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宁盯着那碗寡汤，心里头噼里啪啦的打着小算盘。

    诺顿坐在她对面，整个人都是僵的。

    自从迈进食堂门槛的那一刻起，他的眼就不够使了。

    一排不锈钢的餐台擦得锃亮，后头站着个穿着白围裙的大姨。

    兄妹俩的前头还排着七八个人。

    此刻都规规矩矩的打饭，没人插队，更没人推搡。

    有个小伙打完饭，还朝盛汤的点头道谢，然后便拿着东西离开了。

    声音很轻。

    诺顿却好像是被震得耳根子发麻。

    这里的环境，真的是跟诺顿之前接触的完全不同。

    ...........在地鼠人堆里，谁跟你点头？

    碰到吃的，不抢就不错了。

    谁还会这么笑脸相迎？？？

    少年下意识把攥紧餐盘。

    手心里全是汗，这种文明的秩序令他很是紧张。

    是骨子里的那种自卑感，好像文明的人就能高人一等一样。

    他就这样羞愧的跟着队伍往前走。

    之前被挡住的餐桌，也显露在诺顿的眼前。

    餐台的最边上摆着蒸南瓜，切成三角的形状，一块块橙黄橙黄的。

    码在铁皮盘里，不停的往外冒着热气。

    蒸熟的香甜南瓜味飘出来。

    勾的他直流口水。

    但那么一小角的瓜，就要一毛钱。

    旁边是摞得整整齐齐的黑面包，半个指头厚的切片，也是标价一毛。

    诺顿咽了口唾沫。

    他见过南瓜，但那都是烂在垃圾桶里的。

    即便没被踩烂，也都被泡在了烂汁里。

    拿在手里，永远都带着酸腐的臭味。

    哪怕当年妹妹捡到过新鲜的，也没有现在餐盘里的这么漂亮。

    完整，干净，被人规规矩矩的摆里，不沾一点灰尘的放在盘子里等人拿。

    之前在拾荒队干活的时候，诺顿也曾路过一些西点铺子。

    里头那种精致的糕点，也是如同现在这般摆放的.........

    诺顿还在眼馋。

    肖宁一人给拿了一块。

    今儿的南瓜还算不错。

    一边还带着焦边，她对这种做法，没什么抵抗力。

    诺顿慌乱的想制止。

    东西虽说看上去挺好，可太贵了，他舍不得。

    但少年又害怕推拒的动作太大，从而引来食堂里其他人的异样目光。

    因此，就只能拽紧了妹妹的手，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

    诺顿低着头，只感觉他脸上都火辣辣的。

    脚下的胶鞋，蹭着水磨石的地面上，发出吱吱的响。

    他更心虚，甚至连走路都有些不太会了。

    这地面太干净，小伙怕自己这双在下水道里走惯了的鞋，会脏了人家的地。

    可低头一看，鞋帮早在昨晚上就擦过了。

    虽然依旧灰扑扑的，却并没有什么泥点子。

    诺顿已经很努力了，可他终究是做的不好。

    小伙有些懊恼于自己的不长进。

    可没见过的东西，他装也装不出来。

    就这样别扭着到了餐台的另一头，

    打饭的大婶朝他笑了笑，

    “小伙子，要汤吗？”

    诺顿张了张嘴，憋了好半天，才说出个"要"字来。

    只是端碗时，那手却止不住的紧张到发抖。

    好在里头的汤水本就不多，离着自己的餐盘也近，这才没闹出些笑话来。

    宁宁走在前头，这会儿，已然找好了位置，正朝他招手。

    少年赶忙逃也似的走了过去。

    木桌下面配着同色的木凳。

    诺顿坐上去，十分稳当。

    完全不像是废弃车站那边的椅子，一坐上去，就嘎吱的响，铁片锈的都快要散架了.........

    还是这里好啊。

    他虽然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但仍旧是免不了心生向往。

    这应该真的就是库托市里那些人的生活了吧？

    哪哪都那么敞亮。

    食堂里这会儿人不多。

    坐下来的诺顿终于是松了口气，人也放松了不少。

    这会也有心思仔细打量其他人了。

    虽说心里都清楚，大家应该都是从下水道来的。

    但他们如今，哪还有半点地鼠人的模样？？？

    一个个都端着碗，脊背挺得笔直。

    对面是个扎马尾的姑娘，工装裙洗得发白，却十分平整。

    坐一起的人，说话声朗朗。

    跟下水道里害怕大声说话会招来祸事的习惯，完全不同。

    少年看着，心里头又酸又涨的。

    这些人，跟他一样，都是从地底下爬上来的。

    可人家怎么就能这么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