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峰后山，断崖边。

    云中鹤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那局残棋。黑白棋子交错，已经看不出胜负。慕善强在他对面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壶酒，递给师父一壶。

    “凡酒？”云中鹤接过酒壶，闻了闻。

    “弟子在半路买的。十文钱一壶。”

    云中鹤笑了，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难喝。”

    慕善强也喝了一口，确实难喝。可师徒二人就这么坐着，一口一口地喝，谁也没有说话。

    天剑峰的晚钟，在暮色中响了十八声。

    五年了。

    他从一个炼气三层、被人从“上天梯”上踢下来的外门弟子，到如今元婴大成、五行圣体圆满的沧澜新秀。这一路，走得太快，也太险。

    “在想什么？”云中鹤温厚的声音打断了慕善强的沉思。

    他抬起头，只见师父云中鹤正含笑看着他。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须发如雪，面容清癯。

    “师父。”慕善强躬身。

    “回来就好。”云中鹤仔细打量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与复杂，“元婴了……饕餮是你收走的？”

    “是。”慕善强肩头，巴掌大的饕餮探出头，奶声奶气地“嗷”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云中鹤伸手，想摸摸它的头，饕餮却缩回慕善强衣领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这个白发老头。

    “有灵性。”云中鹤不以为意，收回手，望向天边最后一抹残阳，“你这次回来，不只是看看为师吧？”

    “弟子想请教元婴修行。”慕善强直言。

    “元婴……”云中鹤负手，缓缓道，“你可知，元婴修士，为何被称为‘大能’？”

    “请师父指点。”

    “因为元婴，是修士真正‘由凡入仙’的开始。”云中鹤声音沉静，“金丹只是凝聚道基，元婴却是凝聚‘道我’。元婴出，可遨游天地，可夺舍重生，可参悟法则，可炼化洞天。但——”

    他顿了顿，看向慕善强：“寻常修士，只需将元婴凝实，引动五行之力淬炼，便可水到渠成突破化神。可你不同，元婴也有五境。”

    慕善强心知肚明。

    他是五行圣体，又走“五次淬炼”之路。金丹时需淬炼五次，元婴时，恐怕也要走同样的路。

    “弟子是五行圣体，元婴淬炼，是否也需五次？”

    “没错。”云中鹤摇头，“五行圣体，是逆天之体。金丹五淬，只是夯实根基。元婴五淬，才是真正开启圣体之威。这五淬，需以五行本源灵胎为引，重塑元婴道基。金淬需‘庚金婴核’，木淬需‘扶桑灵胎’，水淬需‘沧溟魂水’，火淬需‘太阳真火种’，土淬需‘厚土胎藏’。这五样，皆是天地奇珍，寻常修士得其一已是造化，你却要集齐五样……”

    他叹了口气：“难，难如登天。”

    慕善强沉默片刻，问：“师父可知，这五样东西，在何处可寻？”

    云中鹤沉吟道：“庚金婴核，据传在‘西极庚金矿山’深处，是万年庚金矿脉核心凝结，有元婴大圆满的‘金甲妖王’守护。扶桑灵胎，上古扶桑木早已绝迹，传闻东海‘蓬莱仙岛’的遗迹中，或有残存。沧溟魂水，在北冥深渊，是‘玄冥真水’的源头，但北冥是妖族禁地，人族修士踏入，十死无生。太阳真火种，在南疆，炎阳谷中，需渡无穷罡风、太阳真火，非化神不可入。厚土胎藏，在中州‘地心秘境’，是大地本源所化，但有上古‘地脉龙灵’守护，千年一现，踪迹难寻。”

    每说一样，慕善强的心就沉一分。

    这五样，果然都是九死一生之地。

    “不过——你也不必灰心。”云中鹤话锋一转，“要成非凡人，不做寻常事！荧惑现世，天地异变，许多上古秘境、遗迹纷纷出世。这五样东西，或许会在近期现世。你只需留意天机阁的消息，或参与各大秘境探索，未必没有机会。”

    “弟子明白。”

    “还有一事。”云中鹤神色郑重起来，“你可知，青云宗为何能位列沧澜五大派？”

    “因为开派祖师青云子是化神大能，更因我宗传承的‘青云剑诀’与‘天剑九式’。”慕善强想了一下回答道。

    “这只是其一。”云中鹤望向主峰方向，“更重要的，是青云宗有一件镇派之宝——‘青云剑碑’。此碑是祖师青云子飞升前所留，碑中封存了他一生剑道感悟，更镇压着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云中鹤摇头，“历代只有宗主知晓。但三日前，剑碑震动，碑身浮现一行字：‘荧惑现，劫起时。青云出，剑开天’。宗主已召集七峰峰主，三日后开启剑碑秘境，选拔弟子入内参悟。你既是天剑峰弟子，又已元婴，有资格参与。”

    剑碑秘境……

    慕善强心中微动。

    青云剑碑的传说，他听过。据说碑中自成一界，是青云宗最大的机缘。若能入内参悟，对剑道修行大有裨益。

    “弟子想去。”

    “自然要去。”云中鹤点头，“但你要小心。这次秘境开启，各峰天才弟子都会进入。你虽已元婴，可宗门内卧虎藏龙，莫要大意。更重要的是——”

    他压低声音：“宗主怀疑，剑碑震动，与荧惑大劫有关。秘境中，恐有变故。”

    慕善强神色一凛。

    “弟子会小心。”

    “嗯。”云中鹤拍了拍他肩膀，“去吧，好好休息。三日后，主峰见。”

    慕善强躬身告退。

    回到自己在天剑峰的小院，推开门，一切如旧。桌椅纤尘不染，显然经常有人打扫。窗台上摆着一盆“清心草”，翠绿欲滴，是苏小小种的。

    他在榻上坐下，闭目调息。

    元婴初成，还需稳固。混沌空间演化，也需时间。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整理这五年的收获，规划接下来的路。

    神识沉入混沌空间。

    五十丈方圆的小世界，已初具规模。中央建木长至五尺，枝繁叶茂，散发生机。天空灰蒙蒙，是未分化的混沌气；大地厚实，是地心玉髓所化的土行根基。潮生鼎悬浮在建木旁，死气内敛，与建木生机形成微妙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