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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被病娇死士圈养了》 第21章
尺寸量好了,总感觉人家裁缝师傅是恨不得双脚踩着风火轮离开,也不知道不净奴是怎么把人家带来的,夏萩有些不好意思,忙对不净奴摆摆手。
“好,我知道了。”
裁缝师傅收了东西,要走,不净奴喊了傻奴送人。
到了下午,夏萩跟不净奴一块儿出门。
她在现实也没有参与过白事,不知晓白事是不是全都在傍晚举行,还是唯独这个时代。
马车到了地方,远远便见人头攒动,白帷高挂,人们哭声遥远,门口停素车白马,亲人跪地,麻衣跣足,泣不成声。
夏萩远远这一望,就觉得自己只是待在马车上有些不合适,万幸她今日虽不下车,也特意穿了白衣,她询问旁边的不净奴:“这边去世的是哪位大人?”
他又在编手绳了,今日编的白色的,又是编的很规整。
见他要编完了,夏萩道:“你别又给我了,上次戴了好几个。”
“怎么啦,不喜欢吗?”素白的绳结在他手上,他这双手一拿东西,就显得更好看了。
“也没有不喜欢,你怎么一出来就编手绳?”夏萩纳闷。
他“唔”了一声:“静心,寺院里要被杀的僧人,临死前也会不停念经,一样。”
夏萩:说的你好像也杀过僧人似的,不会吧。
她不禁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
他又把绳子带她手上了:“走了。”
她也不知晓不净奴参与白事参与的如何。
他回来的倒是挺快,还给夏萩拿了些好吃的,就这样参与了两家,一直到第三家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他编手绳的速度不快不慢,编了两个,又下了马车,马车一停就不颠簸了,夏萩吃着他从上一家带来的糕点,冷不丁想起什么,又叹了口气,嘴里的糕点都没味道了。
这糕点本来也没有不净奴请的那个厨娘做的好吃,半点儿都比不上。
任务
时间不多了,只还剩下两日她到底该怎么做这个任务?
想起这个任务,夏萩就浑身紧绷,手下意识护在胸前。
愁死她了。
*
最后到的,是李主簿家宅,他家在城西,买这套小宅还是寻僧人借的无尽钱,欠了三十年的负债,如今还剩下五年未还。
一众人士先进小院,院中有颗歪脖子的柿子树,入了冬,只剩枯树一颗。
枯树底下,有一婆子发丝花白,跪坐在地上哭的肝肠寸断,一众人围着,兵荒马乱的说着些什么。
都是安慰话。
离得最近的告芥寺僧人身穿朴素僧服,双手合十,连连念叨阿弥陀佛。
“夫人请起,只是提上一句莫要忘还无尽钱,夫人切莫为此寻死。”
“我家老爷刚走!”
老妇尖叫连连,老泪纵横,“无尽钱如何也是要还的!我晓得!不用你们告芥寺的过来催!到时候卖房卖地!卖了我这条老命!我都是要还的!”
“你们告芥寺的太不是东西!人刚走你们便来催促!”
“只是提醒,并无催促之意,阿弥陀佛。”僧人面不改色。
院中吵吵嚷嚷,不净奴置若罔闻,他像方才一样上香行礼,接着起身便走,灵堂正中停着棺椁,李主簿惨死的尸首就在里头,上方还摆着画像,他看也没看,闲庭信步的离开。
门首处,有道熟悉的声音道:“陈七公子?”
不净奴回过头,才见是郑亭候,脸上下意识露出极为规整宛若刻画的笑容,又瞥见四下,人们都在哭,不净奴才面无表情了。
“侯爷。”
参加白事一向是不需行礼问安的,郑亭候见了不净奴,也是喜上眉梢,脸色却毫无动静。
“没想会在此处碰面,陈七公子近日生活可好?”
不净奴:?
他微微歪了下头:“好。”
“陈七公子心大,他们三人死了,我听闻此事吓了个够呛,也不知城中究竟来了个什么人,又为何是他三人遭此劫难,近日城内严防死守,都在查这个事儿——”
说着话,两人出去,告芥寺的僧人早走了,那老妇的声音极为尖锐。
“若不是我家老爷遭毒手横死在路上!我如何会落到如此地步!?老爷!”
老妇啼哭不止,将一同死去般,“老天爷定会看着的!那杀千刀的杀人者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她话音极为阴毒,咬牙切齿:“那杀人者必将家破人亡!身边亲眷皆下畜生道!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蠢妇——”郑亭候眯起眼来,正欲与旁边的不净奴说话,便见不净奴目不转睛,也不再往前走了。
少年黑沉沉的眼瞳盯着跪坐在歪脖子树下,口中诅咒之语连连的老妇。
“你要我家老爷横死!老天也该让你这杀千刀的杀人犯尝尝至亲至爱纷纷离去的滋味!让你这六亲无靠的畜生入畜生道百世千世不得超生!不得好死!你杀人你不得好死!”
老妇怒骂不止,眼神阴毒憎恨,这番阴毒之语要众人都有些不敢靠近,直到有一双银靴,一步一步走到老妇面前。
老妇含泪眼中怀着憎恨,抬起头,对上一张少年的脸。
这少年身穿银白锦衣,腰间佩玉,苍白面容漆黑凤目,墨发怪异的披散在肩头,并未束起,生的极为貌美惑人,他浅浅弯着眉眼,声音十分温柔。
“老夫人,莫要生气了,可好?”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此时所说的话有多么怪异。
老妇听完,气到猛地站了起来:“你是什么人?我家老爷死了!你竟嘲笑我要我莫要生气!你懂什么?!年岁尚小衣食无忧!竟敢要我莫要生气!你懂什么!你笑什么!”
老妇气恨不已,痛哭流涕,不净奴微微顿住身子,他脸上的笑落下去了,自袖中,递了一个银色的小包到妇人面前。
妇人痛哭,并未理会,不净奴牵着这鼓囊囊的银白色锦囊,碰了碰老妇人的脸。
老妇人这才抬起头。
“可怜人,”这少年不再笑了,他穿着一身白衣,面容虽过于艳美,可这时不知为何显得极为慈悲,“莫要生气了,可好?”
老妇人怒气不止,竟要抬手打人,还是旁边伺候的家仆将不净奴手中的袋子给拿了过来,郑亭候过来,派了随行侍卫,带着不净奴一起快步走了。
*
夏萩自然也听见小院里头在吵闹。
只是吵闹声与人们的哭声混淆在一处,夏萩的马车又离得比较远,她也听不太清楚,又等了太久,没有手机玩,竟在马车里睡着了。
一睡下,她就做了个怪梦。
梦见花白的四下,有一老人,直着身子站在一颗歪脖子的柿子树底下,正踮着脚在树上挂白绳,嘴里也不知在念什么,夏萩一步步走近了,才听见他断断续续的重复声音。
“下来陪我不得好死下来陪我”
他背着身,一边说话,一边有血不断的滴下来,竟成了宛若落雨一般淅淅沥沥的声响——
直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她的肩膀。
夏萩惊叫一声,脸色吓得惨白,醒了。
她还在这架马车上,夏萩一吸气,闻到的是雨的潮湿水汽。
寒风吹入,有点冷,她下意识抱紧了汤婆子,一下子转过头,不净奴的脸正在马车外。
马车两侧挂的灯笼,与远处李宅挂的白灯笼将他的脸笼罩在阴蒙蒙的凄冷中,他看着她,手又过来,摸了摸她的脸。
“睡着了,冷不冷?”
夏萩还没有从那个怪梦中回神。
她不认识那老人,没有见过,可那梦太现实可怕,夏萩缓了缓不安的心跳,才摇了摇头。
不净奴弯着眉眼,笑眯眯的,放下车帘,从马车一侧上来了。
刚上来,他便抱住了她。
夏萩闻到他身上,有冷冷的香火气,衣摆,发丝,都有些湿了,贴在夏萩暖暖的脸上。
他要夏萩坐在他身上,又是抱着她,又是亲她的脸,过了会儿,干脆直接贴着她的脸,抱着她不放。
好黏人。
“萩娘,暖暖我。”
夏萩听到他轻轻的声音,回过头,少年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阴翳美丽的脸宛若外头,令人心感缠绵烦郁的细雨。
夏萩也不知不净奴方才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双手摸了摸不净奴的脸,然后下意识靠在了他的怀里。
夏萩生性懒散,在哪里都是靠着歇着。
难得的静谧,她的脑海中,还在想任务该怎么办。
夏萩视线隐晦,落在少年苍白的脖颈,往下,便是明显的锁骨,可也看不清晰,都被这件圆领的锦袍给遮住了。
少年浅浅的笑了,他看她,夏萩有些莫名的尴尬,她转回身子,视线微垂。
落在少年露出的手腕上。
他的两手手腕都缠着白布,平日瞧不太见,今日外出,穿的衣裳反而袖口开敞,夏萩盯着他手腕看了片晌,才握住他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缠着白布的胳膊。
少年过瘦,每餐虽然都吃的很快,其实吃的并不多,夏萩每次和他吃饭总觉得吃饭对他来说只是任务。
朝廷死士——
几乎只是为了杀人而活着。
“不净奴,你为什么伤害自己?”
在没有当社畜之前,夏萩也生过心里方面的疾病,是因为升学考试导致的轻度焦虑抑郁。
她当时所在的学校管理十分严苛压抑,班上很多同学也都得了心理疾病,她见过人自伤,可却没有见过像不净奴这样,自伤到这种程度的人。
他很没人性,毫无道德三观可言,但这或许也能证明,他内心隐隐并不认同自己只是个杀人的机器……吗?
夏萩坐在他怀中,摸着他的手腕抬起头,正对上不净奴低垂的笑脸。
他穿着白衣,马车内又有灯笼照着,笑眯眯的样子,像一尊十分亲人的冷玉佛像。
“舒服,”
他直言不讳,忽然把白布都拆开了,他双手的手腕几乎没有一块好皮,全都是大片的割伤,新的伤口近乎伤可见骨,夏萩触目惊心,他的话音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暗喻,只有明显的愉悦。
“疼痛很舒服,喜欢。”
“但如今,最喜欢萩娘。”
他又亲亲蜜蜜的抱住她,垂着头贴上她的脸,黑瞳离得十分近,盯着她:“萩娘,你信阴曹地府,轮回转世,报应不爽吗?”
夏萩:
本还轻轻摸他手腕。
怎么忽然问这个。
该怎么说呢。
她现在就算是轮回转世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净奴为什么忽然问自己这个,但夏萩想了想,点了点头。
“为何?”他脸上的笑容不太明显了,“为何相信那些东西呢。”
夏萩现在也是比较敏感的,她能感觉的出来,不净奴有些不高兴。
可又不知缘由。
她脸上藏不住事儿,有些明显的害怕,但还是很诚实。
“就是会有的,”她微微抿起唇,“尤其是报应,我觉得报应不是老天爷给的,也不是阴曹地府给的,而是自己的心给的。”
“心给的?何意?”
第22章
少年明显有些不悦,黑瞳定定盯着她,夏萩其实有些不想说了,顿了顿,才继续诚实道。
“人都会成长,若是做了坏事,此刻不会觉得有什么,只会畅快暗喜,或是心中得意,但时间久了,遇到一些事,一些人,心就都会跟着改变,这时候,过去做的坏事,就会反过来成为报应吧。”
夏萩说着话,一双杏眼眼眸温软明亮,她天生性格通透聪慧,现下,是很认真的在说自己的心里话。
“那我的报应永远也不会来。”他又笑起来了,抱住她不放,“会改变的是蠢货,心智孱弱,人都是这样。”
“萩娘也是这样的,可萩娘比很多人都更有良知,更聪明一些,更不一样。”
他忽然这样说,就好像早已经把她看透了。
可他有他的理,夏萩自然也有自己的理,他说法很诡异,夏萩有点不高兴。
“这叫做成长,是变好的意思。”
“哦。”
他轻轻点了点头,根本没记在心里的样子。
夏萩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道:“不净奴,人人都会成长的。”
她不知道他每天出去都会做什么,可他一定会杀很多的人。
老弱妇孺也一定都不会放过。
夏萩是人文教育下成长出来的,性格温柔又能够共情的聪明女子,连在网上她都没发表过刺激言论,在这一点上,近乎是与不净奴完全相反的。
“我不是人。”
这句话过于怪异,若旁人说,这会觉得好笑,可夏萩坐定了,她顿顿看着他,少年过黑的眼瞳也紧盯着她。
他双手往上,抚摸上她的脸。
“我生来便是杀人的,所以,我不是人,不会遭报应,”
他轻轻笑着,攥住她的两手,侧头弯眼看着她,声音甜如稠蜜。
“我喜爱萩娘,萩娘想要的我都会给,想杀的人我都会替你杀,除了主人,我最听萩娘的命令,所以报应永远都不会来,因为我不是人。”
“喜爱你,萩娘,谁也拆不散我们的。”他盯着她,手却虚虚的扣住她的脖颈,声音甜甜道。
简直是自我认同到扭曲的程度。
夏萩都不敢想他对他自己的认知到底是什么。
没有经受过社会化的训练,认知,被刻意扭曲自我身份,且从幼时就开始不断的斩杀同族
真的还会认为自己是人类吗?
这简直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群中的‘怪物’。
夏萩说不上来心里的感觉,可心里又因为他方才诉说的喜爱之情,有种奇异的感觉,夏萩没有这样被直白的表白过。
这算表白吗?
她坐在他的身上,望向微微撩开的车帘外。
察觉到马车外的风景十分陌生,夏萩忍不住皱了皱眉,不净奴一直在瞧着她。
“今晚我们去寺院住。”见夏萩一双杏眼盯着外头不放,他注视她道。
“怎么忽然要去寺院?”夏萩有些惊讶,“你在寺院也有任务?”
“嗯。”他对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谎糊弄,又盯着她看了片晌,抬起头凑过来,用脸贴上她的脸。
简直像小动物才会有的亲密做法。
夏萩却有些犯愁了。
不只是任务在寺院那种地方不好施展。
还有一点,是要月底了。
她有可能会来月事。
*
深夜,李宅。
前来吊丧的都走了,只留李家老夫人与两个家丁。
亲子在洪都任职委吏,听闻噩耗,一番漂洋过海,还没来得及赶回家中,至于家丁,一个是看家护院,伺候驴的,一个是专门做饭洗衣忙绣活儿的,这时候,都在忙活。
因看李老妇可怜,前来吊丧的有几位贵人,送了些礼来,不多,但也得清点,地上也不干净,还摆了饭桌,桌上残羹剩饭都没收拾,两个家丁一个顾内一个顾外,偶尔出去,瞥见柿子树下枯坐的李老妇,都忙垂下视线,跟见了脏东西一样,不说话。
初冬夜寒,满地湿冷。
李老妇的泪都流干了。
李老爷在时,虽是芝麻小官,她也是个官家夫人,哪怕日子清贫,还需她倒卖绣品,眼睛都熬坏了,李老爷生性风流,活着的时候除她以外,还立了一房妾,养了两个戏子,一个妓。
前些日子,李老妇的嫁妆被其中一小戏子给偷了,李主簿对外,只说补给她了,其实家中亏空,压根儿没有补上,如今他这一死,妾室昨夜就跑了,那剩下的戏子跟妓,连吊丧都没来。
告芥寺的这就来催债。
若有嫁妆,她还能还上。
李老妇一双老眼麻木的看向这间院落,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她都熟悉极了,她不乐意走,回去便是先求大哥通融几日,在大哥家里住着。
她死也想死在这儿。
李老妇“呜呜”哭了两声,两个家丁,没一个转头看一眼的,她走去旁侧,就那么显眼,一根白绳子被她给翻了出来。
李老妇到歪脖子的柿子树底下,踮起脚来,将白绳往树上一挂,一双枯瘦的老手拽住了白绳。
哭的肝肠寸断。
恨那杀人犯,恨世人,恨提前走了的李主簿,恨自己这一生苦命!
多苦的命!
她“呜呜”拽着白绳,踮着脚,踩了块硬石头,将头抻高了伸进去。
枯瘦的身子,抬高了脖子,像只待宰的老鸡。
也恰是这时,屋内传来声惊呼。
“老天啊!”里头的年轻家丁跑出来,从他这角度,恰巧没见月亮门对面的李老妇,他刚出来,就有些后悔,可已经出声了,又没办法,他急忙先从那白袋子里拿了一小点儿金子出来,抖着手揣在自己兜里。
“老夫人!金子!好多金子!”
李老妇愣愣怔怔,脚下打滑,摔地上了,她睁着双尚有泪的老眼,头晕眼花:“什么?”
*
夜间寺院,屋外雨声淅淅沥沥,静室内烧了炭盆,倒是很暖和。
夏萩睡在软榻上,睡意全无,双手攥着前胸的被褥,盯着陌生的天顶,还能闻见隐隐的烧香气。
寺院特有的气息。
这还是夏萩第一次睡在寺院里。
她微微侧过眼,不净奴原本睡在另一张小榻上,挨着她很近,只是一睡熟了,他明显下意识寻她。
这会儿侧着身,双手抱着她,夏萩夏萩
夏萩的头,正挨着他的胸口,一侧眼微抬,就能看到少年领口下的白腻皮肤,锁骨分明,他的白肤并不是冰肌玉骨一般清透,而是白腻森冷,关节指尖唇又都天生粉红,才会导致头发太黑,眼瞳也过黑,看着不舒服。
这时候,夏萩盯着他的领口,她抿着唇,抿了又抿,闭了闭眼。
时间不多了,她刚才跟系统讨价还价没成功,硬是用之前的气运兑换了一天时间,损失惨重。
但只要完成这个任务!她就又会好起来!而且会比之前更好,气运翻倍!
夏萩不敢吭声,硬是转过身,面朝着不净奴,少年呼吸一起一伏,明显是睡熟了,他肢体下意识将她越发抱紧,墨发垂散在脸侧,五官精致,极为美丽惑人,穿着寺院内统发的灰色禅修服,纤白骨感的手腕,小腿都露着。
夏萩想起什么,又有些无语。
他这时候睡着了看着可太乖巧了,好像宫中那深宫高阁的公主一样,方才好一番大闹寺院,夏萩都想挖个洞钻进去。
这间山中寺院似乎在金陵城内十分了不得,墙体有白,有金,入了夜也是满室常明,佛像高大直至天顶,镀金身图彩绘,一殿有两个小僧夜中关照,梵音阵阵。
寺内前来指引的僧人身穿袈裟,夏萩也认不清,他是什么职务,就记得说着说着话,不净奴好看的脸就阴下来了,跟要吃人一样。
“我的女人,我不和她一屋睡?凭什么?”
夏萩:?
“这位小施主,”僧人一手摆在正中,还是很好说话,“我寺内规矩,男女不可同房。”
“我不管你们的规矩,我今晚要住在这儿,和我的女人住在一间屋子里。”他好像个嚣张的暴发户啊,随手丢了个金元宝就要给人,夏萩震惊极了看到他随手掏出个金元宝来,还是刻着花儿的,她在尴尬中瞠目结舌,僧人不敢收,其他的小僧人倒是收了。
过了会儿,更大的住持过来了,带着不净奴和夏萩前往远处静室,进了门,特意开口嘱咐:“两位小施主,你二人一室可以,但不可离得太近。”
这静室有两间屋子。
他指着了指:“男子睡东床,女子睡西床。”
这东床跟西床隔了一间屋子,还是分开的。
“走走。”
不净奴挥手赶人了,老住持念了句经走了,他烦不胜烦,脸色阴沉,将门踢严实了。
便去搬床。
结果这寺院不知道是不是早有先例,东床西床居然都是钉死的。
最后的结果,便是像现在,不净奴搬了个小榻过来贴着夏萩的床榻睡,这小榻很小,不净奴的腿都伸不开,夜深了,要睡着了,便过来跟她挤这一张床了。
只是这床真的很小。
夏萩被挤着,她又盯紧了不净奴的领口。
抬起手,硬着头皮,开始一点点解他扣子。
万幸,古代衣服的布制扣子还算好解,她一边解,一边抬头,盯着在睡觉的不净奴,解了两个扣子,夏萩已经满头大汗。
“唔”
少年出了轻轻的呓语,眼看着他竟要翻身,夏萩忙抱住了他,不让他翻身,不净奴在睡梦中也抱住了她。
夏萩的脸都被挤着。
胸这这差不多了吧?
她正要张开嘴舔,社畜脑袋又犹豫了。
不行,不行,再解一颗,万一这样不算呢。
夏萩这会儿也没办法抬头了,她垂着脑袋,满心满眼只有这个扣子。
就这样,又解开了一个布扣,夏萩心中都放起了喜悦的烟花。
她的手轻轻的,轻轻的,把少年被解开的衣裳给撩开。
粉的
她大脑空白一瞬,觉得自己头都有些晕,少年身型偏瘦,肤色白皙,往下一瞥,却是极为有力的隐隐待发。
还有不大明显的,流畅又漂亮的腹部肌肉。
她手攥着他的衣领,好不让那被解开的衣领掉下来,头晕晕的,伸出舌来。
舌舔上少年略有寒凉的胸膛,无意识间,夏萩面红心跳,触及到他的粉。
第23章
她耳边听到少年轻“哼嗯”了一声,好似柔柔蜜蜜般钻进她耳朵里,不禁大脑轰然,忙避开了。
又被少年垂下的,横在自己肩上的手臂勒紧。
夏萩本就侧着身,闻见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又因为他方才的呓语,她脸红烫,只觉得身下都有些
兜着又是害怕,又是奇怪的剧烈心跳,夏萩正要继续舔。
就被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手腕。
“啊!”
夏萩短促尖叫一声,她抬起头,正与少年幽深的凤目对上视线。
他面庞染着浅浅的绯色,眼睫湿润,攥着她手,越发用力。
“疼!疼!”夏萩忙叫。
“你吃我。”
夏萩也没想到不净奴会醒。
还这样阴森森的质问她,她快哭了。
就算这时候不净奴拿个刀子真要杀了她,她都不敢吭声了,只会满寺院乱跑。
“对、对不起。”夏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能诚恳的道歉,她脸滚烫,杏眼里满是哀求,“对不起,不净奴,好弟弟,对不起。”
少年眼眸阴森森的。
夏萩被他看的,头皮都发麻。
“我只再饶你这一次,萩娘。”
话落,不净奴坐起身,把衣裳扣好了,又继续抱住了她。
夏萩:
她简直是欲哭无泪。
真的想哭。
【那个宿主】
夏萩刚闭上眼,就听见系统说话,夏萩一肚子的恐惧害怕,都汇集成了怨气。
她心里一点好气都没有:【干嘛!】
系统的机械声音顿了顿,才道:【我们定好的任务要求,是在清醒状态下。】
【也就是说,任务对象睡着时,是不算的,亲爱的。】
夏萩:
她把最重要的给忘了。
啊啊啊啊!
夏萩内心尖叫,她紧紧闭了闭眼,一下子坐起身了。
不净奴皱眉,明显有些不满:“做什么去。”
“我要去茅厕。”
他也起来了:“走罢。”
“不用你跟着!我知道在哪儿!我不害怕!”
夏萩害怕古代的茅厕,平常夜里要是起夜了,不净奴都会醒过来,跟着她一起出去,她去上厕所,不净奴就在外面陪着。
说完,夏萩就满脸生气的走了。
刚出去,她就用力在原地跺了跺脚,脸上羞愤,红烫不已。
真是气死她了!
自纸窗门内投落出女子在外面走来走去的倒影,衣裙被外头的风吹着,飘飘渺渺。
自从夏萩出去,不净奴就翻过了身,面朝外,他躺在榻上,看着夏萩来来回回踱步的身影,皱起眉。
自从夏萩解他扣子的时候,他就醒了,
萩娘在对他做他也做过的事。
为何?
方才被她舔舐的感觉,让他只觉若不推开她,身体又会古怪,他攥紧了手腕上未好的伤疤,紧紧地攥着,刺痛闷闷散开。
因为夜间他对萩娘的亲近,让他的身体产生变化,那之后他没有在夜里再去亲近过她。
对于未知的,陌生的,哪怕是好奇,死士也应该不去注视。
死士最重要的便是什么都不去思考的盲目衷心,自幼的养育让他习惯性掐灭所有的好奇心,只是对常人该经历的事务产生了好奇,即刻浮上来的湮灭感情也都是愧疚。
对不起主人,对不起朝廷的栽培,对不起师傅,不配食朝廷的俸禄,不该活着。
他微微蹙起眉,紧攥着胳膊,好片刻,那怪异的感觉才逐渐消退。
*
隔天,几乎是刚醒,夏萩就觉得身体有些不对。
这时候也正巧,不净奴没在,不知晓去做什么了,外头还在淅淅沥沥的下雨,夏萩摸了下身下。
指尖猩红。
她愣了愣,果真是来月事了。
幸好之前跟小佩要了三条月事带,天风堂满楼的女人,最不缺的就是这个,她正要起来去换,便有脚步声自外头走近了
却是一前一后,两个人。
隔着一扇纸门,阴雨淅沥,少年身影拓于纸门之上,身型清瘦,颇为高挑,腰身挺直,如玉如松,旁侧有小沙弥的声音,不知又说了什么惹他不高兴了。
“走走。”
他挥了两下手,烦不胜烦的踢开门进来,小沙弥的身影早离开了,不净奴阴着张脸,手里提了两个食盒进来,把食盒放到桌上,坐到了夏萩床边。
“萩娘,用饭。”见她躺着,他进门便变了脸,甜甜蜜蜜的把她给抱起来,跟抱娃娃一样,还用了用力。
给夏萩勒的。
只是他微凉墨发贴在夏萩颈侧,夏萩愣了愣,感觉有点湿。
一奇异想法从她脑海中划过。
“这些破和尚真够烦的,我最烦的就是破和尚,说的话,我都听不懂。”
和尚对过来的善信念句经,寻常善信定然受宠若惊,心中要反思感念许久经言道理。
可不净奴毫无共情能力,思想非常人所能触及,什么经言,更是要他无法理解,因此最烦的就是和尚。
“他还要我不许带那么多吃食,要我带着你去他们寺院吃,那能吃吗?”
他抱着夏萩,指了指桌上,“萩娘,这都是我起早下山给你买来的,那些臭和尚,我买吃食,与他们有何干系,是不是啊?”
夏萩:那是人家默认香客过来住都是茹素修行的吧!
“是、是。”
“那我好不好。”
哎呦!
“好弟弟,你真好。”
夏萩乖乖的应话了,不净奴一被她夸,就高兴,拖着夏萩就要带着她下来吃饭,正半跪着要给她穿鞋,夏萩见他墨发潮湿,肩上有雨痕,到底忍不住,询问系统。
【如果不净奴病了,发烧了,这个时候我舔他胸,算任务完成吗?】
【额】系统回答的还挺快:【亲爱的宿主,只要醒着,就算任务完成哦。】
夏萩盯着他的脸,抿了抿唇。
她不知她的视线太灼热。
不净奴抬头,便是女子歪着身子倒在床榻上,晨起墨发散乱未束,小脸洁白,杏眸含水色,莹莹可怜,就这样看着他。
又因晨起,裤子都堆起来,她又没有古代规矩,白皙软和的小腿露着,不净奴看着她,喜爱的鞋也不给她穿了,又坐到她身边抱着她,脸和她紧紧贴着。
“萩娘,你真好看,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了,怎么会有你这样好看的人呢?”
少年话音直言不讳,“世上说你不是最好看的人,都该死。”
夏萩:
真的假的。
“不净奴,”他实在是太黏糊了,夏萩推了推他,“我来月事了。”
“月事?”少年一张漂亮的脸上明显有些空白。
“就是女子每月都会来的,”他竟然丝毫不知,恐怕不只是没有母亲姐妹,也没有半个女性亲人,更从未接触过女人,毫无了解,听都没听过的样子。
“下面会流血,流个七日大概。”
月事,于不净奴而言确实是陌生的,他从未有机会去接触的,不净奴会摸骨,会摸一些脉,可摸骨是辨别身份男女,年岁大小,脉,是摸你死没死,以防有人装死。
月事,他也不知那是什么,可是流血,便是有伤,世间万物都一样。
“我看看。”
夏萩:?
“你干嘛!”她推了下他的脸,“那是不能给人看的!女人家的私事!我现在要用月事带,你下去给我买。”
夏萩对他这样吆五喝六,又说女人的私事,不让他理,他不高兴,在他看来,夏萩的任何一切他都能知,没有私事,夏萩的事就是他的事。
他一皱眉,夏萩柔柔的一双手就过来了。
摸他的脸。
“好弟弟,你下去给我买吧,来了月事,女子不好动弹的。”
这样一说,不净奴便起来了。
“萩娘莫要乱跑。”
他嘱咐了句,便出了门,见人走了,夏萩忙起身,先换了小佩给她的月事带。
也不知这月事带能顶多久的事儿,夏萩不敢坐着,也不敢平躺着,只得侧着身子,瞥见桌上两个食盒,料想不净奴也要等个一会儿才回来。
她先下去吃饭。
一打开食盒,便愣了愣。
难怪这寺院里的和尚不让,不净奴一丁点讲究也没有,大鱼大肉跟些些夏萩爱吃的,看着就价值不菲的素菜都在里头,且这食盒昂贵,也保温,他上山下山的功夫,又搁了这么半天,还是热的。
唉。
她如今身上也是穿金戴玉,耳垂上头上手腕上戴着的都是金,头饰更不要提,金玉不要钱一样堆了满桌。
衣裳每件都是锦绣绸缎,漂染的极为美丽的布料颜色,夏萩就是在原本的时代,都少见这样的,更不要提还有那一看便知呕心沥血,令人惊叹的针脚绣工。
平常想吃什么珍惜水果,甚至不净奴知道的,都会去尽力给她搞到。
不净奴身上则日日都是那几件衣裳,他确实不把钱当钱的糟蹋,不过过去,肯定也花不得什么,他唯一的花销就是吃饭,睡觉,有了夏萩后,这大把大把的钱流水一样,带着独一的真心疼爱都堆在她身上了。
就是宫里的宫妃,其实过的都没她这么舒坦。
夏萩小指带了个蝴蝶金的尾戒,她边吃着鲜美的翡翠虾仁包,边瞧着外头阴郁郁的天色。
她晓得这样不好。
可她盼着这雨,把不净奴可劲儿的浇透,看他也不爱撑伞,就这样要他回来就生病,浑身无力的被她舔舔
思及此,夏萩不禁双手合十,诚恳十足:“雨啊!你再下大点儿吧。”
*
不净奴还真就没有打伞的习惯。
山中寺院,白墙金顶,下起雨来,有薄雾环绕,少年今日穿黑衣,外披鹤氅,行于寺中小道往山下去,淋漓细雨润湿了他垂落的墨发。
听说不净奴出门,郑亭候是有意要去寻他的,这位陈七公子如此美貌,虽不知为何若即若离,还偶尔像是听不大懂话,讲话总是不通顺,可此次同意与他共来明安寺,还是把郑亭候喜的屁滚尿流。
第24章
此朝民风开放,又才过战乱,人心惶惶,尽是荒唐事,兄战死,弟承嫂,养汉子,搞破鞋,搞几个书童的烂事儿比比皆是。
听闻陈七公子此次过来还带了女眷,不知是谁,郑亭候料想,陈七公子定是已有家室,知晓此事后,郑亭候只想要去陈七公子屋中探望一番,给些那位夫人多塞些金银细软,未来才好亲密相处。
思及此,郑亭候停了脚步:“去买布匹首饰,香膏脂粉拖上个一车六抬,再去拜会陈夫人。”
*
皇城,天子御书房内。
清幽肃穆中,殿外落雨潇潇,宝眷典籍堆于龙案,天子身穿赤金龙袍,正端坐于案前,于紫烟轻雾中执笔书写。
二皇子钟言礼与三皇子北康王皆跪于天子案边。
两位皇子皆是面庞紧绷,尤其钟言礼,他浑身伤口未愈,此时跪地,身型略有不稳,磕头央告。
“父皇,儿臣为六弟伸冤,六弟心思澄澈,绝非能够设下眼线,坑兄害弟之徒!如今要卸去六弟王位,发配汝南,一路颠沛,如何使得?!还望父皇收回成命!”
北康王冷眼瞥向钟言礼。
“皇兄所说不错,六弟心思澄澈,愚笨非常,确实不是那残害手足之徒,可若如此说来,与那亭竹女官有所联系的,不就只剩下二哥了吗?”
“三弟,是非如何,你我心如明镜,我久居文宣殿,不只是不能外出,连每日见什么人,见几个人,父皇皆一一知晓,当时是我一时糊涂,如今我只愿用性命为父皇排忧解难,如今六弟这样,最难过的是父皇啊!”
北康王反唇相讥:“皇兄好利的一张嘴,如今当真是洗心革面了?可三弟我怎的如此难信——”
话音未落。
自龙案处砸下一叠竹简奏折,连带着琉璃盏一同砸落,御书房内顿时毫无声息。
琉璃盏内的茶水还是烫的,泼洒到了钟言礼的身上,他二人一声不吭,急忙磕下头。
“戚儿为朕亲子,”天子开口,他已老态龙钟,声音缓慢静然,“承安亦是,此次承安府中被埋眼线,如此残害兄弟手足之事,不可容忍,若戚儿只是冤枉,此次也是给他长个教训,此事莫要再提,都下去吧。”
戚儿是六皇子的小名。
“是。”
两位皇子均不敢言,两人告退,侍奉在御前的总领太监忙唤两个小太监来收拾残局,又倒了杯新茶过来。
“陛下莫气,还先用茶。”
天子饮下一口花茶,望向殿外,不禁叹出口长气。
“朕知晓戚儿此次怕是无辜,只是他如此愚笨,不可长久留于京中。”
“陛下也觉得,此次恐怕是二皇子——”贼喊捉贼?
“言礼过于冒进,”天子继续写起奏折,“也不知不净奴在老三那里如何,他不在,朕心中常有不踏实。”
“不净奴这般衷心的,确实是没有。”老太监并未加个自己,因他有家,有故土,也有对食,如何比得上没家,自幼被养起来只知效忠的不净奴呢?
*
殿外细雨绵密,北康王刚出御书房,便与钟言礼有了不悦。
“二哥在父皇面前真是惺惺作态,只是此事如此明显,二哥真当父皇能一直容你谅你不成?!”北康王咬牙切齿。
“三弟说的,为兄不懂。”钟言礼拍了拍衣上的茶水,摇了摇头。
“是不是真的不懂,二哥心里清楚,人在做,天在看,如此残害手足之事,便是禽兽都不屑于做,二哥比禽兽更狠。”
钟言礼胸膛剧烈起伏,亦咬紧牙关,紧盯北康王。
还记得,他虽与戚儿是同母兄弟,可幼时玩得最好的,却是他与北康王,整日形影不离,如今却也走到如此地步。
“若成大事,何顾手足?”他用气声,一字一顿,无一人看清。
“二哥,你好狠的心。”
北康王认出他话语,尚算端正的一张脸面色涨红,正欲甩袖离去,钟言礼想起什么,硬是喊住了他。
“你府中男宠打人,强迫民女,你该管。”
“你血口喷人!”
钟言礼的这句话把北康王气到肝肠寸断,只以为钟言礼是没事找事。
本朝虽民风开放,皇子却严加看守,不许有任何断袖之癖,而且这还是在御书房外,遍地耳目,北康王只恨钟言礼手段下作,竟当众污蔑,还要脸吗?!
“我有男宠?!那怎么没打你呢!第一个就该打你个残害手足之徒!”
他竟敢如此对兄长不敬,钟言礼也是气的不行,那句我有男宠,钟言礼只以为他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默认了,北康王冷哼一声,两人仇人一般,皆是气的面色涨红,转头就走。
*
明安寺山脚下,青烟缭绕,山上终日香烟味浓,山脚之下也有隐隐香灰之气,沁人心脾。
月事带,他不知那是何物,也不知该去哪里买,第一反应,是去寻管飞。
可此地于金陵西侧,距离金陵军巡司尚远,又不知萩娘身体,她不许看,可定是伤了才会流血。
不净奴干脆去寻医馆。
佛寺之下,医馆清净,打理整洁,院里只有一老医师坐馆,旁侧小童煎药,离远便闻药香清苦。
不净奴不喜欢药味。
药味,便是病了,病了,人就没用了。
他眉眼疏淡,敲了敲关合的半扇门扉,老医师自竹椅坐起身了:“什么事儿啊?”
穿着黑衣鹤氅的少年进门,他肤色在阴雨中极为苍白,发黑如墨,好像阴艳艳的鬼,面无表情,黑森森的眼瞳盯着人看,要老医师心头一怔。
“有月事带吗?”他声音轻轻,像飘过来。
“月、月事带?”医师愣了愣,摇了摇头。
不净奴浅浅皱眉:“女子身下流血,每月都有,可是病了?”
“那是月事来了,你怎的不知这个?老娘未教?流的多否。”
“我没有娘,”不净奴摇了摇头,“不知晓,你随我上山看看。”
“小郎君,你问的什么呀?”也正是这时,里头传来一大娘的声音,正是老医师的老妻,“我听你说,要买月事带?”
不净奴对她点了点头。
“月事带不是买的,都是女子自己缝的,缝好了,然后洗洗接着用,哪里用买啊?”
“她是大族女子,不会缝?”不净奴也不确定,他也不知晓,“我能给她缝吗,这个也是女子私事吗。”
大娘站在门槛后,笑的:“不是不是,只是女子的物什,她大抵也会不好意思要你缝罢!只是女子都会针线活儿,你要她自己缝就是啦,家里娘肯定都有教。”
“我缝,我会,”他针线活做的很好,“教教我。”
不净奴将几粒碎银放在老医师身侧的竹筐里,便进屋了。
*
外头阴雨缠绵不断,夏萩断断续续的睡着,来了月经,身子总是没什么力气。
再醒来的时候,屋内点了灯笼,朦朦亮,夏萩醒了,先是下意识摸屁股,干干净净,她这一天只要下床就是换新的月事带,刚换完新的,睡着了再醒,倒是没漏下去。
却觉得屋内略有古怪,自己身上
不知怎的,发丝有些湿。
夏萩转过头,不净奴正坐在对面,也转过身望她,他身边桌上就有一盏琉璃灯,波光粼粼,桌上不少布料堆叠,还有些棉花?
夏萩没看清。
不净奴也没过来,似是见她醒了,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就又低下了头,缝东西。
缝什么呢
“你衣裳破了?”之前衣裳只要破了脏了,不是都直接扔了?
“没有啊,”他低着头,转过身到桌前,没再看她了,“给萩娘缝月事带。”
夏萩:?
她愣愣,从床上下去,到不净奴身边,果然见他在缝月事带。
而且缝的
夏萩拿起一个月事带,神色惊讶。
我靠缝的特别好。
“要不要绣花。”他纤细白皙的手捏着绣花针。
夏萩:
不是,她现在是在做梦吗。
“你缝这个不对,你没出去吗?”夏萩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没出去,意味着他没淋雨,从这里到山下距离很远,若是淋了雨,生病的概率真的很大。
“出去了呀,绣花吗。”
“你出去了?下山了?”想起还没回他问题,夏萩摇了摇头,“我不绣。”
“嗯。”
不净奴平常只要一做手工活,人就很安静,不论是编手绳的时候,还是此时,也不问她他好不好了。
少年低着头,从夏萩的角度,恰巧能见他侧脸被桌上琉璃灯照的白皙如玉,他换了寺院里的灰白布衣,明明手上满是杀戮鲜血,这时候素白的手捻针缝制,整个人却是仙姿玉貌,天然纯澈之美。
他已经给她缝了三个,手里还在缝,一做手工活,他就十分文静,像尊真正的白玉人偶。
夏萩看他这副安安静静的样子,心里却直打鼓,一点都没注意自己头发有些湿。
是不净奴一回来就浑身湿淋淋的贴着她蹭了半天。
这会儿她穿着里衣坐在不净奴对面,有点冷,可她不想死心。
她的气运啊!
夏萩硬是过去,把对着不净奴的那扇窗户打开了。
不净奴抬眸看她,夏萩有点尴尬:“刺绣伤眼睛。”
“天都黑了。”又没光。
“透、透透气。”夏萩暗地里咬牙,她很不会藏事儿,尤其是对上不净奴,本能有点儿害怕,刚才说的什么蠢话。
开不开窗不净奴根本没所谓,他没应话,夏萩回到床上,把自己给盖严实了,上床前还特意把炭盆踢得离自己很近。
不净奴在对面继续缝着。
夏萩心里刚歇一会儿,不净奴便转过了头来,黑森森的眼瞳盯着她,夏萩本就做了坏事,与他对上视线,不禁心中一顿。
第25章
“萩娘今日换了两条月事带,是自己缝的吗?”
“啊?”没想到他问这个,“不是,是在天风堂的时候我找小佩要的。”
他没再看她,只道:“我以为是你自己缝的,还给你洗了,那一会儿我去丢了。”
夏萩愣愣:“你洗了?”
她刚才实在不知道放哪儿,也知道这个是要洗的,怕不净奴下山一趟没找到卖月事带的地方,便将用过的先放在了小水盆里,时隔两个月没来,她浑身没力气得紧,还等着一会儿睡一下,有精神了再洗呢!
结果他居然洗了。
夏萩也不知缘故,她下意识并紧了双腿,哪怕自己是个现代人,对上不净奴也时常有这种不自在的感觉。
“你……你既然都洗了,那就别丢了。”
“丢了吧,只用我缝的,”他还在缝呢,“那些人缝的又没我好。”
行……
夏萩闭了闭眼,忍不住问:“我怎么从刚才开始总觉得有一股药味儿。”
“在熬药呢。”他话音慢悠悠的,又有点困了。
“什么药?”不会不净奴是要喝药预防生病吧?夏萩一下子提防起来。
“到我这里后,萩娘的月事有两月未来,山下医师说你病了,还对我说女子每月都要来,这么大的事你不与我讲,哪日若是死了如何是好?”
应该不会有人因为月经不来就死吧!
夏萩刚要试图辩驳,不净奴揉了揉眼,困得将手里缝了一大半的月事带搁桌上:“萩娘问来问去,害得我都困了。”
他不缝了,拿着个新的月事带,到夏萩身边要她起来,夏萩还没反应过来,他手轻轻就要脱她下裤。
“哎呀!”夏萩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了,“你出去,我自己换!”
“我看看,哪里流血,萩娘,你是我的女人,莫羞,”他拽住她手,“我没看过,你让我看看才知晓,不然你若是死了如何是好。”
“我不让你看!”夏萩推他脸,不净奴皱了皱眉,竟拍了下她的手。
只有一点疼。
可他却是真的不大高兴了,自己坐在另一边,也不看她:“我最恨别人打我的脸,不许你再动手,再对我动手我打你,萩娘。”
如今他不再张口闭口要杀了她。
等他大病,夏萩还等着做任务,见他闷闷不乐地开始收拾床榻,夏萩在一边默默地把他做的月事带给拿到手里。
他的手真的特别巧。
做的这个月事带,就连天风堂那种女人遍地的地方,竟都比不上他缝的精巧,天风堂给她的月事带,是拿草木灰填的,里头的草木灰铺得还不平,夏萩躺着就有点儿硌,他缝的又好看,布料也好,用的是棉花,软软的,铺得特别平整。
不知怎么的,可能是顾及任务,也可能是看着自己如今这一身镶金戴玉,他还这么用心,夏萩这个在现实里苦哈哈的社畜都有点心软了。
她跪坐下来,拿着他新缝的月事带,凑过去,面朝视墙不语的不净奴道:“对不起啊,不净奴,好弟弟,我之后不这样了,你缝的这个也太好了,比天风堂的好多了,你怎么手这么巧呀,手绳也会编,这个也会做,你会绣帕子吗?”
“学学就会,”他转过头来,“没有我不会的。”
他是真的手很巧,死士若没有得到重用,过的日子其实比畜生都不如,整日一身破衣。
不净奴更是没多特别,尤其他自幼力气便不似其他死士般力大如牛,挥棍往往七百,便已累得倒头就躺,挨打是家常便饭,要他踩钉子,用火烧他后背来吓他罚他,剪光了头发要他跪一天一夜,他也实在没那些力气,拼尽了也没法。
平日,他还要孝敬师傅,屋里被褥衣裳或是师傅的衣裳,鞋袜破了,他都得自己补,师傅的鞋也都是他做的。
不净奴本身手就很巧。
“那你之前挽发,怎么给我挽成那样?”
不净奴一双黑瞳盯着她:“当初,我以为萩娘在我身边待不久。”
待不久?
“很快就会死,也不一定。”他浅浅弯起眼。
“但萩娘很能活,要我怜爱,我如今最喜爱萩娘,会与萩娘一直在一块儿,若萩娘想要,我便都去学。”
不净奴凑过去,用他自己的脸贴上夏萩的脸,两人呼吸交织,不净奴的手往下,一下子抚摸上她的小腹,寸寸往下。
直到夏萩紧紧闭上蹆,他指尖在她蹆间,弯下身侧过头来盯着她。
呼吸纠缠,他话音轻柔缓慢,含着药苦清香,落入她耳中。
“人只有受了伤才会流血,萩娘的阴。处每月都会受伤,伤七日,却不要我看,究竟是怎么伤的,又为何每月都要流血呢?萩娘。”
死士的大忌之一便是不允许有好奇之心。
可他对夏萩的好奇心太多了。
且那好奇心是无意间的,甚至让他在此时此刻都没有发觉到任何不对。
“总之!”他手竟然在这里,夏萩感到正中的异样,她脸发烫,想要推他的头,想起他方才的话,硬是忍住了,“就是每月都要来,来了是健康的!”
话落,夏萩发软的身子急忙往后缩,只觉方才被他这一碰,身下一汩汩流出血来,她忙起身去另一间屋里换月事带了。
*
隔日,屋外依旧阴雨不断。
夏萩刚醒来时,就觉得有些不对。
迷迷糊糊,感觉不净奴清凉的脸贴住了她的脸,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夸她暖和。
夏萩就知道不对劲了。
她自己一摸额头,没摸出来什么,手也是热的,忙推开不净奴坐起身。
头晕目眩。
夏萩:
等一下,不对!怎么会这样!
【系统,系统!】夏萩受不了了。
【宿主您好。】系统依旧回复得很快。
坐在夏萩身边的不净奴抱着她不放,爱不释手。
“萩娘,好暖和啊,喜欢。”
你别说了!
【我现在是发烧了吗。】夏萩内心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快要崩溃了。
夜里她生怕计谋不得逞,窗户一直没关,而且还把不净奴的被子都给抢走了。
她无法相信,又回过身,去摸不净奴的脸。
清凉温软,一捧寒凉的柔水一样,见她摸自己,不净奴喜爱她温温暖暖的手,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手,还想咬一口她露出来的胳膊。
【是的宿主】寄宿在夏萩脑内的系统清晰说出夏萩的体温,【当前体温38.6度】
靠。
靠!!
夏萩微微咬紧了牙,她回过头,看向不净奴。
少年微微歪过头,还揽着她的手亲吻,见她回头,他弯着凤眼靠近,贴上她的脸。
拿她当暖炉。
夏萩都快要气哭了。
她用力推了他两下:“我发烧了,我要吃药,我要请大夫!”
“哦。”不净奴又贴了贴她,夏萩总觉得自己只要一生病,不净奴就会极尽温柔,上次也是这样。
“今早你睡着,我就觉得萩娘大抵是生了病,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请。”
他轻轻巧巧的下床了,穿上银衣大氅,又穿上鞋袜,回过头:“萩娘,你不会死吧?”
她心中恨恨的。
“不会,我才不会死,你少问我这些不吉利的话,说点儿好听的!”都怪他!都怪系统!都怪这个任务!夏萩气得咬牙切齿,神情都快成顶级怨灵了。
“萩娘,我会尽快请大夫回来,”不净奴回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你莫要生气了,神情好可怕,我害怕,大夫若是治不好你,我给你杀了大夫好不好。”
夏萩:你以为你是个霸道总裁,小娇妻治不好让医生陪葬啊?
“你快去吧,记得打伞。”她已经病了,他可不能病。
两个人如今都在山里,可不要出事儿了都没地方躲。
*
屋外阴雨连绵,走之前,夏萩硬是让他撑伞。
虽然他并没有撑伞的习惯,可夏萩要他撑,他就撑了。
刚出去没走几步,就遇见郑亭候带着小厮上来,郑亭候见了他,笑得十分开朗:“陈七公子!今日怎的没去坐禅?”
“没醒。”他夜里就知晓萩娘病了,萩娘一病,最明显的是夜里入睡时紧抱着他不放,不净奴太喜爱她生病,他从没被这样主动抱过,每次萩娘一这样抱着他,他就恨不得把萩娘吃了。
若是萩娘能日日生病便好了,整日无力,哪里都去不了,白日被他抱着,夜里抱着他。
可如此萩娘定会死。
思及此,不净奴百无聊赖地抬起伞瞧向郑亭候,他眉眼唇角都上弯着,今日又穿白衣在雨里,除了墨发垂着这点之外,其余的就和那堆金砌玉的窝里出来的贵族美貌公子别无二致,令人可望不可即的美。
就是拿着墨伞的手都是骨相清妍。
“陈七公子,”郑亭候每次见他,每次就越发喜爱,且知京城陈家小门小户,是从商专卖清油起家的,如何能敌得过官威浩荡?他没顾及,“听闻陈七公子是带着妻室来的寺里,我想着派小厮送些礼上门,可好?”
不净奴:?
“妻室,”他念了一遍,回头看了眼夏萩所在的方向。
妻室。
婚嫁,于常人而言,往往是顺理应当的,人生路上的一程。
与死士而言,却是终身触不可及的陌生。
宛若另一世间的话语,竟也会因为萩娘,与他有了关系。
不净奴怪里怪气的笑了笑,对郑亭候点了点头,“嗯,好。”
谁的礼物他都收,一向如此,也不会好奇对方为何送礼,给他他就要。
他有命收。
他一笑,便是去年在京中长公主宴上看到的那惊为天人的春江花月图都不及他笑意半分美,郑亭候连连点头:“我、我这便去办!”
话落,忙带着小厮走了。
不净奴回头看他离去,阴雨的天,郑亭候步子甚快,雨水淋头,身后小厮撑伞都没跟上。
少年黑森森的眼瞳宛若冷血的蛇,毫无感情的定格在郑亭候苍老的脖颈,他唇上还挂着方才的浅浅笑容,伞下阴影印上他面庞,眉眼间尽显阴翳。
此次科举案是陈年堆积的旧案,涉及者甚多,管飞说过,不只是宫中二皇子从中作梗,就连后妃与公主都有所参与。
他不擅查案,还要想想办法。
待查清之后,他要亲自将郑亭候的人头带往皇城,上交天子。
*
夏萩病着,见外头有人影,她拖着身子坐起身,又皱起眉来。
不净奴的身影太好认。
夏萩看了一眼,就知道外头的不是不净奴,虽也是少年身型,只是远不及不净奴劲瘦挺拔,高挑美丽。
“谁啊?”
第26章
这外头的小厮还在搬着礼,闻言,忙作揖。
“回夫人的话,听闻夫人在明安寺,我家老爷特意来给您送礼拜会!”
送礼?
夏萩是特别典型的公司职员心态,一听见公司年货,节日红包就走不动路的类型,她问:“送的什么啊?”
屋外小厮面露嘲讽之色。
果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也不问送礼来的是哪家贵人,小厮心中不无冷哼:“蜀锦锦衣,首饰头面,送了整整六抬。”
小厮得意极了。
夏萩原本坐起来的身子躺回去了,她撇了撇嘴。
啥啊,她以为好吃的呢。
夏萩都懒得搭理:“你们放门口吧,等、额,等我家老爷回来看。”
这还是夏萩看古代小说学的,应该这样喊没错。
小厮一时间也摸不准这位陈夫人的脾性,见四下无人,又扒着门道:“夫人,还有金银一抬。”
那可是金灿灿,整整一箱金银,是谁都要跑着过来看看是怎么个事。
夏萩都躺下了,想起金银,只记得那黄金做的头面她不喜欢,不净奴当时随手就让丢出去,都给傻奴贪了。
跟着不净奴,她对这些看多了,不仅是平常还有不少礼会送上门,她自己衣服上的金丝线都是拿真金做的。
这会儿,她只想吃点儿好吃的。
夏萩转了转手腕上的大金镯子,她这会儿浑身没劲儿。
“知道了,你走吧。”
小厮疑惑不已,只得磕头带人告退,整整六抬贺礼,到不净奴带着山下请的医师过来,还摆在门外,雨水滴溅,底下都湿透了。
不净奴来了就觉得占地方,骂了一句,夏萩也没听清,只听见他抱怨:“谁放的?”
这医师也不知道又是他从哪里绑来的,在外头战战兢兢,也不敢进来,不净奴推他一把,把他给推进来了:“快去看病啊,别看我女人。”
不净奴还给他提着医箱,另一手提着食盒,医师忙低着个脑袋到夏萩跟前,刚要行医,不净奴手里的医箱就“砰”一声放他身边了。
给本就胆小的医师雪上加霜。
明显更害怕了。
夏萩:
“那个、外头的我也不知道谁送的。”她刚才都忘了问了。
“我晓得谁送的了。”不净奴拖了大氅,去桌边把食盒拆开,“难受吗?”
夏萩难受得紧呢。
她浑身无力地躺在床榻上,饭都还没吃,肚子也饿,身上一阵阵的发冷,对不净奴点了点头,如今不净奴最了解她,端了碗八宝粥正要给夏萩喂,勺子都递到夏萩唇边了。
医师把脉的手顿了顿,也没敢看夏萩,只抬头看着不净奴,忍不住道:“这位老爷,把脉时不宜进食”
行吧。
那八宝粥还挺香的,夏萩有些遗憾,刚晕晕乎乎,重新坐直了身子,不净奴便在旁“啧”了一声,他毫无耐性地坐在床边,将夏萩全都给挡住,也不给夏萩喂饭了,只捋着女子的袖子,攥着将她手腕递过去。
他身上还有寒冷的气息。
初冬又下雨夹雪,夏萩的视角,正能见他将自己完全挡住的背影,不净奴尚为少年,身型纤瘦,肩也不似成年男人一般宽阔,他是完全的美少年身型,瘦,又没那么单薄,腰更是纤又有力,夏萩想起那夜扒了他的衣服,从衣服里面看到的光景。
登时感觉更晕了。
怎么会那么粉啊,这正常吗看着又色又
停!停!
夏萩晕的不行,她浑身没力气,来月经还发烧,已经很难受了,夏萩闭上眼。
快别想了,她求求她自己!
正这样想着,少年清凉的手就盖住了她额头,医师还在把脉,他回身抱着她:“萩娘,你真暖和,真好,你不会死吧?”
夏萩:
“我不会死!说多少遍了!”他一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夏萩就来气,刚才那点旖旎心思又被气没了。
“得快点让你吃饭,好怕你死,”他微微皱着眉,神情是真的很严肃,不是开玩笑的,“等这山野医师走了,我就给你喂饭,萩娘,真可怜,你看看你,唇上都干了。”
大哥。
我求你了。
人家给我看病呢,你别骂人了行吗。
夏萩忍不住瞥了一眼,万幸,这医师似乎十分胆小,脸色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十分萎靡。
不净奴还捧着她的脸看呢,看一会儿,贴一会儿。
“老爷,夫人就是风寒导致的温病,身子受了凉,我这便开药。”
“门口有寺院小童,你将处方交给小童即可。”他打赏一把金叶子,夏萩只听着医师连连应声,马不停蹄出了门。
门估计还没闭严呢。
不净奴就凑了过来。
——舔了舔她的唇。
夏萩:?
她怔怔的,不净奴垂着眼,还在舔,他指尖微寒,捧着她的脸,带着股雨水的寒凉气息,弯下身,柔软的舌尖将她唇舔的濡湿,偶尔微微掠过她唇缝,夏萩不禁闭拢大褪,惊愣抬眼,只见他眉心还是蹙着的。
明显就什么都没想。
“萩娘真可怜,跟要死了一样。”
夏萩:?
她震惊得都说不出话。
不净奴又摸了摸她的脸,去桌上端了八宝粥过来,喂给她喝。
方才的刺激要她根本没有回过神,汤粥已经送到了唇边,夏萩只得张开嘴,将粥喝下去。
粥里搅了一点儿红糖,微甜,煮的香软烂,夏萩吸了吸鼻子,喝过一口粥,微微抿了下唇。
嘴唇濡湿。
她浑身都越发燥热难言,沉默的看向不净奴,越发想要在这个时候任务进行。
迎着她的视线,少年停了停动作,女子身在病中,杏眸水光潋滟,她唇上满是水色,面庞烧的微红,柔软的手忽然攥了下他的手腕。
“怎的了?”不净奴问她。
他话音清醒,无半分情意旖旎,跟平常一样,待她倒是很温和,柔柔的声音里只有好奇。
夏萩顿了顿,却是泄气了,她松开他的手,又攥了下自己的领口。
领口下的皮肤发烫,也很暖。
夏萩看他片刻,才又低头喝粥,一口粥吃下去,她咬了咬唇,低头闷闷道:“没事。”
兴许是病了,身子变热。
女子身上都是他熟悉的香味,不净奴移开视线,手继续喂着她吃粥。
吃过饭后,夏萩就泛起困来。
可她也没想到,任务最后一日了,她睡醒午觉起来,不净奴竟然没在屋里!
*
“不净奴,常年跟在郑亭候身后,那身高八尺的好汉是郑亭候的弟兄,名叫沈睿乾,此人武艺不在孙陈二人之下,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此人常年为郑亭候收钱办事,是侯爷的左膀右臂,若是他死,侯府于你如入无人之境。”
明安寺内有竹林玉湖,与本寺距离颇远,此时雨中凉亭,四面都包着密不透风的暖帘,有一紫衣富人,带着一二十上下的青年,正与沈睿乾推杯换盏。
“我这学生,是中山赵氏的直系嫡子,勤苦好学,知恩图报,若侯爷此次办成,”紫衣富人名叫周从,从前在京中当朝为官,做到二品中书令,如今在金陵开书院,也是‘桃李满天下’,他熟练将一小箱笼金子推出去,“这学生前途无量,侯爷更是仕途无忧。”
“自然,老规矩。”沈睿乾正要收下金子,周从却摁住了。
“大人,听闻京中来的死士很不简单,我可是得到风声了,如今京中似是在查科举,惩处必然不小,大人此次能否为这好学子办妥?”
赵氏公子连连作揖,沈睿乾轻笑,又用了几分力气,将钱收了。
“自然,天子已年迈,便是想插手,也是京中最先肃清,如何能先插手到金陵?便是插手,侯爷也自有方法料理。”
“大人,赵公子,尽可放心便是。”
一番寒暄,温酒配鱼片,沈睿乾出暖亭时,八尺的汉子脸上都是透着酒红的,此次来到明安寺,郑亭候身边带的人便不多,沈睿乾出马办事,万无一失,他孤身一人带着金子,踏着大步,走入寺院竹林。
为谈事务,此地极为偏僻,冬天一到,天黑的太早,又因这雨水淅沥,竹林地里都是淤泥。
沈睿乾走的心不畅快,踩了满鞋底的淤泥,山风吹过,竹林簌簌,只听耳侧传来浅浅一声怪响,沈睿乾浑身当即绷紧,反手便挥出长刃接挡,长刃与极速横来的短刀相擦,碰触出令人胆战心惊的短促颤声。
沈睿乾心脏剧跳。
太快了。
他从未见过挥刀如此快速,不带丝毫犹豫,且直朝命门而来的手法,几乎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沈睿乾便知晓了来者何人。
——是京中派来的死士!
天中阴雨,乌云蔽天,却有隐月于云中辉耀,沈睿乾惊愣垂目,只听见轻轻的一声笑音,竟宛若少年,对方身型竟也远不及他高大。
紧接着,对方另一只手便已经攥着匕首,朝着他下巴猛地刺了上来!
躲避短刀已然不稳,哪怕极速去挡,短刀亦宛若毒蛇咬身,长剑与短刀相抵,金鸣刺耳,那插进他下巴的匕首寸寸上移,沈睿乾拼命张着嘴,好不让刀刃继续往上。
紧接着,手急忙挥开对方短刀,脚后跟却已经陷进了泥里,躲避不及,只能寸寸往下割入对方攥短刀的手,可对方虽身型不及他高大,但却死攥刀刃,短刀又与他相碰几回,对方方才快步退后。
而这时,自下巴插。入沈睿乾嘴中的匕首已然插入上膛。
“额啊啊!”
沈睿乾发出震叫,摁住匕首要将匕首一把拔下,却听身后传来少年笑声。
“呵呵哈哈哈哈!”
沈睿乾急忙抬起长剑转身,短刀已然刺来,与之相对,云开雾散,月光映上来者少年苍白的面庞,艳如鬼魅,他眼神死死盯着他。
宛若夺命的厉鬼——!
“怎么会是你!侯爷——”他发出一声惨叫。
还没有完全拔出来的匕首被少年攥住,与此同时沈睿乾的长剑也被不净奴打掉,匕首寸寸上移,先捅进上膛,再刺入鼻腔——
“想活吗?”他话音一如既往温和,平淡到毫无波澜,利落将脚边装着金子的箱笼踹到一边去,“郑亭候府上机密藏在哪里?”
“呃呃——”鲜血含满了他口腔,沈睿乾无法说话,不净奴拽住他头发,他双手都被短刀捅穿了。
“点头,还是摇头,写下来。”
沈睿乾恨恨,没有说话,短刀猛地刺破他身下衣服。
刀刃直指男子脆弱之处。
“呃呃!呃呃呃!”沈睿乾疯了一般尖叫连连,猛地用力点头。
不净奴看笑了。
“大人真听话,还会办事,若大人是狗,不净奴真想将大人带回去,逗我的女人高兴!”他话音真心实意,黑眼瞳在月下竟笑得颇为纯稚,沾着星光明亮。
沈睿乾今日穿的恰巧是白衣。
不净奴扯了一大片他的衣裳,放在地上,让他写,另一手的匕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轻轻柔柔地贴到了沈睿乾脖颈处。
*
夏萩在床上,她都快要等哭了。
第27章
温病越发严重,昏黑的雨夜,夏萩将自己闷在厚沉沉的被褥里,后背都闷出一层汗来。
她断断续续的睡,频繁入梦,鲜少的,她梦见了自己真正的亲人。
夏萩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孩子,带到要升高中,父母才将她接进城里。
人生地不熟。
在城里的每一天,她都想回家,哪怕每个月她都能回城里父母姐姐在的家,可她还是想回家。
想回去爷爷奶奶在的地方,那里才是她的家。
可她却总是那么忙。
要上学,要高考,忙到后面上了大学,爷爷去世,她心里一阵一阵的发慌,感觉整个人都空了,她的家没了,她还没来得及孝敬,她最亲的另一个亲人就跟着走了。
爷爷奶奶走后,夏萩不大敢回去。
回去,她只有心痛,只是一个人呆呆地从白天坐到晚上。
因为爷爷奶奶都不在了。
可在梦里,她梦见了爷爷奶奶,问她还好不好。
“小萩,不论到了哪里,都好好活着。”
农村人最坚信的,就是人是铁,饭是钢,夏萩虽后来长在城里,相貌又生得太老实,可她骨子里很倔强,也很能忍耐。
才能在最高压的工作环境下也一直坚持工作,拿全勤奖,工作戾气都在下班后发泄,上班的时候甚至还能打起精神,夸领导两句好话。
只要平常多吃点好吃的,抚慰抚慰自己的心就好了。
大概是信念缘故,夏萩又梦见自己冬天的时候吃火锅,坐在她身边的居然是不净奴。
才导致她又醒了。
不净奴在现代那种安全又人文完善的地方,实在过于格格不入,好像白色的图片中冷不丁切入了一片漆黑的阴影一样。
夏萩摸了下额头,额头上也有薄汗,她浑身都没力气,她可能从没生过这样严重的病。
才导致,她能极为明显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有多么脆弱,气运值太低真的不是开玩笑。
会死人。
好晕
夏萩侧躺在榻上,耳畔,她听见一声轻响,是门被推开了,带进明显的雨声。
“萩娘。”
他声音很轻,夏萩浑身一顿,她侧躺着,浑身都被锦被捂着,她抿紧了唇。
好热
“萩娘?”
少年大步过来,掀开她盖着头的被褥。
隔着朦胧光影,她杏眼莹莹——
这么久以来,夏萩身子稍有不适,不净奴便常给她吃名贵药材补身,王爷府里的厨娘变着花样给她做菜,又拿金银宝玉堆着,整日吃了那珍馐美馔便是倒头就睡,偶尔出屋还走走。
日常还有傻奴跟不净奴又是伺候又是照顾着她,她早不似一开始那般,看上去相貌平平没精打采,如今尤其是化了妆,更是相貌美得直上两层楼。
这时候,女子被他养出来的莹白雪肤染着病后的薄薄晕红,这个病把她熬得太难受了,她眼尾都是粉的,微微抿着唇注视他,眼里可怜的,好像眨一下都能掉出泪来。
少年浓黑的眼瞳微顿。
随她从锦被里出来,他闻到一股香味。
是夏萩身上,温暖的柔香。
这香味,让他想起之前夜里他受她身体蛊惑,身体起了不明的变化。
这时,女子忽然攥紧了他的衣袖。
攥得十分用力,都将他的衣袖揉皱了。
“不净奴,”她刚醒,又因为病没力气,声音显得极为柔软,“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今夜的萩娘很古怪。
“什么。”
听他话音冷静,夏萩更坚信了,他对情爱之事完全没兴趣,没开窍,对她的身体,定然也没有一点兴趣。
常人都知道的,如果开了情窍,对别人有了好色之意,最开始产生的定然是好奇。
例如夏萩对不净奴就是。
她夏萩承认!看见他那抹粉色和薄薄的漂亮肌肉时!她是真的有些好色了!
可这时候,见不净奴如此冷静无感,夏萩心里只想哭,又恨系统。
让自己这样热脸贴别人冷屁股,她夏萩要脸啊!而且贴的还是个只对杀人有兴趣的杀人魔的冷屁股!
夏萩咬了咬唇,她放开他了,转过了身,脸都涨红了:“没事了。”
不净奴坐在床边,他衣服还没换,这时候衣摆满是泥泞,衣袖上还有不少血迹,只有手脸,用水清洗了,萩娘生病,鼻子也塞住了,没闻见他身上的不干净。
他看她片晌。
夏萩卷着锦被,把自己卷得像个大蚕蛹,躺到另一边去了。
“快说,”他推了推夏萩,“我忙着呢。”
他刚杀完人,还得快去换衣,可萩娘此时过于怪异。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
像缠缠绵绵的春雨,勾扯着他,他无法理解这种怪异,只知晓萩娘这时候有问题。
夏萩一下子转过了身。
他怎么这么冷漠?
不是很喜欢和她贴贴的吗?
夏萩忽然攥紧了不净奴的衣袖,干脆不让他离开,另一手,攥住了自己前胸的领口。
“我这里不舒服,不净奴,你帮我舔舔,行吗?”
说完这话,她满脑袋只剩下无声地尖叫。
察觉不净奴要走。
夏萩大脑空白,想过不净奴完全没开情窍,但没想到不净奴甚至会听了就走,她忙越发攥紧了他的衣摆。
“你、你干嘛去!”
昏黑之间,少年白皙若冷玉的一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黑森森的眼瞳盯着她看了好片晌,道:“我脱衣服。”
说完,不净奴就坐在床边将身上的黑色锦衣脱了。
只穿着身下的黑色裈裤,他穿的裈裤直到脚踝,大褪两侧绑着红绳,红绳底下捆着好几把匕首,在夜中显得琉璃碎玉般锐利无比,不净奴将匕首一把把抽出来踢到床下,又将红绳割开,才到床榻上。
夏萩看到不净奴这一番利落动作,不禁懵了,也不知他怎么身上会带那么多匕首,起码得有小十把,不知他又去做了什么。
少年已经凑过来。
夜色之中,少年未穿上衣,他腹部肌理流畅,身上是最好看的薄薄一层肌肉,又兼具肤白美貌,骨骼尚存少年青涩,夏萩甚至不大敢看他,只觉得头晕,眼睁睁看着不净奴凑过来。
直到他用额头贴上她的额头。
“他没治好你,萩娘,我明日白天下山去杀了他——”
“干嘛!”夏萩差点没跳起来,刚才看他脱衣服,还凑过来,本以为是要按她所说的做了,夏萩当真欲哭。
她面红耳赤,扣住他放在自己身边的手,贴上自己的柔软。
“不净奴,”
夏萩也不擅长引。诱,她是很老实的社畜,从前有点小聪明全使在同事上司身上了,她抿唇巴巴望着他。
直白道:“我没事,我就是想要你舔舔我,你不是说我想要什么,你都会依我的吗?”
夏萩太怕死,实在好着急,又病着,见不净奴不应声,她杏眼落出泪来,不仅是任务没做成,更是羞耻,太羞耻了,她脸庞绯红,央他唤他:“不净奴——”
本能随她话音激发,从前隐秘匿藏的情窦,用师傅喂的丹药与只熟悉杀戮的本性强压抑着,可自从遇到萩娘,他身体异样时隐时现——
此时见她央求哭泣,不净奴身体已经下意识动作,他亲她的脸,将她眼泪舔下去。
可她流的更多。
衣襟本就松散,夏萩为了性命,狠了心,早将扣子解了,刚才一直虚虚遮掩,眼泪直往下掉,女子皮肤如此烫热柔软,似南街贩卖的水豆腐,在外头,被夏日灼热的日头炙烤。
温暖柔软。
只是轻碰,水豆腐便会晃荡。
第28章
水豆腐柔甜馥郁,泛着暖暖的香,不净奴本没有乱动。
他强大,无常人思想,且有愚忠,是天子最信赖的死士,对于不该是他能了解的,他绝不会更多注视。
情爱,欲。念,亲人之间的欢笑,痛苦,友人,婚嫁,子女,人世间,人该经历的一切感情与流程,都该与他没有半分干系。
可夏萩舒服了起来。
她头晕晕空白,没力气的躺在床榻上,却只被顾了一边。
她对心念坦诚,昏黑间,望见少年后背,满是斑驳伤疤,与面孔的阴柔艳美截然不同,却月要身纤细,只觉十分有力,蝴蝶骨更是颇为显眼。
他的后背,是怪异的美丽,若没有这些骇人伤疤,他定然是一尊完完全全的琉璃玉净人偶。
夏萩发抖,指尖碰上少年后背,感到少年浑身一顿,不知为何,她竟有不满足。
“不净奴,你都不想多摸摸我吗?”
初次与他有了这样的亲近,夏萩总想要更多确定,舒服与羞耻让她眼泪几颗掉下来,“你对我都没想法吗?”
他抬头,还探着舌尖,面庞竟是一片绯红,好像染了胭脂,美的惊心动魄,额间出了很多汗,浓黑的发丝贴在白皙的面上。
瞳仁儿黑黢黢,直直盯着她。
“想。”他声音有些闷哑,似乎根本没有理解夏萩的意思,只见她掉泪,他扣住她手,将她眼泪吃下去。
太软了,女人是这样软的吗?身子也是这样好看吗?真想一直看,萩娘,萩娘,他只见过死人的,和萩娘的一点都不一样。
还很香。
不知为何,他口齿间不住地生出口水,他忽然用力地咬住她肩头。
“萩娘,好美。”他喃喃自语。
甚至想吃了她,想吃了她,想吃——
若此话说出口,定会将胆小的萩娘恐惧吓怕。
不净奴曾参与过人食宴。
本朝战乱频发,越是战乱时期,贵族越是奢靡无度,京中有一王姓氏族,最喜频开食人宴。
不净奴随师傅出任务,参与两次,那时他尚未立下大功,只有不净奴这一名,席间酒池肉林,觥筹交错,他也被分的小小一叠,切的好像鱼片。
吃起来,也没有什么气味,他不理解为何席上贵人如此嬉笑热衷,又是开始左拥右抱,在席间浪荡起来。
因战中敛财,该王姓贵人后来被他砍下头颅,期间接连查抄三家发战难财的贵姓,皆是家风奢靡无度,最后满门抄斩,查获金银财宝数不胜数。
他食过人肉,却没有半分感觉,包括砍下他人头颅的时候,也没有其他将领谈起过的那种
——杀人或畅快,或紧张,或感胯下生异,初次杀人后夜夜都是噩梦。
这些,他全都没有过,他只知晓,他自幼食朝廷俸禄,该报效主人,主人是天子,他该听天命,这便是自幼开始他唯一便知晓的事。
可此时此刻,极度强烈的情绪要他心感陌生。
他看着身下,女子的艳色。
想吃了她,却不是真的吃这感情,名为何物?
牙齿陷进女子细嫩的皮肉,并未出血,也足够痛。
“嗯!”
夏萩忍痛轻呼,她出声,不净奴大脑空白,一下子捂住了她的唇,夏萩闷闷,眯眼看到他的样子,却觉得大脑一下子变得越发激荡,泪也更多了,她汗津津的手勾住他右手指尖,憋着泪让他照顾另一侧。
*
夏萩这一夜几乎都没睡。
本想到了系统规定的时间就可以了。
可不净奴硬是就这样亲近了她一夜,到后半夜,未被触及的隐秘已然泥泞不堪,她实在受不了了。
身上都是汗,她背身要睡觉。
可不净奴从后抱着她,她昏昏睡着了,再醒过来。
还在摸——
夜里她身子都化了,尤其不知为何,总听外头有人走动,不净奴手还没有停。
这里是寺院,本来就不能做这种事,夏萩是很规矩的成年社畜,她软着身子想躲,不净奴从后紧抱着她。
也就是那时,有人猛地敲上他们的屋门,吓得夏萩一抖,惊疑不定。
不净奴皱紧了眉,越发将夏萩抱拢。
冬夜的天,两人身上都有汗,皮肤相贴,不净奴的手还护着她的柔软。
也因此,能感觉到她心脏剧烈跳动。
将萩娘吓到了,他垂下眼抚摸她墨发,没理会外头的人,低下头道:“莫怕,萩娘,有我呢。”
夏萩转过眼,看着他,心才安定下不少。
“陈七公子,深夜叨扰,明安寺内有歹徒,陈七公子可有见过今日有行踪可疑之徒出入明安寺?”
——可疑之徒?
“不知晓,滚下去。”
他话音冷的出奇,屋外人告了句恕罪,快步跑了。
夏萩本还有些不安。
可不净奴已然重新回到了这片他初次接触的温柔乡中。
白天是郑亭候的小厮送饭过来的,敲门进来,便觉这关着窗帘的静室内泛着股说不上来的旖旎风情。
静悄悄的。
那位陈七公子坐在床边,至于他妻室,还在床上躺着,只瞥见藏在被褥下的一点身型来。
好像事后之夜刚过的清早,屋内弥漫着股香味,是女子的香味,没人说话,让人不敢惊扰。
郑亭候的小厮放下一叠叠饭菜,看向坐在床边的陈七公子。
少年美貌依旧,墨发散落,略有凌乱,衣衫明显只是听人来后随手穿上的,都是压得褶皱。
“陈七公子,”小厮还记得郑亭候的交代,“昨夜有所搅扰,侯爷要奴来告句恕罪。”
隐匿的床榻间,不净奴正垂眼,勾着女子的衣带。
她才系好的,又被他给解下来了,床榻里躺着的女子不要他解,手攥着衣带,倔强的往回扯。
不净奴的一双黑瞳看向夏萩,隐隐笑了,他瞧着夏萩,“嗯”了一声。
回的却是那小厮的话。
这般目不转睛的瞧,连头都不回,让小厮都好奇了起来,也不知这陈七公子生的如此模样,其妻又会是怎样的美貌佳人。
若论相貌匹配,自然是倾国倾城,若论财力,更不知是哪家商女,小厮不禁视线探究,却一下子对上坐在床榻边的,少年目光。
他视线阴阴冷冷,直勾勾盯着人,无半分平日里的笑意,小厮不知何缘故,总觉得好似被非人之物盯上,将要没命般的恐惧要他下意识后退两步,脖颈一阵阵发凉,身子都泛软,阴阴冷冷的,这恐惧让他一下子撞到身后的凳子,发出一声惊响。
他方才回神,仓皇直身,垂着脑袋不敢再乱看:“奴不叨扰公子了!告退!”
话落,他竟落荒而逃,再无半分大族奴仆风采。
那小厮忽然离开了,夏萩还有些纳闷,好奇昨天大半夜的寺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视线追着那小厮出门去,门还没关合,她脸就被少年冷冷的手揽住了。
“萩娘,你说,他有没有看到你?”
夏萩:?
方才趁他没太注意,夏萩把衣衫上的系带系好了,只是没系的太完美,有些松散,她没懂不净奴的话。
只见不净奴浅笑,黑瞳幽深,泛着股莫名其妙的怪异感。
“他会看到你吗?会闻到你身上的气息吗?若是闻见了,他也会喜爱你吗?”
“什么?”
“萩娘太让人喜爱,你知晓吗?”
他黑瞳深不见底般,“我要将你藏好,又要时时刻刻都带着你,看着你,其实,就连将你放在家中我都担心,你不知晓你有多让人喜爱,若傻奴也被你诱引,那该如何是好?”
“不、不净奴?”夏萩被他这些冷不丁怪异的话说的人都傻了,而且特别羞,她从前就是个安分上班的老实社畜,这辈子到现在,自认也只是个普通的平凡人。
没有特别的聪明,也没有特别的漂亮,只是比常人更有耐性,如今,比常人更怕死一些,仅此而已,那些闪光点,她认为自己没有。
她脸有些烫,忙道:“不会的,我就是个普通人!”
而且她都不知道不净奴有那样想过。
她哪儿有那么大的魅力?昨夜的任务完成,不还是她央求来的?
只是总觉得,不净奴好像忽然开了个口子,从过去的过分克制,到忽然变得有些孟浪起来,是因为她昨夜的央求他才变成这样的,之前他明显就是没有开情窍,被她央求之后,竟然就摸了她一整夜,已经有些吓人了。
但不论如何,任务完成了。
大概是因为气运值增长不少,夏萩的病都在一夜之间好了,人也精神了很多,通过系统看了一下目前的气运值,她心里真的很欣喜。
昨夜央求不净奴,到底有些太羞耻了,她现在的气运值挺高,之后有一段时间她都可以不用接了,现在的气运值足够她平平安安的过活一段日子。
“萩娘是最好的,”不净奴将她抱下来,带着她去吃饭,“才不是普通人。”
“便是个小厮,都不安生——”
他这句话声音很轻,夏萩有些没听清,不净奴已经将她抱到了桌前,郑亭候安排的伙食也还可以,但到底没有不净奴准备的那样十全十美。
吃着饭,夏萩想起昨夜,有些害怕:“不净奴,寺里是进了小偷吗?还是歹徒?”
她半分也没有怀疑到不净奴身上,因为郑亭候的小厮过来敲门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那时候,不净奴紧抱着她,摸了她很久,又是摸,又是亲她舔她,还咬了她好几口,她当时被折腾的人都化了,自然不会怀疑不净奴。
“昨日那些金银,还有蜀锦,你都记得放好,可不要被偷了,”夏萩吃着饭,不禁叹了口气,呐呐道,“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她话落,又吃了口米饭,正要夹菜,便觉得不净奴的视线一直挂在她身上,她不禁抬起头。
今日并未下雨。
天光清浅,到了室内,成了柔柔光影,将少年原本极显阴翳的面容也映衬的颇为柔丽。
他领口敞着,并没有系好,衣衫褶皱较多,纤长骨感的手里攥着勺子,夏萩瞥见他骨节分明的手,不知为何,却想起昨夜。
她身子生的很好,甚为丰满,夏萩自己的一手完全拢不住。
少年年岁虽小,一手却能将她一侧大半拢住。
第29章
想起昨夜旖旎,她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不净奴微微歪过头,神色一如平常,只是笑意不明。
“既然萩娘想回,那便今日回,只是我有些小事,要耽搁一会儿。”
“真的?”她眼睛都泛光。
“什么?”见她这样,不净奴看着她,目不转睛。
“真的能回啊?”夏萩笑起来。
不净奴前阵子给她买了好些话本,还买了两颗仙人球,好几盆花草,那仙人球来之可不易,他说还是寻了王爷,又几个人运输,从西境那边运过来的。
夏萩当时也没想到自己只是随手说了句仙人球,不净奴居然真能给她弄来,弄来之后,不净奴也很喜欢。
“萩娘品味尚好,不愧是我的女人,”他赞叹了好几句,“此物可直接贴上人脸,甚为方便。”
虽然夏萩也不知道什么情况用仙人球贴人脸方便。
可她现在也很想她的小窝,想她的两盘仙人球,想她那些没看完的话本。
想到回去,她眉眼浅浅弯着,温病初愈,明显还有些没力气,脸庞莹白,墨发披散,不净奴坐在她身边,他定定看她,忽的用力掐住她的脸。
“嗯!”疼的紧,她皱起眉来,不净奴还在瞧她。
“怎的不笑了。”他看着她问。
“你有病啊!”夏萩都忍不住了。
“我身体康健,没有病,”不净奴瞧着她,他也不知缘由,她一笑,他就想咬她吃她,甚至很想要勒死她,还想掐她,听她如昨夜般可怜呓语,可若是要他的萩娘死了,他定会后悔,他没想要她死,“我一会儿便送你回去,萩娘,回去之后,不许乱跑。”
如此说完,夏萩也没笑了。
她只是闷着张脸“哦”了一声。
*
下午,不净奴当真喊了一台轿子,他让夏萩坐在里头,他随夏萩一道下明安寺。
到离开明安寺,夏萩也不知不净奴为何来这里,送礼的贵人又是谁,可她也不好奇。
大抵是不净奴做完了事儿,那边才来送了礼。
寒冬天,又才下过雨夹雪,道路难行,扛轿子的奴仆走的慢,夏萩其实也不想坐轿子,不过不净奴不同意。
想到自己的脸到底也不好见人,夏萩便勉强应了,只是还是有些担心扛轿子的人滑倒,她特意多给了他们一人一些金叶子。
“多谢夫人。”几位生的憨厚的奴仆连连道谢,受宠若惊,明显十分惊喜。
从夏萩这个角度,正好能见不净奴在外面,他就在她车窗边,夏萩刚彻底放下马车帘,车帘便被挑起半扇。
不净奴伸进一只手来。
夏萩这时候才见他手上竟有伤,伤在手心虎口,还是新的伤口,在他苍白有些残存旧疤的手上显得颇为触目惊心。
难怪她今日醒来的时候,低头看自己胸有些红痕。
想到这个,她不禁想起一件事。
当初在天风堂的时候,她领口也蹭上过几滴血,当时她料定是老鼠的血。
可那晚只有不净奴来过。
而且她当时领口系的很紧,紧到她醒过来,都觉得很憋的慌。
那真的是老鼠的血吗……?
正这样想着,眼前骨肉匀停,纤长白皙的手便朝着她晃了晃,夏萩不明所以,她抬起头,不净奴也没看她。
他提着灯笼,专心看路,怕滑倒。
“我也要。”
他忽然说。
夏萩:?
“要什么?”她没反应过来。
“金叶子,萩娘赏他们,却不赏我,”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我没有他们好吗?今日台阶这样滑,好危险,我还伴你下山,若是摔倒了,路上把我摔死如何是好。”
“你赏别人,都不赏我。”
夏萩:……
“赏你!赏你就是了!”
夏萩被他说的头都大了,偏偏他根本不是故意逗她的,是真的不高兴,夏萩拍了满满一大堆金叶子到他手里。
神经病……
这些金叶子还都是他给的呢。
不净奴笑了笑,他将金叶子随手收进袖中,又提着灯笼,继续行路。
待快到山下。
夏萩乘坐的封闭小轿极为奢侈,木料昂贵,在夜间竟泛着亮,两角挂银制风铃,共有四人抬轿,还有一相貌极好的锦衣少年跟随。
不用说,这定是贵人的软轿。
在明安寺山脚下跪着苦等一日一夜的屈厚屈学子,见那宛若从仙境中下来的轿子,当即起身。
跪了这一天一夜,他一起来身子就摇摇晃晃,眼前阵阵发黑,腿好像断了一样,身上酸痛难忍,好似四肢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尤其是一双腿,好似将断一般,只是听说,越是诚恳,可能性才越大,因侯爷最好重诚恳之人,他为此直让自己结结实实跪在地上一天一夜。
连娘亲夜间过来,几次哭泣让他带个垫子,他都没有应允,只赶着,要娘亲回去村中,不许再过来。
见那轿子下来,他弯着身子便小跑上前,又跪在地上,并未离得太近,高高举起一包紧紧包着的布帕,方才大喊:
“沈大人,学子带了五十两束脩,前来孝敬!还望沈大人举荐!”
那轿子并未停下,自屈厚面前宛若什么都没听见般飘然离去,只有扛轿的轿夫们,回头多看了他几眼,其中视线不乏同情。
可轿子还是一下未停,尤其是护轿的那少年,便是连一眼都没有看他,屈厚无法甘心,他也不敢上前,只是朝着轿子用力磕了几个头。
“大人!还求您看看学子吧!学子的老母为求学子仕途,家中卖房卖地,方才攒上束脩,如今已分文不剩,大人说好的五十两,学子带的分文也不少,大人!还求您回头看上一眼吧!大人!”
“停车。”
自轿内,却传来一女子声音,夏萩从方才便听到他的话,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坐视不管。
轿子一停下,不净奴便皱起了眉,他知晓夏萩是因为那学子才要停车的,他才懒得理,和他有何干系,他回头冷冷看了那学子片刻,方才轻飘飘挥了挥手。
“继续走。”
“先停下可以吗,不净奴,我很想知道是怎么了。”夏萩从里撩起半张帘子,她听了那些话,心里真的很难受。
尤其她听见那学子磕头的声音。
闷闷的,砸进她心里一样让她难受。
耽误了行程,不净奴略有烦厌,他朝那跪在地上的学子招了招手。
“你过来。”
“我下去吧。”轿子里的夏萩忍不住道。
“你若下来,我便直接去把他给杀了。”
夏萩:
她没敢再乱动,帘子已经被不净奴放下来了,隔着竹帘缝隙,夏萩见那学子过来,人人皆惧怕不净奴,那学子不知不净奴是谁。
只将不净奴当神佛去拜,又拜轿子里的夏萩,迎着寒风,他道。
“贵人,敢问沈大人可还在山上?三日前在下前去询问,如今备好束脩,却不见大人来取,惊扰了贵人,还望恕罪。”
这学子身穿粗布衣衫,露出来的一双手,冻得厉害,指节红肿,光是看,便知家贫。
尤其是额头。
都磕破了。
夏萩不知他口中的沈大人是谁,但很想帮帮他,正要问问不净奴。
站在马车边上百无聊赖的少年便发了话。
“他没在山上,他死了。”
此话一出,不只是屈厚,连马车内的夏萩都惊了,她问:“死了?什么时候死的?”
“不知晓,我也是刚晓得。”
不净奴离夏萩很近,他穿着夜蓝色的大氅,白狐毛贴着他的脸,在夏萩没见的视角中,他目光寒凉,宛若毒蛇。
他在回味这学子的声音。
这男子的相貌,在他看来平平无奇,那这男子的声音呢?
萩娘为何要将轿子停下?为何?
萩娘被他诱引了,才要停轿子,这便是事实。
他阴冷冷的视线盯着眼前的男子,寒风拂面,不净奴抬起纤白的手挡在唇边。
“怎的了,我告知你他死了,你不感谢我?”
“多、多谢贵人,多谢、多谢夫人。”
寒风萧瑟,屈厚低着头,僵在原地,拿着手里的束脩,宛若根折断的硬竹。
声音也无甚稀奇之处。
却唤里头的夏萩为他的夫人。
掩在手后的唇微微弯起,他可以饶他一命,不净奴俏起眼睫:“无事。”
“你为何一定要找那位沈大人?他是什么人,是你的老师、不对,先生吗?”
这时,轿内的夏萩继续询问。
她嗓音大了,便显得格外清亮,屈厚听见她的声音,哪怕已然心如死灰,也因她音色之间的澄澈善意摇了摇头。
“夫人,沈大人并非在下的教书先生,只是金陵城内,平凡学子若要顺利参与科举,便要寻周李两位夫子,成为他们门下的学子,方能够前途顺遂些,李夫子辅佐过王侯,如今来到金陵,非贵姓大族不教,周夫子只收氏族子弟,与得受举荐的,沈大人那边收五十两束脩方能为我举荐,”
他低着头,“在下是凑够了束脩来的。”
天底下怎么还能有这种事?
“科举,不是人人都能去的吗?”
“是人人都能去的,”她话音是如此澄澈,问的问题,也是如此天真,屈厚听了,不是滋味,不怪她,“只是,只有乡试是都去得了的,一过乡试,没有举荐,难如登天。”
他是过了乡试的解元,也是因为他是解元,要的‘束脩’才‘只有’五十两。
“就算是这样,你也先回去吧,不要再等了,天冷,夜里更冷,”
古代的冬天是真的会冻死人的,夏萩也是从乡下去城里上学的学生,她只受过些歧视,当时就很难受了,可她没想到在此世间竟还要这样,求学之人古往今来都能共情。
“你若信得过我,我给你想想办法,你住在哪里?”
夏萩想要让不净奴问问那个沈大人是怎么死的。
她能做的事情不多,也并不觉得自己的智力武力哪里可以撼动这世间的条条律法,她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她起码要问清楚那位沈大人死后,普通学子该去哪里交钱?又要这把钱交给谁。
“他住在哪里,与你有何干系。”这时,不净奴开口了,不知为何,他声音极为幽冷。
第30章
“走。”
深夜冬寒,山风阵阵扑面,少年墨发被风吹起,他没有看那学子一眼,轿子抬起,风铃叮当。
轿子往前移动了。
夏萩不住回头,她想撩起帘子,帘子却被不净奴的手摁住了。
他视线冷冷。
“作甚。”
夏萩微顿,才道:“我担心他不走。”
“走不走,与萩娘有何干。”
“天太冷了,再待下去,他会死的。”
“然后呢?”
“什么然后?”夏萩的手用力了些,她撩开车帘,却没有再回头,只是扒着车框,看不净奴,“他再冻着会冻死的,刚才你忽然让走,他若是信不过我——”
夏萩的话音哑在风雪之中。
她扒着车框,触及到了不净奴的视线。
有些烦,但更多地,是嘲笑,可他的脸没有笑。
“与你有何干系呀,你要询问他的住处,”白狐毛贴着他的面颊,“你是我的女人,不觉得自己此举太招摇吗?”
“没有下次了,萩娘。”他冷不丁道,没有再看她。
天好冷。
夏萩的脸却有些发烫。
她十指还扒着车框,扒的死紧,难言的情绪阵阵自心中升腾。
夏萩从来也没想过做救世主。
她知晓自己的能耐,而且对历史,保存着极大的,类似于惶恐的尊重。
她自然知晓许多新时代的知识,利民的科技,不论是轮椅,还是香皂,可她并不会去插手做些什么,她是保存着记忆的外来者,吸收的是新时代的知识,她不能用吸收来的知识随意去插手,那定会引来某种波动的震荡。
她也从没有觉得自己哪里比人聪明,不如说,自来到这个时代开始,她从前尚存的那自己是来自新时代的侥幸,就碎成了齑粉。
因为这个时代太完善了。
并不是律法,民生有哪里幸福,而是这种不幸太完善了,奴隶就是奴隶,贵族就是贵族,奴隶跪在地上,眼神麻木,对自己的身份毫无不公之感,也毫无愤怒之情。
这个时代早已将奴隶训成了待宰的牛羊,其上更是律法分明,若论人,从前在天风堂夏萩瞥过一眼前来的官员,面相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其中,最让夏萩有这种不敢妄动之感的,其实还是不净奴。
他杀伐果断,出手狠厉,眼神好像从没接受过任何教化,夏萩可以担保,他的眼神甚至都没有她刷到的宠物有感情。
其实到现在,他也是一个哪怕浑身是血,旁边人呕吐,砍头,杀人,他也能照样吃饭的人。
他就是一个这样从里到外的,毫无人性的疯子。
“见众生,是见自己,也是见至亲至爱。”她忽然回了句毫无关系的话。
夏萩看着他,难言心中感情。
她其实是很喜爱不净奴的。
可她不知晓他在想什么,他会痛苦吗?会成长吗?会回头看吗?还是就这样,一生只为他的主人而活,将来死在哪里,便是他的一生宿命吗?
“什么东西,萩娘,再多说一句,你命休矣。”她的话如寺院里的烦人和尚常说的那些恼人经言别无二致,下雪了,不净奴一把放下她的车帘。
放下车帘时,他瞥见了她的脸。
她脸都发白了。
*
北康王府内,北康王端坐主位,观屋外风雪吹荡。
那少年迎风雪而来,跪在地上,身穿狐毛大氅:“回禀王爷,郑亭候手下一员得力将领沈睿乾已死,死时带一箱黄金共二百五十两,方才具已上缴。”
“办事甚妥,要抓住这个沈睿乾可不易。”
北康王赞赏一句,要不净奴起来。
这也是北康王第一次见到不净奴。
他过来金陵时,不净奴还在受皇命彻查二皇子谋反联合的罪臣一党,当时未在金陵城中,后来见过几次,也是隔着屏风交代,交代后便走,不净奴干事极为利落妥帖,又因知其无常人性格。
——北康王以为不净奴相貌丑陋非人。
毕竟时下死士大多如此,他见到过,脸全是烫伤的疤,才导致天风堂那次,听不净奴竟会出面办事,他以为不净奴是戴着面具的。
今日一见,才知并非如此。
也不愧是父皇最器重的死士。
其人相貌端丽,高挑秀美,只是眉眼之间甚为阴翳,如此美貌少年,便是连年的探花也没有一个能与他攀比,只是到底还是少年人,相貌并未太过长开,便显得过于秀气精致。
“多谢王爷嘉奖。”
北康王并未提及之后的行动。
不净奴跪在原地道:“王爷,沈睿乾既已死,今夜不净奴便可前往郑亭候府探查隐秘。”
“今夜?”北康王正要端杯盏,闻言,手微顿,“今夜,是不是快了些,本来你处决了郑亭候手下,便已是进展过快,此时再前往,可会操之过急啊。”
“天子那处或许还在等消息。”
他话音平静,一提及天子,四下便越发安静了。
不净奴虽如今看似跟他,可两人比谁心中都清楚。
不净奴是只效忠天子的。
“那便随你去,不净奴,切记万无一失。”
“是,王爷。”少年起身告退,风雪飘忽,将他墨黑色的大氅吹得翻飞。
过了好片刻,屏风后的府内长史才出来。
“王爷,怎能就这样让他去了?”
“他既要去,本王又有何办法,”北康王面色这时才有些难看,他不禁拍了下桌,“痛失良机!这不净奴往日明明狗一般听话,今日却主动提起,只会是父皇有所催促!”
*
与平日不同,这次,不净奴是坐着马车去的郑亭候府。
他随身带着编绳,坐在马车内编着,面无表情,一如既往地编得专心致志。待到了地方,他行至漆黑小道。
手里还拽着编了一半的绳子。
*
“可有消息?”见往外探查的侍卫回来,郑亭候急忙上前,他偷偷从明安寺回来,谁也没有告知,一张老脸上,从前的从容荡然无存。
侍卫跪地。
“回禀侯爷,从二十七号开始,明安寺便没有再进过外人,只是、只是沈大人中饱私囊,除了侯爷知晓的几位世家学子外,还暗中接应了不少贫寒子弟,逼他们拿银子,所以,沈大人究竟与几人会了面,这属下也难以得知。”
“没用的废物!”郑亭候怒吼,“京城死士定隐藏于那几人之中,你竟无法探查!没用的东西!天要我早死矣!”
“侯爷!”侍卫忙道,“既然沈大人已死,侯爷不若快些收拾行囊,前往他处!”
听他这么说,郑亭候一下子冷静了不少。
实在是李主簿等人的死,于郑亭候而言,宛若天灾将至,早已惴惴不安多日,如今沈睿乾又死,郑亭候转了一圈,道:“你去准备车马,喊小龙进来!再去知会一声五娘,要她与我一道走!今夜便走!”
郑亭候正妻早死,五娘是郑亭候最爱的妾,家中行五,名字就叫殷五娘。
“是!”
侍卫离去,郑亭候脚步生风,第一个去的却并非卧房。
而是书房。
他拿了麻袋,将书房暗格内的东西都取了出来扔进麻袋,大冬天,书房内未燃炭火,他身上都是汗,不敢松懈,听见屋外有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过来,头也不回道:“小龙!去给我收拾行囊!”
外头,却没传来小龙回话。
只听见,似是水一般滴答溅落的声响自身后,随着那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过来,不安层层涌出,郑亭候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小龙!”
小龙的头被摔到了郑亭候面前。
郑亭候浑身冰凉,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他哑口半刻,接着,目眦欲裂,便要喊人。
喉咙却被一下子扼住了。
这双手极冰,攥着他的脖颈,像攥着一只死鸡,书房内只点着一盏灯烛。
才导致,郑亭候被攥着脖子举起来的时候,麻袋内的物品散落满地,沾满了小龙人头流出的血,郑亭候浑身不住挣扎,喉管拼了命地想要发出些许声音,却只是徒劳,他布满的视线一点点垂下来。
眼球一下子几乎都快要脱离出眼眶。
“是——”
他只能发出徒劳的气音。
是你——
怎么会是你——!
怎么可能呢——?
冬夜寂静,少年身穿束着腰身的黑衣,他肌肤雪白,墨发漆黑,脸上身上染满了猩红血。
那双郑亭候见一次喜爱一次的凤眼,眼瞳黑到无半分其他光彩,宛若死寂的井,阴森森盯着他,声音一如既往,哪怕耳鸣不已,也能听清:“大人,除你之外,参与科举舞弊案的还有哪几位大人?”
“嗬额!额!”郑亭候已然脆弱至极的声音自喉咙中挤出,他竟能感觉到,他是可以出声的,因陈七的手极为老练,竟能给他留出能够说话的空隙来。
“该死!”郑亭候一张老脸在不净奴苍白美丽的手中涨红发紫,他怒恨,咒骂,“该死——我给你——钱!”
不净奴的手越发用力。
只觉耳鸣声阵阵,郑亭候白眼翻起,身下异臭流下,溅脏了不净奴的衣衫。
对这一切,他早已熟悉得如同每日吃饭、入睡一般。
“大人不讲也无事。”
郑亭候死前最后看到的,便是不净奴的脸。
始终面无表情,好似只是杀了只蚂蚁,做了件小事。
他的命便没了。
恨——
恨——
死者的手不断抓挠不净奴的手,将他的手全都攥破了,不净奴也鲜少将人徒手掐死,是担心血会脏了东西。
他松开了手,早已断了气的可怖死尸便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不净奴蹲下来,将麻袋内的机密一一过目,并未细看。
因为这些也不是他能看的,他只是将书房内藏匿的一切都收进麻袋,麻袋并不大,刚够他提着。
“侯爷?”
也正是这时,自屋外,传来女子的呼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