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开窍

作品:《被迫和竹马成婚后》

    女子忍受着腕间的剧痛,唇上的口脂鲜红如血,与嫁衣的红色交相呼应,肤色冷白,倒有几分像画上的艳鬼。

    温晏俯身打量着,距离越来越近,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这副容貌与桃颜有七八分相似,更多了阴郁和精明。

    “我知道你,新朝的女将军。”桃华蓦地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黑如墨的眼睛几乎能将人吸进去,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老赵头娶这么个妖精,以后有的受。

    温晏不合时宜地想着,脸上继续维持严肃的表情:“既然知道我,那就不绕弯子,这刀片你怎么带进来的?想干什么?”

    门外的许亦安说道:“宫妃自戕是要祸及家人的。”

    桃华立刻像听到笑话似的,反驳道:“我若不想活了,还用等到今日。”

    当然,这话有一定说服力。

    地上的刀片用的都是极薄,极锋利的精钢,工艺上乘,绝对出自一等一的工匠之手,吹毛断发,光滑如镜。

    要是不打算在洞房花烛夜剃度出家,恐怕就剩下一种可能了——

    她想刺杀皇帝。

    温晏眼底带着寒意,审视着榻上的人。

    以这位千金小姐的身手,要是老赵头放下戒备,近身接触,还真有丧命的可能。

    方才那两下已经将人手腕卸了下来,确认女子无法反抗之后,直奔喜服衣带而去。

    “你做什么?”桃华惊惶地尖叫出声,整个人又羞又怒,不顾手腕的疼痛竭力反抗,小脚乱蹬。

    挣扎得太厉害,动作间发髻散落,凤冠也掉在床铺上,活脱脱呈现出一副要被强占的模样。

    任凭她怎么挣扎,温晏把袖子一撸,登时就如同宰鸡一般,三下五除二将人扒了个干净。

    直到确认这位荣妃娘娘身上没有别的凶器,才安心坐回床榻上。

    此刻女子乌发凌乱,喘息点点,仔细观察的话,还能在眼中看到泪光。

    深闺淑女哪里受过这种屈辱,真恨不得一头撞死。

    温晏翘着二郎腿,将那些刀片收入怀中,回身嘱咐道:“算我救你一回,这下咱们可互不相欠了。”

    荣妃娘娘显然还没回过神来,缩在被子里平复呼吸,香肩半露,格外让人怜惜。

    许亦安在外提醒道:“宴会该散了,最多再有一盏茶的功夫。”

    “知道知道,”温晏不耐烦地起身,解释道,“总之,我是想说,你进宫这事应该怨我,别恨错了人。”

    说完,她从怀里摸出个草编的指环,放在一边妆台上。

    “有事可以找我,还有,”温晏一脚迈上窗沿,“你敢杀老赵头,我一定灭桃家全族。”

    撂下这句话,两位不速之客趁着夜色离开了昭阳宫。

    回凤仪宫依然要穿过御花园,夜色渐浓,本该比来时顺利,可惜两人是名副其实的锦衣夜行,一个头上金器叮当响,一个白袍照得直发光。

    在严密的巡逻下很难不露出马脚——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在御花园加了两班值夜。

    底下的士兵像头顶长眼了似的,警惕道:“什么人!”

    好巧不巧,温晏被吓了一跳,在这个时候崴了脚。

    原本应该翩然掠过的梁上君子,身形一晃,贴着房檐滚了两圈,直直坠入假山之中。

    旧朝皇帝喜爱泼墨山水,此处特地依照名作而设,搬来蜀地的嶙峋怪石错落堆放,讲究的就是个棱角分明,乱中有序。

    温晏下落时只来得及借力改个方向,顺利避开脸朝地面的厄运。

    这要是反应不及,一辈子就破相了。

    勉强着地时,前胸后背无一处不疼,脚腕传来的钝痛更让她眼冒金星。

    面前是处天然的夹壁,当中空隙宽一人有余,刚好有七尺高,几乎不见光,是个绝佳的藏身处。

    这时身旁传来细微的落地声。

    许亦安也进了假山。

    那队巡逻的士兵往近前走了走,其中一个不耐道:“你小子听错了吧,大晚上的,御花园里能有人?”

    另一个支支吾吾道:“刚才好像是有声音,就在假山那边,挨着昭阳宫的方向。”

    那住的可是新进来的荣妃娘娘。

    三个人也不敢敷衍了事,只好靠近探查。

    这下温晏也慌了神。万一被发现了该怎么办?打晕了?对自己人也不好下手啊。出来表明身份?那许亦安怎么办,擅闯后宫可不是闹着玩的。

    还是出去把他们引开吧。

    然而不等她有行动,脸颊就迎上了温热的胸膛。夹壁勉强挤进两人,中间再没有任何空隙。那件圆领袍上的刺绣刮得皮肤生疼,淡淡的香味占据了呼吸。

    许亦安声音极低,只说了两个字:“别动。”

    想动也没那么大地方。

    温晏很想反驳他,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只好把话咽了下去。

    “我觉得就是这附近。”那个士兵小心翼翼道。

    方才一直没说话的士兵终于开口:“赶紧走吧,这块黑漆漆的怪瘆人的。”

    “别自己吓自己,”领头的举着灯四处照了照,“没人,回去吧。”

    正在这时,极细极小的猫叫声传出来——

    “喵,喵。”

    橘黄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原来是只猫崽子。”士兵哈哈大笑,“还是你耳朵好使,这下放心了吧?”

    三人渐渐走远,温晏放松下来,预备重新攀上假山,顺原路回去。

    脚刚一用力,踝骨就像要裂开似的,疼得漏出呻吟。

    “哎…唔!”

    声音被堵回了喉咙里。

    幸亏堵的及时,不然那三个再被招回来,可就难脱身了。

    许亦安俯身靠近,嘴唇微凉,轻而易举覆上她的。这方窄小空间里,只剩下柔软的触感。

    两人不是第一次唇齿交缠。曾经在很多个昏暗的夜晚,那些糊里糊涂,不知道是现实还是梦境的时刻,有过很多次这样的亲昵。

    甚至在温晏看来,这算不上亲昵。

    被迫成婚以后,和许亦安的关系就变了,变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湿润轻轻扫过嘴唇,试探着更加深入。

    是夫妻的话,这样就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她不喜欢许亦安,许亦安也不喜欢她。

    一点湿红叩开

    大门,立刻长驱直入,侵占着狭小的空间,想要将所有的领地据为己有。整个人就像被喂下一碗烈酒,连疼痛都消失殆尽了。

    想那么多干嘛,秋兰就快醒了。

    温晏终于恢复理智,向后退开。相贴的柔软已经变得滚烫,藕断丝连间,还能听到细小的,“啵”的一声。

    许亦安埋头在她颈间,嗓音低哑:“估计扭伤了,我送你回凤仪宫。”

    随后不容拒绝地将人抱在怀里。

    至于温晏是怎么回到凤仪宫的,她已经有些记不清了。一路上夜风也不能平息上升的热度,许亦安的手放在腰后,稳稳地托着,没有松开半分。

    居然让人有那么一点点安心。

    总之她一瘸一拐地打开偏殿木门时,秋兰还睡得很香。

    昭华殿内推杯换盏,前朝与本朝的官员不分你我,竟然有说有笑地聚在一处。

    明明方才还势不两立。

    许亦安微微皱眉,正准备坐回去,被醉醺醺的温临义逮个正着。

    “许小子来陪我喝两杯。”

    岳父大人有命,做女婿的哪能不从,他接过酒杯,正准备喝,余光瞥见有侍女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那女子与皇后耳语几句,只见嘴唇动了动,听不明确。

    不一会,周鹿果然起身朝这边走来。

    “温卿…燕子酒喝的多了,说更衣时不小心崴了脚,就让她在我那住几天吧。”她眼里带着几分歉意,“这会太医给看过了,没大事。”

    温临义摆摆手,说道:“这丫头…老是顾前不顾后的,嫂子多费心。”

    许亦安心中了然,朝周鹿起身行礼,没多说话。

    她此刻…估计正在和那个叫秋兰的姑娘嬉皮笑脸吧。

    这人成日插科打诨,表面上嘻嘻哈哈,实际上…让人根本琢磨不透。

    温晏在昭阳宫放下的狠话,绝对是肺腑之言。

    她嘴上虽说总叫“老赵头”,神态也不怎么恭敬。然而确是满朝上下,数一数二的忠臣。

    攻占盛京时,有人扬言要刺杀赵全殊,温晏守了两天两夜,手刃刺客才敢安心睡觉,她胸口上至今有个两寸的疤,是曾经替赵全殊挡的冷箭,那次差点丢了小命。

    桃华即使没有直接承认刺杀的意图,所作所为也足以引起警惕。

    估计没确定赵全殊彻底安全以前,温晏是不会出宫了。

    许亦安想明白这点,接下来几日只在温家和长宁郡主府来往,直到竣工那日——

    一位不速之客等在温府外,正是大闹昭华殿的桃二小姐。

    “那个…前几日是我冒犯了,特来向长宁郡主赔罪。”她绞着袖子,看向屋内,“她回家了吗?”

    “还没有。”

    “哟,稀客呀!”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久未归家的温晏站在桃颜背后,笑着打招呼。

    见到许亦安站在门口,她甚至八卦地在两人中间看了看,挑眉道:“要不我先回避?你们聊。”

    桃二小姐恼羞成怒,将手中的盒子塞到人手里,转身就走。

    温晏眨眨眼睛。

    小姑娘家家的,两幅面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