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象族人身材高大，皮肤灰白，手持长鞭。

    一个鲸鲨族奴隶走得慢了半步。

    鞭子抽在他背上。

    啪！

    皮开肉绽。

    “快点！今天搬不完这些石头，谁也别想吃饭！”

    泰雷的拳头攥紧。

    他看到那些鲸鲨族奴隶的眼神。

    空洞的，麻木的，像是已经放弃了思考。

    他们低着头，弯着腰，拖着沉重的铁链一步一步往前走。

    没有人反抗，没有人抬头。

    泰雷的指甲掐进掌心。

    “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在抖。

    金象族奴役鲸鲨族。

    这里是十万年前！

    泰雷的目光扫过整个采石场。

    然后停在了角落里，一个年轻的鲸鲨族奴隶正蹲在地上搬运石块。

    他的身材比其他的鲸鲨族奴隶都要高大，但同样瘦骨嶙峋。

    项圈在他脖子上磨出了一圈血痕。

    但他的眼神。

    和其他的奴隶不一样，那双眼睛里没有麻木，只有一种被压到极限但还没有熄灭的火。

    “鲸鲨王！！”泰雷认出了他。

    年轻的鲸鲨王。

    泰雷站在沙丘上看了很久。

    他想起十万年后的鲸鲨王。

    那个统治了第三平行宇宙的暴君。

    还有鲸鲨王说的那句话。

    “人的欲望就像高山滚石，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

    泰雷看着那个蹲在角落里搬石头的年轻人。

    他的手上全是茧，身上全是鞭痕。

    “快点，磨磨唧唧的感受。”

    这时，一道冷哼朝鲸鲨王喝道。

    鲸鲨王没有理会。

    他站着，比监工高了半个头，瘦得肋骨都能数清。

    但那双眼睛抬起来的时候，监工愣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鲸鲨王的声音很低，很平。

    监工的脸涨红了。

    一鞭子抽下去。

    啪！

    鲸鲨王的肩膀炸开一道血痕，整个人晃了一下，但他没有倒。

    “还敢反抗，给我跪下！”

    第二鞭。

    啪！

    第三鞭。

    啪！

    肩膀上的皮肉翻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滚烫的沙地上，嘶嘶冒烟。

    鲸鲨王的膝盖弯了一下。

    他咬着牙，又把腿绷直了。

    他抬起头，看着监工的眼睛。

    “就算我是一个奴隶，可你现在要仰视的，却是我。”

    监工愣住了。

    周围的鲸鲨族奴隶也愣住了。

    他们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明明只是一个奴隶，站着的姿态却像是一个王。

    泰雷站在远处的沙丘上。

    他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这个年轻的鲸鲨王，跟他第一次见到鲸鲨王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不，比那时候更纯粹。

    那时候的鲸鲨王已经是统治者了，冷酷，威严，看透一切。

    现在的鲸鲨王，是奴隶。

    一个不肯跪的奴隶。

    泰雷没有立刻现身。

    他跟着采石场的奴隶队伍走了一整天。

    从日出到日落。

    中间只给了一次水和半块发霉的饼。

    一个鲸鲨族老人搬不动石块，被监工抽了十几鞭子，倒在地上抽搐。

    没有人敢扶。

    一个鲸鲨族小孩蹲在采石场角落，偷偷把半块饼塞给一个生病的女人。

    女人摇头，小孩硬塞进她手里。

    泰雷看到了。

    这些奴隶还活着。

    但他们的眼睛是空的。

    只有一个人不空。

    那个年轻的鲸鲨王。

    他的眼睛里有火。

    泰雷注意到，每次监工不注意的时候，鲸鲨王都会低声跟周围的鲸鲨族人说些什么。

    听不清。

    但那些鲸鲨族人听完之后，眼神会短暂地亮一下。

    像在黑暗里划了一根火柴。

    夜里。

    奴隶们被赶回一个用铁栅栏围起来的营地。

    泰雷翻过栅栏，落在营地的阴影里。

    他走向鲸鲨王。

    那个年轻人正靠着栅栏坐着，肩膀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他的目光清醒得可怕，这时他看到了泰雷，眼中没有惊慌。

    “你是谁？”

    泰雷在他对面坐下来。

    “我叫泰雷。”

    鲸鲨王打量了他一会儿。

    “你是金象族的人。”

    “对。”

    “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泰雷说，“来看一个不肯跪的人。”

    鲸鲨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伤。

    “跪？”

    他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

    “我跪过，我小时候跪过。”

    他抬头看泰雷。

    “我父亲跪了一辈子，我母亲跪了一辈子，我爷爷跪了一辈子，他们跪着活，跪着死。”

    他的手指捏着一颗小石子，捏碎了。

    “有一天我站起来，发现天没有塌。”

    他看着泰雷。

    “从那以后我就不跪了。”

    “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鲸鲨王毫不客气的说：“我要带着他们离开，带着所有鲸鲨族的人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也不当奴隶！”

    “就凭你们这些戴着镣铐的人？”

    “镣铐锁得住手脚。”鲸鲨王抬起手，攥了攥拳头。

    “但锁不住我们的心。”

    泰雷沉默了，这才是他认识的鲸鲨王。

    第二天。

    采石场的奴隶们像往常一样被赶出来搬运石块。

    鲸鲨王走在队伍中间，脚步比平时更稳。

    泰雷站在远处的沙丘上看着。

    他看到鲸鲨王在弯腰搬石块的时候，对身边的族人低声说了一句话。

    然后他走到了一个特定的位置。

    采石场中央那块最大的石头旁边。

    那块石头下面压着一面旗帜。

    昨晚鲸鲨王偷偷藏进去的。

    鲸鲨族古老的战旗，用破布拼成的，上面画着一头张开大嘴的鲨鱼。

    鲸鲨王直起腰。

    他把那块石头掀翻。

    石头滚出去两米，砸在地上扬起一片沙尘。

    他抽出下面的旗帜。

    站在采石场中央，迎着烈日，将那面破旧的战旗高高举起。

    “兄弟们……”

    他的声音在采石场里回荡，压过了监工的鞭声。

    “起来战斗吧！”

    所有奴隶都抬起了头。

    “战斗或许会死！”

    鲸鲨王的嗓子在嘶吼。

    “但是你们愿意将来累死，还是愿意用今天的战斗来告诉我们的敌人……”

    他举起拳头。

    “他们也许能够夺走我们的生命，但是他们永远夺不走我们的自由！”

    采石场安静了一瞬间。

    然后，一个鲸鲨族人站了起来。

    两个。

    三个。

    十个。

    一百个。

    他们扯下脖子上的项圈，项圈上的锁链被蛮力扯断，铁环崩飞。

    他们扯断手腕上的镣铐，铁链哗啦啦掉在地上。

    “自由，自由！”

    他们高喊着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