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善强一拳砸碎归墟神针的瞬间，看见云端坐着一个青年。

    那张脸他每天洗漱都能在镜子里看见。

    那是他自己。

    更年轻，更淡漠，眼神如天道，无悲无喜。

    青年嘴唇微动，说了三个字，看口型是：“渡劫去。”

    “轰——！”

    慕善强的意识仿佛被按下了开关——然后他醒了。

    他刚刚在混沌界最高的“开天峰”上睁开眼睛，就感觉到那层禁锢了他三千年的屏障，碎了。

    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

    五个大境界，他用了三千年，走到渡劫巅峰。

    天劫来得毫无征兆。

    “来了。”

    混沌元婴已与他的元神完全融合，此刻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慕善强起身，一步踏出混沌界，出现在外界虚空。

    这里是“归墟海”——三千年来，他带着混沌界在星空中流浪，最终回到了这里。

    因为冥冥中的感应告诉他，要破劫，需在此地。

    抬头看去，天空已不是天空。

    是亿万雷霆汇聚的海洋。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无数种属性的劫雷在其中翻滚、交织，演化出开天辟地、星辰生灭、万灵轮回的恐怖景象。

    这不是渡劫。

    这是灭世！

    仅仅是劫云散出的一缕威压，就让下方残破的星辰碎片无声化为齑粉。

    慕善强不再压制气息，属于渡劫巅峰的威压轰然爆发！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上面”等他。

    “轰——！”

    他冲天而起，如一道逆行的流星，直插劫云深处。

    越飞越高。

    归墟海中漂浮的那些世界残骸，在脚下急速缩小。

    当他终于停下，回头望去时，他愣住了。

    下方，那所谓的“诸天万界”，在他此刻的高度看去，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八卦盘。

    直径不知多少亿万里，缓缓旋转着，无数世界残骸附着其上，如盘上的尘埃。那八卦盘的旋转方式，他见过——在地球的风水古籍里。

    而八卦盘的下方，压着一具庞大到无法形容的身躯。

    仅仅一颗头颅，就如星辰般大小。双目紧闭，面容依稀是放大亿万倍的“古魔”模样。身躯横跨整个星域，无数星辰环绕其运行，如同围绕巨兽飞舞的萤火。

    八卦盘镇压在它的胸口，八个卦位延伸出亿万道如同山岳一般的锁链，贯穿它的身躯，将它死死锁在虚空中。

    所谓的“玄穹界”，不过是这件灵宝上附着的、因古魔气息而诞生的一片稍大的尘埃。

    而众生，不过是寄生在它上面的……苔藓。

    “原来……如此。”

    慕善强喃喃自语。

    三千年修行，无数次推演，设想过渡劫时会窥见真相。

    但没想到，真相如此荒谬，如此……绝望。

    “你看见了？”

    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识海响起。

    不是混沌元婴，不是清虚子，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存在。

    那声音古老、疲惫、带着无尽岁月的沧桑。

    “古神，我被这‘封神八卦盘’镇压三千纪元，本源被不断抽取，但现在你快压不住我了。”古魔的声音平静，却透着刻骨的恨，“归墟海在干涸，镇魔树在枯萎，等我掀翻你的棋盘，咱们再决一高下。”

    慕善强沉默不语。

    “看来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哈哈哈……”古魔传出一阵大笑，笑声里，有一丝——怜悯，“你的天劫，不是寻常渡劫。天道会将你这缕‘变数’，彻底抹去。”

    仿佛为了印证它的话，慕善强头顶的劫云，骤然坍缩！

    亿万雷霆归一，化作一道灰蒙蒙的、不起眼的“细针”。

    针长三尺，无色无相，却散发着让他神魂冻结的恐怖气息。

    归墟神针。

    此针之下，真仙亦陨。

    “你逃得过吗？”古魔阴沉的声音悠悠传来，“在此针落下前，以你渡劫之力，引动混沌之种，可短暂冲开封印一瞬。那一瞬，你可将真灵遁出，逃入轮回，或许还有来世……这是唯一的生路！”

    “不。”慕善强抬头，看着那缓缓落下的归墟神针，“这不是我的路。”

    “你要干什么？！”

    “我要渡劫。”

    “你会死！此针之下，没有生灵可存！”

    “那就死。”慕善强轻声道，“但我死之前，要看看，这执针的手，到底是谁。”

    他不再压制，将三千年修为、混沌界三千年积累的本源、五行元婴的全部力量、青云剑印的开天剑意、混沌归寂诀的终极真谛……全部燃烧！

    “以我混沌，开此天劫！”

    “以我归寂，问此执针！”

    “来——！”

    他逆冲而上，迎着那归墟神针，一拳轰出！

    这一拳，蕴含了他三千年修行的一切。

    有青云宗的剑，有水汐阁的水，有天剑宗的情，有混沌界的众生愿力，有苏小小炼丹时的专注，有沈青练剑时的执着，有小莲第一次引气入体时的欢喜，有秦无夜在黑暗中守护同门的决绝……

    这一拳，名为——吾道不孤。

    拳与针，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没有光。

    绝对的虚无，在碰撞点扩散。

    慕善强的身体开始崩解，从指尖开始，寸寸化为虚无。

    他的神魂在燃烧，意识在模糊。

    但他看见了。

    在归墟神针的尽头，在无穷高远的虚空之上，有一只手。

    白皙，修长，属于一个青年。

    青年身穿月白道袍，坐在一张云床上，手中握着一根“针”，正随意地向下点来，如同在逗弄笼中的鸟。

    他的脸，慕善强很熟悉。

    因为每天清晨洗漱时，都会在镜中看见。

    那是他自己的脸。

    只是更年轻，更淡漠，眼神如天道，无悲无喜。

    青年嘴唇微动，说了三个字。

    看口型，是：

    “该醒了。”

    “轰——！！！”

    慕善强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