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书记，您想重用副市长罗成？”

    回去的路上，白秘书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开口询问。

    沙瑞金靠在后排，双眼却看着窗外的夜色不住发呆。

    虽已至远郊，路过的地方都相对比较偏僻，可道路宽敞，两边民房也都修建的极为不错，甚至几乎每家门前都是柏油路入户，大门外还矗立着两个大路灯。

    仅从这些点上来看，沙瑞金就能看见岩台市的经济飞速发展后的具象化。

    论级别，王炼此次被他冻结人事任免，无法履新晋升常务副省长，和他保持着天地差别。

    他几乎可以实行自己大大班长权力，一句话否定王炼这种级别的干部。

    可……王炼为什么对他毫无惧色?

    他不但直接对孙国安这种不作为的干部亮剑，甚至敢向他追债，王炼难道真就不怕自己一句话下了他？

    还有，王炼当年不是梁群峰秘书吗？

    为什么赵立春要故意将王炼当典型送给自己，故意让自己对王炼出手？

    从利益关系上来讲，赵立春这么做就是要借刀杀人，可王炼到底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才能让本来属于同一阵营的赵立春对他爆发杀机？

    而且，王炼又凭什么能始终保全自己，让赵立春和梁群峰都动他不得？

    “小白。”

    “沙书记。您说。”

    “你说这王炼这么头铁，他依靠的是什么？难道真以为他在岩台市的经济工作做的好，就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他难道不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他将一个落后的岩台市发展的如日中天，这在他看来是功劳，可在李达康，高育良等人看来，这不就是妥妥的强敌吗？他明明四处树敌，为什么赵立春离任前不动他？”

    “是不想动他所以留着故意给我埋雷，还是动不了他？”

    小白闻言，想到了王炼让自己转告沙瑞金的那些话。

    此刻结合沙瑞金的分析和推测来看，王炼……必有后手！

    “沙书记，起初我认为王炼这么硬气，是因为他将岩台市发展的很好，赵立春和梁群峰需要他做出来的政绩，毕竟，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王炼将岩台市发展的越好，证明赵立春和梁群峰能力越强。”

    “至于李达康和高育良这些人，他也很懂人情世故，他每年让岩台市财政局向省财政捐助数亿资金，这些钱不都流向了李达康负责的京州市和高育良曾经的沃土吕州市？”

    “还有，他让商务局每年向其余十二地市输送规模企业，帮助解决就业，税收，经济增长等硬指标问题，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拉着这些城市一块儿上快车道，这也会变成李达康这些人的政绩。”

    “所以今晚之前，我认为他是依靠做大岩台市蛋糕，然后给其他地方分蛋糕来稳住这些人，因为沾他利益的人太多了，所以赵立春和梁群峰动不了他。”

    沙瑞金微微蹙眉，他听出来小白话里有话。

    他轻笑道：“那今晚之后，你认为他何来自信在我面前，摆出分庭抗礼的姿态？”

    小白深吸了口气，脸色也变得认真而严肃，“沙书记，在您和是宁远单独谈话的时候，王炼找过我，他让我转告你几句话。”

    “什么话？”

    沙瑞金问道。

    “他说，今晚我们回去之后，岩台市班子会有调整，必然有升有降。”

    沙瑞金：“还算他有自知之明，能预判到自己大难临头。”

    小白叹了口气，“沙书记，当初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可他说，让你好好想一想赵立春为什么不动他，而且提醒你一句，做戏做全套，要真对他动手最好做好计划整波大的，不然您就会拉坨大的。”

    “到时候，他下，您也得陪他下去水库钓鱼。”

    “咳咳咳……”

    沙瑞金放下水杯，有些不淡定了，“这王炼，他真是这么说的？”

    白秘书重重点头，“虽然不保证字字一致，但基本意思就是这样，我说的，可能比他说的还委婉一些。”

    沙瑞金嘴角抽搐了一下，委婉都这样，不委婉的话……那和骑自己头上拉屎有什么区别？

    “好你个王炼啊!你到底有什么能耐和依仗，竟敢威胁我一换一？”

    “看来你对我沙瑞金的强大，真是一无所知啊！”

    白秘书没敢再接话，毕竟沙瑞金今天被王炼气了一天，临走了还被带话警告，自己书记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也就是自家书记是男的，要是女的，怕是都要被气的腺结节了。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沙瑞金调整好情绪，“宁远和王炼配合的很好，这些年在岩台市兢兢业业，贡献卓越，眼下他任期也快满了，我决定将宁远提拔上来。”

    “一方面，可以暂时削弱王炼，另一方面，也可以让宁远可以带着在岩台市的工作经验，将岩台市经济高速发展的模式复刻到整个汉东省，让所有人都吃上经济发展的红利。”

    “小白，你觉得呢？”

    白秘书眼神一凛，王炼的猜测已经有一半成真了。

    宁远要上来了！

    “沙书记，高副书记不是举荐了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兼任副省长吗？”

    “这位置给了宁远，祁同伟那边……”

    沙瑞金不禁冷笑一声，“祁同伟？他也配？”

    “一个从公检法，借助岳父梁群峰，借助老师高育良吃软饭混上来的问题干部，连一线执政履历都没有，他能胜任副省长工作？”

    “况且，你不是不知道，他给赵立春父亲哭坟，早就将人品败光了。”

    “我沙瑞金生平最不喜欢这种趋炎附势的小人，我”

    “沙书记，您今晚也差点儿哭上坟了……”

    沙瑞金随手从扶手箱抓起水瓶就砸向白秘书，“闭上你那臭嘴！带你出来一天，你都被污染成王炼的形状了。”

    白秘书吃痛捂着脑袋，“那沙书记，罗成上吗？要不将罗成也提一提，接替宁远的位置，正好可以监督王炼。”

    “监督？”

    “何必费那力气。”

    “王炼既然不配合全省大局，只知道偏安一隅，这种不作为干部，留之何用？”

    沙瑞金看向窗外，声音冰冷，“我倒是想看看，他下之后，我会不会陪着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