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姐弟对话

作品:《绣娘嫁猎户,夫妻携手发家致富

    吃完饭,罗启阳把碗筷放下,站起身来,朝大家说:“爹,娘,姐,姐夫,你们先坐着说话,我回屋温书去了,今日还剩一章没背完。”

    王蕙兰忙道:“去吧去吧,别累着,背一会儿就歇歇眼睛。”

    罗启阳点点头,转身就要往自己屋里走。

    沈棠也跟着站起来,说:“等等阳哥儿,我跟你一起过去,正好咱俩好长时间都没见了,我跟你说几句话。”

    罗启阳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个笑来,点了点头。

    沈棠又看了陆衍一眼,陆衍会意,朝她摆了摆手,说:“我帮大舅去后院收拾一下,你去你的就行。”

    沈棠点头,便跟着罗启阳往他屋里去了。

    罗启阳的房间不大,收拾得却齐整。

    靠窗一张旧书桌,上头摞着几摞书,还有一方磨得凹陷下去的旧砚台和几支秃了尖的毛笔。

    墙上贴着他自己写的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床铺也叠得利索,被子四四方方地摞在床头。

    窗台上搁着一只粗陶小瓶,里头插着两枝刚折的迎春花,嫩黄的花瓣衬着青绿的枝条,给这间简陋的小屋添了几分生气。

    沈棠在书桌旁边的方凳上坐下,随手翻了翻桌上那几本书,书页的边角都卷了起来,上头密密麻麻地写着批注,墨色深浅不一,一看就是翻过不知多少遍的。

    沈棠把书放下,看着坐在对面的罗启阳,问:“听说你们是二月初八考试,那什么时候启程?是不是大舅得陪着你去?”

    罗启阳摇了摇头,说:“不用,书院的夫子会带着我们一起去,我们这一批下场的有六个人,夫子早早就说好了,他带我们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到了县城,住的地方也是夫子提前定好的,就在考场附近,他说了,不用家里人陪,因为住的地方有限,而且考试的时间也长,家里人去了,反倒没处安置。”

    “夫子说了,我们只需要把路上、住宿、还有考试期间的费用缴了,其余的都不用家里操心,我们六个人跟着夫子走,他会照应我们的,而且夫子带过好几届学生下场了,比咱们都懂。”

    沈棠想了想便点了点头问:“那这些费用,得多少钱?”

    罗启阳想了想,说:“二两银子吧,来回的盘缠,加上在县城这几日的吃住,还有进考场时买些笔墨纸砚和吃食,拢共这些,夫子都算过了,让我们一人交二两,他统一安排。”

    沈棠听到这里,从衣袖里把家里带出来的那五两银子拿出来,搁在书桌上,朝罗启阳推过去:“既然你们学院有统一安排,那姐也就不拖你的后腿了,这五两银子你拿着,给自己交了考试的费用,剩下的你自己存着。”

    罗启阳低头一看那方帕子里包着的银子,眼睛都睁大了,连连摆手,把银子又往回推:“怎么这么多?不行不行,你拿回去,爹娘给我准备了银子,够我用的了,姐你都成婚了,不能这样补贴我们,而且你们雇人要给工钱,建作坊也要钱,我们帮不上你什么,怎么还能要你的钱。”

    沈棠把银子又推了回去,按着他的手,不让他再推回来:“我现在能挣钱,每隔三天就有银子进账,雇人的银钱都在这里头,保管稳赚不赔,建作坊的银钱我们早有打算,你不用担心,小时候我在这里长大,舅母跟大舅待我如亲生,你出生以后,我发过誓,你罗启阳就是我的亲弟弟,而且大舅跟舅母挣钱也不容易,你姐我现在能挣钱了,可不许跟我客气,要不,我要生气的。”

    罗启阳看着桌上那方帕子,又抬头看了看沈棠。

    他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姐……”

    沈棠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语气放柔了些,却比方才更认真:“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因着这点小事就放在心里,阳哥儿,你要记住,你是男子,而且是个有学问的人,日后,你尽管去追求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做你最有力的肩膀。”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继续道:“你姐夫以前学问也很好,要不是因着家里的事情,可能他现在也会有一番不一样的造化,现在,他完不成自己当初的志向了,但我不希望你折了翅膀,你懂吗?”

    罗启阳听着这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低下头去,盯着桌上那几本翻得起了毛边的书,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再抬起头来时,那双眼睛里已经含了泪,却硬撑着没掉下来。

    他看着沈棠,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像是从胸腔里凿出来的一般:“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考,我日后定会出人头地,让姐你们脸上有光的。”

    沈棠听他说出这话,欣慰地点了点头,又柔声道:“不用给自己太多压力,我们相信你,也相信你们夫子定会把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行了,你温书吧,我先出去了。”

    “一会儿跟舅母说几句话,我就得跟你姐夫回家去了,家里有工人在做活,作坊也得有人盯着,等你出发的时候,我跟你姐夫去你们书院门口送你,哦,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启程,现在可有说?”

    罗启阳想了想,答道:“夫子让我们二月初五下午就到书院集合,二月初六一早动身,到县城安顿下来后,初七适应一下环境,顺道再给我们讲讲重点,初八头一场考经义,连着考三天,中间不让出考场,十二那天才放出来,歇两天,十五再考第二场,第三场在十八,全考完了,大概二月底放榜。”

    沈棠在心里默默记了一遍,点点头:“那行,我记下了,二月初六一早,我跟你姐夫去书院门口送你,你先温书吧,我出去了。”

    罗启阳点点头,又说:“姐,你跟姐夫回去的时候,赶车慢些。”

    沈棠应了一声,转身出去,顺手把房门轻轻带上了。

    门一关,屋里便静了下来。

    罗启阳低头看着桌上那方帕子里包着的五两银子,伸手拿起来,在掌心里握了握。

    那银子沉甸甸的,压在手心,也压在他心口。

    他把拳头紧了紧,又慢慢松开,将银子仔细收进书桌最里头那只带锁的小木匣里,落了锁。

    然后他坐回桌前,翻开那本批注密密麻麻的《孟子》,低头诵读起来。

    声音不大,却比方才更沉、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