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晚上两点半了。

    距离扎西多吉给我的七个小时期限，只剩下不到四个小时了。

    仓库那边儿传来了把头他们几个的呼噜声。

    整个宿舍里，现在就剩我一个人还在墙根坐着。

    空气里还散发着一股没散出去的烟味，还有我自己身上那股的血腥味。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杀过人，挖过古墓，还抱过刘珊冰凉的尸体。

    今晚这双手又要偷东西了。

    扎西多吉他要的是真东西。

    如果我在天亮之前不把真正的金翅鸟交过去，把头、六子、铁头，全都得死。

    刘珊和老刘已经没了。

    我这条命本来就不值钱，但我绝对不能让把头他们和我一起去死。

    把头带我入行，教我本事，管我吃喝。

    这祸是我招来的，债也得我自己去还。

    用我的命，换他们活下去，值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一股子反胃想吐的感觉。

    我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因为坐得实在是太久了，我的两条腿都已经发麻使不上劲儿了。

    我扶着桌角慢慢的站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缓了得有好几分钟，才把我腿上那股发麻的感觉挺过去。

    我转过身，慢慢的走到把头睡得那张木板床前。

    我跪了下来， 半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我伸手摸向床底下最里面的角落。

    床底下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一摸手心里全是灰尘。

    我的手顺着床板往里探，终于摸到了我看到的那个包。

    我的双手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在盗墓这行当里，背着把头偷偷处理坑下的货。

    按规矩，是要被剁掉双手扔进坑里自生自灭的。

    可我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心一狠，用力把那个包从床底下拉了过来，伸手拉开了包的拉链。

    拉链拉开的瞬间，一股带着泥土腥味和青铜锈蚀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把手伸进包里，凭着记忆和触感在里面摸索。

    包里用几层厚厚的粗棉布严严实实地包裹着两件东西。

    扎西多吉费尽心思要找的，就是这俩东西。

    也是因为这个东西，害死了刘珊他们一家。

    看着这只金翅鸟，我恨不得现在就拿锤子把它给砸成碎片。

    但我不能。

    这是我现在手里唯一能救把头他们命的筹码。

    我站起来一把抓过我床头挂着的那个双肩背包。

    我把战国青铜镜和战国大鹏金翅鸟一前一后塞进了我的双肩包里。

    为了防止两件冥器在包里碰撞发出声音，我又拿过床上我的旧衣服，塞在空隙处塞得死死的。

    我拉上双肩包的拉链，把背包给背起来，拉紧了两边的背带，把它就那么放在我的胸前。

    背包很沉，压得我肩膀感觉勒得慌。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简陋的宿舍。

    桌上的烟灰缸里还堆满着把头抽剩的烟头。

    床上还扔着六子换下来的脏衣服。

    这个地方我们才住了不到一个多月，我却没想到要以这种方式告别。

    我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轻轻的拉开一条门缝。

    院子里除了六子的呼噜声，再没有了别的声音。

    把头和六子应该已经在里面睡熟了。

    我看着大仓库的方向，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把头，我强子对不住您。

    你明天醒来发现东西没了，一定得恨死我了吧。

    你恨我也好，骂我也罢。

    我只是想让你们活着。

    别怪我。

    如果我今晚能活下来，我以后当牛做马还你们的恩情。

    如果我回不来，所有的恩怨，就随着我一个人埋进地底吧。

    我猛地扭过头，再也不敢多看仓库一眼。

    我侧着身子，从门缝里溜了出去。

    外面的夜风一吹，冷的我打了个哆嗦。

    我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兜帽拉起来戴在头上，遮住了自己的脸。

    我沿着墙根的阴影，一步一步朝大门口走去。

    这里的地面上全是废弃的碎砖头和石子。

    每一步踩下去，我都特别的小心，生怕发出一点动静打扰到仓库里睡着的把头。

    跨过这扇铁门，我就能走出这个院子。

    只要我走到镇子上的马路上，我就可以把东西交给他。

    我的脚已经抬了起来，准备跨过地上的铁框离开。

    我以为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

    我以为我可以一个人去扛下这一切。

    可就在我即将走出去的时候。

    身侧的门柱阴影里，突然有一道身影动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

    一只宽大粗糙的手掌，陡然从那里面伸了出来。

    那只手异常的有力，一下拍在我的肩膀上。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了。

    完了。

    我转过头看过去。

    大门柱子的里的阴影缓缓退去。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从死角里慢慢走了出来。

    借着月光，我看清了那张脸。

    是铁头。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

    他的眼神极其的复杂。

    有震惊，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失望。

    铁头没有开口和我说话。

    他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的眼睛越过了我的脸，看在我胸前紧绷的双肩包背带上。

    又看了看我高高鼓起的背包。

    我知道，他全明白了。

    我们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先说话。

    铁头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越过了我的身旁。

    他没有动手抢包，也没有大声喊把头和六子。

    他静静地往前走了一步。

    他挺直了脊梁，他就像一堵墙一样，站在了大门的正中央。

    他把我唯一出院子的路，堵得死死的。

    “铁头，你让我走吧。”

    “看在我救过你妹妹的份儿上。”

    “你就让我走吧。”

    我的心理防线这会儿已经彻底的崩溃了。

    “不行，把头在仓库和我吩咐过。”

    “今晚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能让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