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善强的住处，在天剑峰后山一处偏僻的山坳里。

    一间茅屋，四根松木做柱，茅草覆顶，风一吹就簌簌作响。屋里一张木床是劈了整棵枯树凿的，石桌是山壁上敲下来的整块青石，墙角扔着一把磨得发亮的蒲团。

    简陋得让刚从外门搬来的慕善强都愣了半晌——他原以为内门弟子就算不是什么仙家洞府，至少该有间像样的石室。

    “别瞧了，咱们天剑峰的内门，向来住这个。”路过的二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不是穷，是没法建洞府。”

    慕善强挑眉。

    “主峰那片山岩，看着结实，实则全是空心的。”二师兄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主峰，“七千年前那场宗门大战，咱们祖师爷为护山门，引地脉龙气冲了山根，把整座峰的岩层都震酥了。后来想凿洞府，一挖就塌，还泄灵气。前几代师兄试过用阵法加固，耗了十年功夫，最后还是崩了半面山壁。”

    他叹了口气：“久而久之，就没人费那劲了。能用茅草搭屋遮风挡雨，就不错了。”

    慕善强望着周围的山形，忽然懂了。

    这山坳口敞得像个破碗，穿堂风卷着碎石呼啸而过，把本就稀薄的灵气撕成了碎片——山根受损，地脉不稳，连带着周遭气场都成了漏风的筛子。背后的山壁陡如刀削，别说聚气，连一丝回风都留不住；左侧山脊塌了半段，像是被人拦腰砍过，挡不住西侧来的阴煞；右侧溪流奔得太急，水声聒噪得像有人在耳边敲锣，连静心打坐都难。

    “藏不住风，聚不了气，还冲了煞。”他低声骂了句，“住这儿能修成，除非天剑峰的功法是仙法，而且，即便是仙法也得有灵气吧？！看来得露一手了……”

    天剑峰，后山。

    云中鹤负手而立，面前是一片云海。

    慕善强站在他身后，等着师父开口。

    “天剑九式，”云中鹤缓缓开口，“是我先祖云顶天所创。九式剑法，对应五行，对应天地，对应人心。”

    “分为金锋式、青木式、柔水式、烈火式、厚土式。这五式，是基础。五行齐全者，可练至大成，五式大成方可修炼后四式。五行不全者，最多只能练成四式。”

    云中鹤转身，看着慕善强。

    “你是五行齐全，这五式，你都可以练。但练成是一回事，练好是另一回事。”

    他取出一柄木剑，递给慕善强，“今天，开始练第一式，金锋式。练至小成即可，练成再练下一式。”

    慕善强接过木剑，郑重地点点头，“是，师父。”

    “这第一式金锋式，对应——肺金。取锋锐无匹，一往无前之意……剑出如金，万物可破……引金之力淬炼肺部，使肺如精金……出剑时，金之力自肺而出，经手臂达剑尖，化作金色剑气……小成剑气一丈，可穿尺许木板；大成剑气十丈，可斩金断铁；圆满剑气百丈，无坚不摧……金锋式小成后，肺部可储存剑气，危急时刻可张口喷出，出其不意……”

    云中鹤声音朗朗，似有一种魔力，让慕善强听得如痴如醉，把要领牢牢记在心中。

    ……

    三天后。

    慕善强还在后山练剑。

    金锋式的要领他早就记住了，可就是练不成。

    每一次出剑，都软绵绵的，没有半分锋锐之意。

    云中鹤每天来看一次，看完就走，一句话也不说。

    慕善强知道，师父在等他自己悟。

    可他悟不出来。

    第四天清晨，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又来到了青云峰下。

    他需要金之力。

    浓郁的、纯粹的金之力。

    天梯上，每一阶都有五行之力。越是往上，五行之力越浓郁。

    他一步一步向上爬，感受着金之力的变化。

    第一百阶，金之力若有若无。

    第二百阶，金之力清晰了一些。

    第三百阶，金之力开始变得浓郁。

    他停下脚步，站在第三百阶上，闭上眼睛。

    肺部的金之力开始共鸣，那些从天梯上涌来的金之力，一缕一缕地钻进他的肺部，与体内的金之力融合、淬炼、提纯。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

    天已经黑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台阶——第三百阶。

    他拔剑，一剑刺出。

    嗤——

    一道淡淡的金色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刺在旁边的一块岩石上。

    岩石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剑痕。

    慕善强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金锋式，入门了。

    又过了三天。

    慕善强在爬到上天梯一千级的时候，借助金之力的冲击，把金锋式练到了小成。

    一剑刺出，金色剑气可及三尺远，可穿寸许木板。

    云中鹤终于点了点头：“可以了。明天开始练第二式，青木式。剑出如木，生生不息。需肝木之力催动……”

    慕善强松了口气。

    这六天，他没日没夜地修炼，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练剑。

    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自磨砺出。

    天剑峰的师兄师姐们，看他的眼神也开始变了。

    一开始，楚天歌对他爱搭不理。

    后来，看到他每天天不亮就去天梯，天黑了才回来，眼中的轻蔑渐渐变成了惊讶。

    再后来，看到他一剑刺穿木板，那惊讶又变成了复杂。

    “这小子……”他喃喃道，“还真有点东西。”

    只有孙德海那边，一直风平浪静。

    太风平浪静了。

    慕善强总觉得不对劲。

    以孙德海的性格，孙子吃了那么大的亏，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可他就是没有动静。

    像是在等什么。

    ……

    第七天夜里，慕善强从后山练剑回来，发现洞府门口放着一封信。

    他打开信，里面只有一句话：小心内门大比。

    没有署名。

    慕善强看着这封信，沉默了很久。

    内门大比，是内门弟子每年一次的比试。时间就在三个月后。

    孙德海会在那时动手？

    他收起信，走进洞府。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墙上挂着的木剑上。

    他走过去，拿起木剑。

    这柄木剑，是师父给他的。剑身上，刻着两个字：天剑。

    他握紧剑柄。

    “内门大比……”他喃喃道：“那就来吧。”

    三个月后，他会让所有人看到——

    天剑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