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将军府，秋吟就看到几个人远远站着，像是要迎接谁。

    略略一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小声讲了，沈荞吩咐道：“马车驶慢些。”

    “是。”

    马车停下，沈荞先下，回身让柳思然扶着自己的手下来。

    柳涣脸上的笑意加深，走上前去。

    “还以为殿下要再过些时辰才能过来。”

    沈荞道：“自然是想越早越好。”

    李氏道：“外面冷，都快些进去说话吧。”

    柳思晨都没跟着母亲和父亲朝他们这边走，耳朵挺尖听到父亲说进去，她转个身就进去了。

    柳涣沉下脸来叫了她的名字，柳思晨心不甘情不愿停下等他们。

    沈荞大度地笑笑，“柳姐姐性子直爽，无妨。”

    柳思晨低下头翻了个白眼，没能躲过几个人的眼睛，柳思然表情也不怎么好看，不知道是觉得自己姐姐举止丢脸还是愤怒。

    几人到正厅坐定，柳涣先问沈荞入宫后皇帝说了些什么，得知只是随口聊聊，便没再多说，然后问自己儿子成了婚是否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殿下待儿子很好，没什么不习惯的。”

    李氏以父亲的身份高高在上教育了柳思然一番，要不是沈荞打断，他还有的说呢。

    几人聊了半晌，马车上的礼物才全都被搬进来。

    柳涣看看儿媳妇，再看看儿子，脸上的表情多是知足。

    李氏则有些不太一样，看着像是没觉得柳思然有那部分突出可以被六殿下如此看重似的。

    不过好歹笑脸多了些，柳思晨一如既往像是见到沈荞就像遭遇了不顺心的事一样，垮着个脸。

    表情不是不屑，就是嘲讽。

    沈荞猜测，如果不是柳涣提前发话，柳思晨知道他们今日会来，估计会提前出门。

    在将军府当然比在宫里轻松多了，柳涣留他们一起用午膳。

    沈荞没怎么思索就同意了。

    李氏带着柳思然去布置，沈荞则跟着柳涣进了书房。

    “再过两个月，我和夫郎打算离开京城。”

    “离开京城？”

    沈荞下意识有些意外，但很快，发觉这个消息其实也没那么意外。

    只不过他们两家刚刚结亲，对方就要离京，不能说是意料之外，就是觉得有点儿快。

    “要去哪里？”沈荞询问。

    “潭州，柳氏本家，就在潭州，我也很久没回去过了，李氏跟了我之后，还没去过呢。”

    柳涣轻轻笑了一下，道：“然儿成了婚，我这心里的石头，也就放下了，你们妻夫和睦，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就算无心朝政，留在京城，总是方便的。”

    柳涣定定看了沈荞一会儿，才开口道：“殿下所求，与我之所求，是一样的，怎会不知，这京城波诡云谲，只要留在这里，就不可避免会被卷入其中？”

    沈荞：“……”

    这柳涣还真是个大明白人。

    如果不是因为沈荞这个皇女身份，她跑得比柳涣还快。

    柳涣笑笑，道：“殿下愿意与我柳家结亲，在其他皇女看来，虽然像是全然没有考虑那个高位，但，若是我和夫郎不在京城，而是归田养老，她们会更放心，殿下你和然儿，也就更安全了。”

    沈荞没说话。

    柳涣继续道：“还有圣上，自我回京以来，太医院的太医们我见了个遍，圣上在疑心什么，我很清楚，若是自请离开，圣上也会更放心的。”

    沈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原本只是想到了那个可能性，现在看来，确实是真的。

    柳涣选她做儿媳，跟她选择柳家的理由，有异曲同工之妙。

    沈荞问：“将军身体可有大碍？”

    “只是筋骨类的毛病，需要修养，其他，并无大碍。”

    柳涣笑笑，“等然儿和殿下有了女儿，我还要和夫郎一起会来看看呢。”

    沈荞想到柳思然，他先前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他知道吗？”沈荞问。

    柳涣轻叹一声，“恐怕一无所知，今日大家都高兴，就不扫兴了，劳烦殿下回去之后再同他讲吧。”

    沈荞抿了下唇，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好办法。

    柳思然如果知道母父即将离京，会不会觉得自己才刚嫁出去，就变得孤立无援了？

    他会不会很难过？

    “殿下放心，然儿这孩子虽然乖顺，但也是个有主意的，他知道孰轻孰重，有许多事，不用与他讲明他也清楚其中利害，他能想通的，况且如今，他有殿下可依，没事的。”

    沈荞是有些忧心，不过柳涣这个决定，于她来说不是什么坏消息。

    午膳后回到皇女府，有下人过来跟秋吟耳语了两句。

    秋吟向沈荞禀报：“章霁章娘子带着夫郎来了。”

    沈荞应了一声，“本宫和郎君先去换身衣服，春颂去说一声，让他们稍待片刻。”

    春颂：“是。”

    沈荞把画像交给秋吟，递给她一个眼神：“你拿去书房放着。”

    几人分开后，柳思然一边跟上沈荞的脚步一边好奇开口询问：“这位章娘子是？”

    沈荞解释道：“她在修整房屋这方面很厉害，我这皇女府当初就是她和她母亲出了不少力，她母亲前年离京回乡，陪伴家中老人去了，她和夫郎则一直住在京城。”

    “哦……”

    柳思然还是有些不明白，他之前还以为是哪家贵女，但实在没想起来，没想到沈荞会跟这样的人家相熟。

    “我也要去见客吗？”

    沈荞看了他一眼，“你不觉得如今你我住的这院子有些窄小吗？”

    柳思然怔了怔，摇头，“不觉得窄小。”

    沈荞笑了一声，“没说实话。”

    柳思然强调：“是实话。”

    沈荞没说话。

    没一会儿，秋吟已经从书房过来，跟阿糯一起找出了两人要换的衣裳。

    沈荞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秋吟和阿糯对了个眼神出去了。

    柳思然先拿起沈荞的衣裳，道：“我来服侍殿下。”

    沈荞摆摆手，“我自己来。”</p

    >柳思然停顿了片刻，拿起自己的衣服绕去屏风后面。

    沈荞开口道：“确定要与你成婚之时，已经有了整修园子的想法，不过那时章霁和她夫郎离京去探望他们的母亲，这也算是个正事，虽然不大不小，但还是想做得称心如意些，找靠得住的人，便让人留了话，告诉他们回京后闲下来了就过来。”

    柳思然还是没懂：“殿下是想要修园子还是要搬院子？”

    沈荞：“都要。”

    她动作利落，只换了外衫，已经基本上穿好了，坐在镜前整理头发。

    “这寻芳斋原本也只是供我一人休憩的地方，府中里里外外那么多院子，都空放着，原本我一个人，不打紧，现如今既然有了你，家还是要有个家的样子。”

    屏风后的身影定住了，两次吐息之后，柳思然开口道：“前两日我在府中到处走了一遍，是觉得有些地方，可以修整一下。”

    他换好衣服走了出来，沈荞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想法？”

    “要搬院子，殿下想住在哪里？”

    “论院子大小，你我该搬到观澜院去，可是那儿格局不太方便，我不喜欢。”

    柳思然眨了眨眼，坐在沈荞身边，道：“那便麻烦章娘子帮忙改一改？”

    “好。”沈荞起身，“我们先去跟他们聊聊，后面你若是有什么好想法了，可以直接跟他们沟通。”

    柳思然又有了疑虑，“章娘子是女子，往后我……不大合适吧？”

    后宅修葺确实该是他的份内事，可是对方负责的是个女子，就算双方都成了婚，这件事非一日之功，若多来往，总有非议。

    柳思然想到，沈荞大概已经想好了让秋吟或春颂出面从中调和，但他是内宅郎君，跟妻主的侍从过从甚密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几日相处下来，六殿下看起来不像是拘泥于小节之人，但他知道不合适，就觉得应该提前规避。

    “她是带着夫郎来的，你放心，你与她大概见不到几面，平日里也是她夫郎过府与你沟通，再回去同章娘子商议，她生意做得大，若对接人是男子，就会让夫郎出面。”

    柳思然的顾忌消了一些，“如此，倒是周到。”

    章霁及其夫郎刘氏，看起来都是热情活络的人，尤其她的夫郎刘氏，瞧着比妻主还外向几分，特别会说话。

    把柳思然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他都不好意思了。

    这次见面先是了解一下客户需求，再逛逛宅子，提出一些自己的专业看法。

    后续开工，还要挑入府干活儿的人，还要准备材料，要耽误几日。

    柳思然原本在家时没有插手这种事的机会，现在沈荞愿意把一切交给他，他心中既有兴奋激动，也有忐忑不安。

    就担心越想做好越做不好，所以有许多话要跟刘氏说，也有许多问题要请教他。

    沈荞让他若是有什么拿不准的，尽管来找自己。

    但她不知道柳思然做起正事来，会不会是那种遇到困难就主动求助的人。

    沈荞干脆让春颂多盯着，发现柳思然遇到麻烦了的话，就及时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