,硬邦邦的,硌手,可踏实。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
雪梨的脸,那两巴掌,周围人的笑,刘君爱的拱火,白梦艺的嘴,邹连梅的话,阿伟的消息,下塘西,石井,王水牛,冯得牛,矿美珍,大牛二牛。
一件接一件,像一根线。
从东莞穿到广州,从档口穿到厂里,从钱穿到人,从人穿到事。
又想起老蔡那天讲的话,人闲生烦恼,地闲生杂草,心闲生杂念。
他现在不闲,心里装的事多,可每件事,都踩在实地上,一件一件来,一步一步走,该打的打,该赚的赚,该防的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