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哎呀,不小心成亲了
作品:《盟友,你也是重生来的吗?》 树倒猢狲散。
老太爷一死,尸骨未寒,嫡母孙氏嫌家中用度大,遣散了一大小厮丫鬟,留下的几名皆用在贴身伺候自己身上,对自己是极度宽容。
舍不得动自己亲生女儿的心思,于是想把算盘打在沈研身上。
但经昨晚一事,她忽然觉得沈妍变了,已然脱离掌控,心思机敏、胆识过人,再也不是从前任她揉捏的软柿子。
若是继续留她在府中,迟早会断了自己和嫡女的生路,孙氏当即打定主意,要早早将她打发出去。
若是能为沈妍能寻个从商或是为官的人家,分得大半彩礼那更是一箭双雕。
孙氏想着想着,差点笑出声来。
她早看上了那镇上富商张家,张家靠卖猪肉发的家,家底殷实,只是为人粗鄙、早已秃头,在镇上名声平平,正因如此,才同意出一笔丰厚彩礼求取沈家二小姐。
消息传入李昭昭耳中,她终于松了口气,从重生醒来那天她就在盘算怎么摆脱这腌臢之地。
比起终身困于后院不见天日,任人欺辱,她宁愿苟且嫁给那秃头张氏。
若是沈妍还没死,定会这么想,于是嫁与不爱之人草草一生。
可她是李昭昭,她才不愿。
如今,唯一能帮她破局之人,只有裴渊。
夜色沉沉,蝉鸣声声。街巷铺子一盏盏灯灭下去,整个青霞镇只剩大理寺一角还亮着光。
堂中一人如松般端坐着,眉头紧锁,一手翻着案卷,另一手执笔写着什么。
好不容易昨夜查到那重要证人,结果突然暴毙,下毒之人连杀两人,七八名大理寺衙役守于沈府后院,府外更是早有埋伏,此人竟能全身而退。
裴渊怎么也想不通,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只得又重新翻出旧案卷看看哪里还有疏漏之处,入神间丝毫没听到走进来的李昭昭。
李昭昭对裴渊有所相求,站了足足有一株香的功夫,却不忍心打扰。
青灯黄卷伴天明,她想起在曾经在善堂也是如此这般熬过来的,天下仵作茫茫多,她师傅说要想做京城名手,必先吃常人吃不了的苦,受常人受不了的罪。
于是一日复一日,一年又一年,她把自己泡在尸山毒海里,上至国库藏卷,下至民间奇术,但凡这世上出现过的病症没有她验不出的。
眼前这人一如少时的她,不知不觉竟看他看入迷了。
“沈姑娘,有什么事吗?”
“民女想求大人一件事。”
“何事?”
裴渊搁下笔,满脸惊疑地看着堂下女子。
若说昨夜的凶手是他想不通之事之一,那这位奇女子便是其二。
“民女知道大人为旧案发愁,而青霞镇多野夫粗妇,识文断字之人甚少。如今凶手逍遥于外,大人必缺一位能为您分忧的能人。"
裴渊往后靠了靠,眼神炯炯落在她脸上,像在品味她这句话的意思。
“沈姑娘,何出此言?”
他不禁腹诽这奇女子好大的胆子,夜闯大理寺不算,竟和他毛遂自荐起来了。
“老太爷位高权重,突然暴毙,大理寺必先接到报案,然三天内大理寺无人断出真正死因,才有民女险些沉塘一出。若大理寺不缺能人,大人今夜便不会坐在这儿,对着这一沓沓案卷苦熬。”
不管裴渊怎么疑问,李昭昭游刃有余地解释着,她似乎非常笃信他也需要她。
“沈姑娘想要什么?”果然有人戳中了裴渊的心事,他忽然笑了。
“娶我。”
“大人娶民女,民女助大人查案。”
裴渊往前挪了挪,立马端坐起来。
一脸庄肃:“婚嫁之事,乃情投意合、心悦彼此之举,岂可儿戏?”
可面前之人全无少女谈婚论嫁的羞怯,坦荡往前:“民女心知你我无意,但眼下情况紧急,亦是两全之策。你我只是名义夫妻,各取所需,待危机解除再和离,届时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一阵夜风袭来,两列烛焰晃了晃,几案上的书卷边角轻轻颤了颤。
裴渊缓缓点了点头,薄唇微启:“好。”
经昨夜灵堂验尸一事李昭昭在青霞镇算是名声大噪,如今大理寺少卿迎娶沈家二小姐的消息一出,十村八里的街坊四邻都来庆贺着这桩喜事,外人来看便是才子配佳人一段佳话。
大婚之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迤逦而来,青霞镇许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沿街百姓挤得水泄不通,议论声、道贺声、赞叹声层层叠叠,不绝于耳。
往日肃穆清冷的裴宅,今日被装点得暖烘烘的,满堂是绯红绫罗长铺,屋内一排排红烛高悬,喜字、喜酒、喜糖一应俱全。
李昭昭端坐在喜被边,褪去拜堂喜服,一身素衣,乌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白的脖颈。裴渊则坐在对面案几旁,脸偏向一侧,绷着身子虚虚摩挲着茶杯。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红帘,始终不敢看对方。
屋外传来喜婆的叫应:“娘子,郎君,切勿忘饮合卺酒。”
喜闹声中裴渊的手停在半空,他喉结滚了滚,犹豫再三还是站起来端起面前的两杯酒。
红帘之下少女略施粉黛,明眸间泛起涟漪,四目相对时“哐当”一声,裴渊碰翻了床旁的一碟红果,丁玲咣啷滚了一地。
裴渊耳尖漫开一层浅淡的绯色,将酒杯递给李昭昭:“今夜姑娘就睡在这里,本官便去侧房睡。”
李昭昭垂眸道了声谢,接过酒杯手指无意间擦过裴渊的的指节,同时一僵,她顺势碰了裴渊的酒杯仰头饮尽。
闺中礼成,再待下去裴渊更是不自在。抬步正要走时,屋梁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两人同时往头上望去。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裴渊快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朝外望去,除了夜风吹卷的几条红绸翻卷,并无异样。
但那一声绝对不是夜猫。
行凶之人若是顺利逃脱追捕,往往因欣赏自己的得意之作而故地重游,甚至可能再次行凶。
“来了。”李
昭昭躲在裴渊身后低声道:“快上榻。”
裴渊身形高大,一躺下边占去床榻大半边。李昭昭见状,吹灭床头两盏红烛,迅速脱了鞋从他身上轻轻翻到里侧,拉过喜被盖到两人胸口。
裴渊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躲。“别动。”
李昭昭一把按住他手臂,咬耳道:“他方才在屋顶,应该看见屋内有两个身影。若大人今晚去侧房,才真正让他有机可乘。”裴渊喉结滚了滚,到底没有动。
两人本就不熟,此刻被迫同卧一塌,各自绷着身子,屏气敛息,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听到各自擂鼓般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只剩夜风打在窗纸上噗噗作响的声音,李昭昭对确定那人见难得手走远了,遂挪了挪身子,见旁边没动静,以为裴渊睡着了想拿脚踢一踢他,结果不巧正踢在滚在中间的红果上,脚边一滑,整个人歪进他怀里。
李昭昭闻药无数,早练就了极敏的嗅觉。一股松木香萦在鼻尖,不禁心神激荡。
不对。还有一股....?
迷药。
一支细竹从窗缝探入,飘进缕缕白烟。
她条件反射般摸入里衣内袋,立马掏出一颗豆粒大小的药丸含进口中。而身旁那人却没了动静,裴渊不似她,从小在善堂试药制毒,估计早扛不住了。
又往内袋掏了掏,空空如也,她就只有这一颗。
一时间心一横,猛地掀开喜被,轻跪跨坐在裴渊腰腹之上,一口咬下口中半颗解药,毫不犹豫地俯身吻在他的唇上。
舌尖微微撬开他紧抿的唇瓣,将半颗解药喂入他口中。
做完这一切,李昭昭迅速翻身躺回他身边,额间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胸膛剧烈起伏着,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想起半颗解药都不知能不能同时解两个人的毒,李昭昭觉得方才的举动太鲁莽了。此人与她仅两面之缘,值得她冒险吗?
重活一次,她该更惜命才是。
可这人昨日还在灵堂上帮她洗冤,当时的他甚至与自己素未谋面。
从前的她只会验尸,为死者寻个真相,真就是真,假便是假。如今成婚是假,可人命是真的,救人比寻真更重要。
若是救得了,也算没重来一遭。
若是救不了,一起死也算有个伴。
听到身旁这人有了平稳的呼吸,她擦着汗渐渐放下心来。骤然身子一倾,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松木香。
裴渊头脑昏沉间误以为凶手还在,本能地收紧长臂,牢牢将李昭昭扣进怀中。温热的胸膛紧紧贴着她,两人气息交缠。
“已经走了。”李昭昭拍了拍他,安抚道。
裴渊倏地清醒,意识到了什么,耳根一下红了。他缓缓松开手臂,半撑着吃重的身体坐起来,调整着杂乱的呼吸。
他万万没想到堂堂一个能文能武的判官有一天竟会被一名深闺庶女所救,此女必不简单。
他背对着李昭昭,试探问道:“沈姑娘手段了得,你确定不向本官自报家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