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作品:《全京城都排队来找我哭》 拳头砸在脊背上的时候,祝千凝以为黑白无常终于来收她了。
身体疼,头也疼。
后脑、胳膊、腰侧,每一处都像遭受了重击。她蜷缩在巷子里的角落,咽了咽口水,能清晰的感知到浓重的血腥味,耳畔是包子铺小二骂骂咧咧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祝千凝躺在京城东南角的破庙里,身下还垫着个破烂不堪的草席,硌的她浑身难受。
意识慢慢回笼,再睁开眼时,她看到的不是鬼差和锁链,而是头顶上的房梁,因着瓦片残缺,恍惚间还能透过裂缝同歇脚的麻雀对视。
真是两两相望,唯余失望。
她撑着身子坐起,靠在断壁上,砖缝的青苔惹得她脊背发凉。
缓了一会,她才把原主那段挨打的记忆捋顺,原因很简单,原主是个孤儿,没有名字,自有记忆起便混迹在市井小巷,以乞讨为生。
而这一次,是她已经饿了三天,实在没忍住,去偷了包子铺的一个馒头。
因为是第一次,没有经验,被小二给发现了。
正躲在巷子深处偷吃的时候,挨打了一顿,也就是这时,祝千凝穿了过来。
求生的本能,让她根据原主的记忆找到这个城隍庙,在里面昏迷了一天一夜。
祝千凝闭上眼又睁开,
终于,她接受了这个现实,她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个乞丐身上,无系统,无金手指,无攻略。
真好啊,“三无产品”配上“天崩开局”。
一天前,她还是一名心理医生,25岁,大好年华,天天在诊室听人哭听人笑,因为下班没看天气预报,被雷给劈了......
祝千凝深吸了口气,靠墙站起来。
不过没关系,现在,她!来!了!
在现代,她依靠自己一拳打破家徒四壁,在心理学界站稳脚跟,有自己的建树。
到了这,她仍然可以靠自己走上人生巅峰!
有志气总是好的,但是,现在的首要问题是,
她发现自己好臭!
这让有着轻微洁癖的祝千凝难以接受,好的,当下的首要任务收拾好自己,然后谋出路,搞事业,赚钱赚钱赚钱...
祝千凝边在心里盘算着边在庙里挑挑拣拣自己能用的东西,
红绳?可以绑头发。麻绳?可以系腰上。破帕子?好东西,留着擦身......
穿过后院,祝千凝径直走向后山的那条小河,身体原因,她走三步就得停下来歇歇。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到了,她蹲在河边,双手浸在水里搓洗,还有心思环顾四周感慨,啧,不愧是古代,这绿水青山,这清新的空气。
头发上的结被用手梳顺,脸上的灰被水冲掉,留下印子。
河水很凉,祝千凝擦身的时候还抽空感谢了下,还好穿过来不是冬天,不然,她的大业还没建成,就得先冻死在无人处。
洗漱好之后,她顿时感觉一身清爽,面向水面照了下镜子,难道是穿越引发的化学反应?
这水中倒映的人脸,竟和她一模一样,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咕咕~”
肚子传来抗议,打断了她的思绪,昏迷前的那个馒头早已被消化殆尽,对于现在的她来说,
吃饱饭搞钱才是王道。
祝千凝手抵着额头,抬眼看了看天,六月盛夏,太阳白晃晃地挂在天上,照的人睁不开眼,蝉鸣一阵接着一阵。
心里有了个大概,现在约莫早晨八九点,东市已经开了,现在过去肯定热闹。
祝千凝简单活动了下身体,转脖子的时候定睛一看,钱?!
她连忙蹲下身,伸手剥开草堆,拿起铜钱在衣服上擦了擦,一文钱!太好了,今天不用挨饿了。
“热乎的炊饼,来看一看!”
“玉兰花,瞧一瞧,一文两朵嘞!”
“卖蜜饯,尝一尝好吃的蜜饯!”
刚一进市,祝千凝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感染到,吆喝声,铜锣声混成一片,整条街都热闹非凡。
祝千凝往里走,东瞅瞅西看看,面上还是一副清淡模样,心里已经哼起了歌。
又一阵饿感袭来,她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面摊,放下那没捂热的一文钱:“店家,来一碗汤面。”
然后找了个阴凉地,坐在凳上。
“好嘞,客观,您等着。”
等面的间隙,祝千凝不动声色得观察了一圈,她可没忘,这一趟的目的。
“来了,客官,您的面。”
祝千凝点头示意,给面浇上辣酱,拌了拌。
看着老板不忙,就开始若无其事地打探起来:“店家,你们这对面的铺子是干什么的,这么多人。”
店家拿布子擦了擦汗,笑吟吟道:“客官有所不知,对面那处是个符水铺子,这一片,谁家有个鬼上身、命里带煞、风水不好、生病什么的,都去他家买符水,灵的很,喝过就好。”
喝过就好?确定不是因为难喝而不想再喝?祝千凝在心里蛐蛐,自然的转移话题哦:“那整条街,谁家生意最好?”
店家犯了难,思索一番:“你说生意好,这条街都不错,要说最好......当然还是那家符水铺子,您瞧,这刚走了一批,现在门前又围满了人。”
好吧。。。又给绕回来了。
祝千凝快速吃完了面,起身混到了符水铺前的那群人当中,听到店里小二的安抚:“各位客官,不要挤,排好队,大家都有!今日符水管够!”
等其他人排好后,她自然地站在最后,跟前面的人搭话:“大姐,这符水真就这么管用吗?”
“那当然,我家那儿子前段时间天天晚上睡不着觉,被鬼压床了,就因为喝了这符水,一下就好了。”大娘说着,头还往前伸,左顾右盼的。
“这样啊大姐,那这符水多少文一碗呀?”祝千凝倒要看看这家铺子有多赚钱。
“十文一碗。”
才十...十文?多少!十文,这么贵,都能让一个普通百姓吃顿好的了,也够她生活好几天的了......
祝千凝点头,大姐说睡不着,那不就是失眠吗?是心病啊。
等等!
心病,她不就是干这个的吗?心理医生。
她怎么没想到,可以摆摊治“心”呀,祝千凝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眉头轻皱,在心里轻轻敲了下自己的头。
卖符水能解决的问题,她给人做心理疏导照样也能解决呀。
解忧,她可是专业的!
宛如被醍醐灌顶一般,祝千凝顿时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说干就干,她心境澄明地离开东市,再一次回到城隍庙,扯了几块布。
然后手里拿着红砖,蹲在地上思考着给自己写个什么宣传语。
要想事业起步好,宣传少不了。
砖头轻轻敲在地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
欸!有了。
灵光乍现,祝千凝提“笔”落字。
一刻钟后,十几个大字出现在布上,笔锋含蓄,端庄娟秀,字里行间透露着淡雅气质。
祝千凝站起身,俯首看着,满意的直点头。
她把布系在捡来的木棍上,立在自己身侧,猛一看,倒真像个神算子。
这敢情好啊,往那一站,也没人收摊位费。
燥热的风吹过,抚平了那靛蓝的布。
上面赫然写着————
三文解忧,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祝千凝掐指一算,她的世界,她说了算。
黄道吉日就是今天,开张!
她卷起幌子,一脸正气得再次向东市迈出步伐。
刚到街口,她就用右手拿着标语,左手背在身后,装成一副老成做派。
不知不觉晃到了符水铺的门口,
现在已然是晌午,铺子里的人还是没少多少。
祝千凝寻思着怎么给自己招客,眼一撇,看到一位带着帷帽的女子,偷摸着在铺子前徘徊。
好机会。
她上前一步,拦住人家:“敢问姑娘芳名?”
“唤我小琴便可。”
只见那姑娘退后一步,抬手轻轻掀开薄纱,警惕地抬眸瞧了一眼:“三文解忧,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小琴,在下是位观心师,擅长解各种心结。”祝千凝把人往阴影地引,语气尽可能的温和,宛如一副知性大姐姐的模样。
“心结?那我这你治不了。”小琴说着便要离开,仔细看眼神中还闪过一丝失望。
“等等,小琴姑娘,符水的味道不好喝吧,邪祟我这也能治。”祝千凝抬手拦住人,上下打量着她,她敢肯定,这姑娘就是心病,而且关键在脸上。
符水铺的吆喝声还在继续,传入耳中,让小琴想到了昨日喝它的场景,宛如渡劫。
犹豫片刻,她叹了口气,直接摘掉了头上的遮挡。
一张普通的脸显露出来,五官端正,但毫无特色,中庭的雀斑即便被主人尽力的用胭脂粉盖住,还是能看得出来,眼下一片乌青,下巴处冒着几颗小红痘。
祝千凝没有开口,只是一脸温柔的看着她,她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容貌焦虑。
没想到啊,原来这个问题,几千年来一直存在,一直在隐形地束缚着在意它的人。
小琴没有在祝千凝的脸上看到嘲笑等异样的眼光,才敢开口:“大师,这斑从小跟着我,人人都说不好看,我找人算过了,那人说,我这是出生时天有异象,邪气入体。”
越说越委屈,语气还带了丝哽咽:“这次来京,听人说,这家符水铺管用的很,我已经连喝四天了,不仅没用,睡眠还越来越差,下巴还长了痘,我不想再喝了...呜呜呜”
祝千凝听完,没有立刻给出方子,只是问了几个问题:自己什么时候不喜欢的?别人说了什么?睡不着的时候在想什么?
小琴一五一十的回答,最后自己都愣了愣,是别人让她自己对这斑产生厌烦的。
祝千凝拍了拍小琴的背,上下顺了顺:“小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只丑小鸭,一直向往天鹅,被嘲笑、被欺负,也都没有放弃,只是坚持做自己,最后发现自己本来就是白天鹅。你看,世俗的审美是不一样的,美有千万种,你讨厌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很可能是优点。”
祝千凝语速平缓,声音柔和:“在我看来,这雀斑在你脸上是锦上添花,是独特的记号。它并不是邪气入体,是你的闪光点。”
这一招,名为叙事疗法,心里干预本身就是一种“符水”。
“你这乌青和红痘是不是喝过符水之后才有的?”祝千凝继续。
小琴点头回应。
这就难怪了,这是心里焦虑引起的失眠上火等一系列连锁反应。
祝千凝道:“接下来小琴,听我的,你去买些金银花和蒲公英泡茶喝,降一降火,然后每晚入眠时别想太多,在心里数羊就好,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晨起时对着镜子,告诉自己,这是我的闪光点。”
小琴听着,看上露出久违的微笑:“嗯,多谢大师,我知晓了,这三文您收好。”
走了三步,她回头:“大师,如果这法子不管用的话,我还能来找你吗?”
祝千凝感受着掌心里的铜板,点头:“当然可以。”
信任,不是一次就建成的。
“大师,请留步。”
祝千凝听到这句沙哑疲惫的呼唤时,刚想转身离开,脚步一顿,转头朝着源头看去。
是一个躲在巷子里的妇人,头发半白,双手局促地绞在一起,让人一眼就能察觉她内心的不安。
“大师,求求您,帮帮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