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林乖乖地把她的肩膀捏紧了些,小声说:“抱歉,我另一手肩膀的地方断了,用不上力气。”

    黑衣人没说话,把喻林的大腿紧紧掐住,迈步往山的另一侧跑。

    冷风呼呼地刮,喻林虽然已经不再觉得寒冷,但没了外套,风吹得她的脸颊和脖子生疼。

    她小心翼翼地缩在黑衣人的背上,用精神力捂自己的身体。

    风灌满了黑衣人的兜帽,布料时不时打在喻林的脸上。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兜帽就是不掉,依旧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黑衣人的上半张脸。

    喻林问:“你冷吗?我的精神力也是火系,可以帮你暖暖。”

    “谢谢,我不冷。”黑衣人也许是为了防止风灌进嘴里,回答得很简洁:“你不要让自己病得更重。”

    喻林缩回她的背上,默默把火开大了点。

    几分钟后,黑衣人停在了一处山洞的洞口,里面一点的位置堆着木柴,中心已经全部变黑成灰,外面还保留着木头原本的模样,这是一个已经熄灭了的火堆。

    黑衣人跨过火堆进入山洞,把喻林放在里面用树叶和干草铺出的垫子上,然后自己也坐进去:“我住的地方,有点简陋。”

    “都是你一个人搭的?真厉害。”喻林环视一圈,惊叹。

    “谢谢夸奖,直接躺在石头上太难受了,就会无师自通学会这些技艺。”

    黑衣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把木柴拢了拢,又加了几根新的进去,再在里面扔入一团精神力,打个响指,火堆立刻燃烧起来,在洞内撒开暖洋洋的光。

    黑衣人在掌心酝酿起精神力,灌注入喻林断裂的骨骼处,温养住里面的神经,并进行阵痛。

    “谢谢。”喻林感受到身体在变得轻盈,她也在身体里运转起精神力,重点修复自己惨烈的手,后颈的皮肤和靠下的小块头皮。

    她方才挣扎得激烈,断了一把头发,好在现在发囊再生技术发达,只要能出污染区,这些都是小问题。

    “谢谢你刚刚救了我,要不是你,我可能真的要死在那里了。”

    “不用谢。”黑衣人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她今天出来只是想出来寻找能果腹的食物,并测算一下风向风速,好确定怎么样能够更省力地飞到谢拉季那。但走着走着她就不由自主地绕到了昨天遇见喻林的地方,听到了山上传来的动静。

    以她目前明哲保身的策略,她应该立即避开,可她却又偏偏鬼使神差地靠近,看到了疯狂挣扎的少女。

    她的脸被面罩遮住大半,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红橙橙的颜色像天边的夕阳。

    北寒带少有晴天,每一个晚霞都是醉人的烟紫橙黄粉红,像清透的石榴汁里倒入了橙汁和伏特加,她一下子就忘了自己要去做什么,像任何一个路过的行人一样,呆头呆脑地被落日余晖俘获。

    这样蓬勃的生命力,让她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些什么。她不想就这么看着这个姑娘死去。

    真是奇怪,她能瞬间爆发杀了一只A级,两只B级的污染物,面对一个A-的蜘蛛却这么狼狈。发烧,会让人的实力下降这么多吗?

    她问:“你也是净化系?你的等级是多少?”

    “我进入这个污染物后又升级了,现在应该在B级上下,还没有准确地测量过。”喻林说。

    烤着火避着风,她的状态好多了,潮红从脸颊上褪下来,脸上也逐渐恢复一丝血色。

    古怪的女孩。

    一个B级为什么会有这样忽高忽低的能力?但既然是觉醒者,这个特性也许和她的精神体有关。或许,她的精神体是鹿这样的大型有蹄生物,濒死时的剧烈挣扎和蹬踢能将捕食者踹出内伤。

    反正,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抓她的人。

    黑衣人说服了自己,把干草树叶扯得散开一点,说:“你可以睡一觉。我身上没有药,想要病好,你只能自己熬过去。”

    喻林保险起见,还是把自己的精神体放出来,以防这个黑衣人趁她熟睡对她不利。

    她偷偷看对方一眼,黑衣人对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无所谓她的精神体出不出现。

    好吧,对面连蜘蛛都能轻松杀死,要捏死她早动手了,何必磨磨蹭蹭等到她睡着?

    她有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心虚感,躺在地上,累得不行却又睡不着。

    她小声问:“那只蜘蛛的外壳和凝结核能值不少钱吧?你把那些东西回收了,是不是就要出污染区了?”

    “……嗯,我先评估一下能卖多少。”黑衣人的兜帽遮住了眼睛,让喻林无法窥探到她的神色。

    喻林心里生出一点希望:“那你出污染区,能带上我吗?我虽然状态不好,但是脑子是清醒的,能跑能跳会飞,吃的也不多。可以帮你捕猎,侦查,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呃……还能在你无聊的时候陪你说话……”

    “抱歉,”黑衣人沉默半晌,摇摇头,“我是一个‘偷猎者’。”

    偷猎者和喻林这样跟随官方出动的觉醒者处于微妙的对立关系上,要是喻林将她的行踪上报,这一趟不仅赚不到钱,还得倒赔进去一笔,说不定还要拘留接受思想教育整改。

    喻林知道她这个要求是在为难人了,并不坚持,说:“没事,那你能告诉我最近的安全区怎么走吗?我方向感比较弱,怕走错方向。”

    “这边,”黑衣人往东边指,“出了山再走四五百公里,能到最近的安全区。”

    “谢谢。”喻林快要把这两个字说烂了,她闭上眼睛,轻轻问:“那我接下来能在你这里休息一下吗?我什么活都能干,不会的学得也很快。”

    “可以,”黑衣人靠在石壁上,也闭上眼睛,“你睡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好久了,也想要一个人陪我一起。”

    她们靠在一起睡了一个午觉,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喻林除了还有些头重脚轻外,没有什么别的问题,黑衣人在外面观察了一番天气,说:“我们出去吧。”

    她交代喻林

    :“我要去上面看看风向,你在附近找找有什么能吃的东西,这一片没有高级污染物了,你可以放心搜查。”

    “好。”喻林点点头,拨开树丛往外走。

    上尉的大衣在对上蜘蛛的大火里已经烧成了灰烬,幸好她一向把日记本放在衣服最里面的夹层,这才没有丢失。

    她现在身上套着从上尉身上扒下来的高领毛绒内搭,里面是自己的圆领毛衣,虽然因为融合了眼睛,身体感知不到寒冷,但谁知道她的发烧会不会因为寒风而加剧。

    猎物不是那么好找的,她得快一点。

    雪地上堆着断裂的树枝,杂草,苔藓,喻林努力辨别,终于在上面发现了一串脚印。

    从形状上看,像猫爪印,可喻林把手放在边上对比了一下,脚印比她的手还要大。

    北寒带,有老虎吗?

    她谨慎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打得过,打不过也跑得过,立刻顺着脚印向前。

    树丛翻开,一只猞狸轻巧地跳到火堆旁,爪子和长长的尾巴上沾了不少雪,它甩动身体,把雪水都弹进火堆里。

    “过来。”阿尔洛招手,等猞狸将头搭在他的手掌上,他便挠挠它的下巴,问:“周围有异常吗?”

    猞狸的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摇摇头。

    “看来这附近挺安全,那我们今天先在这里休息一晚?”一个有着棕黑色卷发的青年提议。

    他是这次联合围剿由北寒带联合体派出的S级觉醒者,精神体是一只雪豹,在不久前与黑熊的战斗中,众人已经见识到了他不输艾德希尔的凶残。

    被围在中间保护的指挥官说:“我认为没有问题。”

    艾德希尔坐在一旁发呆,自然也没有意见。

    能做主的几位都表明了态度,其余几名觉醒者也就纷纷同意。刚经历过一场鏖战,大家或多或少都已经累了,每人都拿出随身的药品,开始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

    艾德希尔伤在了肩膀,他在吸引黑熊火力的同时保护住被鱼人围攻的指挥官,徒手对上两头熊的合力一击,手臂被压错位了。

    在被伤到后,他第一时间把胳膊拧了回来,现在捏了捏,肌肉还是有些肿胀,胳膊一动就又酸又痛。

    他把出发前带的药拿出来,药盒不同于其他人手上统一的蓝白配色军方药品,是黑金色的,上面有一个亮闪闪的印花logo,来自于日落地一家新兴的制药企业。

    他在开会时听组织里的高层讲到过这家企业,他们的药物起效更快,疗效更好,副作用也减到了不可思议的水平,奈何造价高昂,和军方始终谈不拢价格,无法大量投放给士兵。

    据说其中最大的一位股东投资的初衷就是给自己的一双觉醒者儿女更好的药品保障,对销量,政策福利丝毫不关心不在意,每个季度固定打钱,从不要求下压原料价格,唯一的要求就是药品质量。

    他也是在出发前才知道,原来那位传说中的股东是莱纳小姐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