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把头这话，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一下子僵在了那儿。

    旁边的六子瞪大了眼珠子，对着把头喊了一声。

    “啥玩意儿？汉代的？”

    “把头，您老是不是看走眼了？刚才咱们亲手从上头木炭层里扒拉出来的，你不说那是战国的东西吗？”

    “战国在前，汉朝在后，这汉代的石头板子，怎么可能被压在战国东西的屁股底下呢？”

    “这不是倒反天罡了吗！”

    六子这话虽然粗糙，但说的也是最基本的地理知识

    倒斗这行儿，说破天了也就是地理学。

    大墓埋在地下几百年上千年，哪怕是遇到改朝换代或者地壳变动，也应该是越古老的东西埋得越深。

    战国离现在两千四百多年，西汉离现在也就两千来年。

    按照常理来说，我们往下挖，应该是先挖到汉代的封土和随葬，再往深处掏，才有可能碰到战国的货。

    这相当是啥呢？你可以理解为孙子生在了他爷的前头。

    “把头，会不会是古滇国这边地处西南，工艺传得慢，到了汉代他们还在用战国样式的箭簇？”

    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把头没回答我。

    他跪在泥浆里，用他的手指头，在岩板上不停的摸索着。

    “不可能。”

    “你们自己凑过来看。”

    把头挪开了身子，拿手电光打在石板正中央的一块凹痕上。

    我和六子赶紧凑上前，把脑袋凑在把头哪儿看过去。

    只见那块儿的页岩表面上，除了一圈圈的回纹外，在石板的接角处，还刻着一只身形盘曲的异兽。

    刻在上面的异兽嘴里吐着信子，尾部还缠绕着一层层的卷云。

    “这是玄武勾云纹。”

    “战国时期的滇纹，崇尚蛇、蛙、虎、鹿这些邪物儿的造型，还带着原始部族的巫术气。”

    “可你们看这块石板上的雕工，这可是典型的中原的汉隶刀法！”

    “你们再看这勾云纹的云气走向，内圆外方，正是西汉中期汉武的官作风格！”

    把头别的不说，他经手过的战国汉唐冥器我怀疑都比博物馆的多。

    他要是肯定的说这是西汉中期，那就绝不可能偏到东汉去。

    “那……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六子的还是有很多的疑问。

    “难不成是汉朝人的前辈打盗洞，把战国墓给挖了，嫌这玩意儿占地方，顺手给扔回坑里了？”

    “要是盗洞填土，木炭防潮层不可能铺得那么平整啊。”

    我立刻否定了六子的猜想。

    我盯着脚底下的汉代石板，脑海中猛地闪过前两天深夜在郭老爹屋里围炉烤火时，把头跟我们讲过的那些四葬法。

    “把头！”

    “您前两天不是跟我们提过西南土司的尸山叠葬吗？！”

    六子愣了愣：“强子，你是说……”

    我咽了口唾沫，接着说：

    “会不会是当年汉朝的大军杀进滇南，抓了当地的战国部族首领，把滇蛮的大墓给砸穿了？”

    “然后汉朝的将领为了镇压这帮蛮子，不仅抢了他们的坟，还在上头重新封土立碑，盖上了自己的坟？”

    我说完这番话，心里觉得自己挺聪明。

    我甚至都想给自己鼓个掌。

    把头听我说完，神色严肃的摇了摇头。

    “强子，你确实是长进了不少，能把我给你讲的用在这里。”

    “但你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把头又伸手在石板上敲了敲。

    “如果按你说的，那么汉墓就应该在上方，战国墓在他们下面。”

    “可咱们现在碰到的情况，恰恰是反过来的！”

    把头不再和我们说话，他又把耳朵贴在页岩石板上。

    把头直起身子，他也还是十分的疑惑。

    把头转过头，盯着我和六子。

    “强子，六子，取家伙！把这块汉代页岩石板凿开一个角。”

    “既然咱们猜不出来，那就撬开就全知道了！”

    “好勒！”

    六子早就憋不住了。

    他娘的盗墓最怕的就是犹犹豫豫的。

    一鼓作气，再而衰， 三而竭。

    如果是那种磨磨唧唧的，别说吃肉喝汤了，就连他妈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我立刻就拿出我们带来的小皮锤子。

    “慢着。”

    把头在旁边按住我的手腕，从怀里摸出两块棉布条，递给我和六子。

    “塞住鼻子。”

    “这底下憋了两千年的死气不是闹着玩的，一旦你俩闻着不对劲儿，立刻就往上爬！”

    “动手！照着那个回纹的交错缝砸！”

    把头朝我们喊了两句。

    我和六子立刻蹲下身子。

    六子双手死死攥住那根凿子，将那个凿头，卡进了两块石板之间那道抹着封气胶的缝里。

    “强子，你可照准了砸！别他妈砸我手上！”

    六子朝着我喊了一句。

    我双手抡起小锤子，冲着凿的尾部就使劲儿砸了一锤。

    “再来！”

    把头这会儿怕耽误我们干活，已经爬上去了。

    我又开始使劲儿的朝着凿子砸了上去。

    估计我得砸了有几十下，我脚下的石板终于发出了咔嚓的崩裂声！

    那道原本连纸片都插不进去的石缝，崩裂出了一条两指多宽的豁口！

    六子一看缝开了，他猛地就将凿往下使劲儿一压！

    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石头被掀飞了起来，露出了下方一个缺口。

    还没等我和六子松上一口气呢。

    一股子恶臭加上杏仁味，猛地从那两指宽的缝隙里喷涌而出！

    哪怕我鼻孔里塞着棉布，那股恶臭依然直往我脑门上钻，熏得我的眼睛不停的开始流泪。

    “快退！别他娘的吸气！”

    把头在上面一把抓住我和六子的肩膀，用尽全力将我们往探坑上方拽。

    我脚踩着下来时挖的脚窝，拼了我这条老命往上爬

    就在那股恶臭的味道往外不停涌出来的时候。

    我突然就听见了整个探坑的底部传来了一声像是人在水里挣扎的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