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水道的水，终于小了些。

    刀疤带着几个人直接下去来。

    井盖下头是难得的干净，淤泥和垃圾都被冲走了，可刀疤几人的心，却更沉了几分。

    男人打着手电，光柱在管壁上扫。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鞋子和裤腿全湿，黏在腿上，沉得很。

    刀疤已经很赶时间。

    而他过去的时候，薛老大已经在那了。

    他站在主管道的岔口。

    其他管道的垃圾，反而都被推到了这里来。

    他浑身湿透的站在水里，头发糊在脸上，一缕一缕的，还在往下滴水。

    刀疤走过去，水声哗啦哗啦，

    “大哥。”

    薛老大回过头来。

    他眼珠子红得吓人，眼白充血成了蛛网。

    眼眶深深的陷进去，下巴上全是胡茬，不过才几天没见，他整个人都熟了一圈，

    “........你来了。”

    他的声音哑得像破锣，话里都带着那种嘶嘶的气音。

    刀疤看着他，迟疑的问道：“嫂子........找到了吗？”

    薛老大没说话。

    他转过头，盯着前面的水道。

    那里有个支管道的入口，黑漆漆的，直径不到一米，水从里头往外涌，打着旋儿。

    “........刚接到开闸信儿的那会儿。”

    薛老大忽然开口，“我立马就跑到了井口边上。”

    男人的眼眶发红，眼泪滚在眼眶边上，

    他抬起手，指了指脚下。

    “当时水呼呼的往上冒，卷着树枝子、和塑料瓶刷刷的就冲了进去……”

    “太急了。”他摇了摇头。

    那一瞬间，薛老大其实是想要跳进去的。

    可是.........人一旦被冲走。

    在下水道那样的环境里，他要去哪找人？

    边上的手下抱住他的腰将人往后拉。

    除了媳妇之外，他还有个闺女。

    薛老大低下头，从兜里掏出手机来。

    上头的屏幕已经碎了，只能看出有好多都未接来电。

    那全是闺女打来的。

    他要怎么跟她说.........自己没有保护好她妈妈？

    薛老大挫败的蹲下身子。

    “所有她可能躲藏的地方，我找遍了。”

    他一个一个的数。

    声音平板，没有起伏，“可是都没有。”

    都没有！

    “老大！东子找到了！”

    一个手下背着一个人，匆匆忙忙的就跑了过来。

    那人浑身是泥，已经奄奄一息了。

    是薛老大留下来照看媳妇的手下。

    他被人扶着站定，腿一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下去。

    膝盖砸进浑汤里，溅起一片黑水。

    “........老大。”

    男人的声音在抖，干说着话，眼泪就流了下来，

    “嫂子她.......她没跑出来........

    水太急了。

    我拽了她一把，.....没拽住。

    她就被卷进来东边的那条支管道了。”

    自己辜负了老大的信任不配活着。

    但消息必须得带回来，否则尸体都不一定能找的到。

    薛老大站着没动。

    刀疤看见他的腮帮子猛地鼓起来，牙关咬紧，嘴角渗出一丝血来。

    薛老大慌了下，猛的一拳重重的砸在旁边的管道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

    霎时间，他指关节上的皮就立刻裂开来，血涌出来，顺着管壁往下淌。

    混着泥水，变成淡红色的汤。

    男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不能。”

    他咬牙摇了摇头，

    “不能就这么没了。没找着人，就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