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气息

作品:《镇毒[志怪]》

    夜色浓郁,晚风习习。

    雁少青今天一天接连中毒和血烟网,还和褚寒那样了……此时身体极虚,下了车一接触冰凉的地面,便倒抽一口凉气。不过这完全算不得什么,雁少青裹了裹衣服,等着褚寒带路。

    但微小的喘息声落入褚寒耳中,他终究不忍,从车前绕过来,拉紧雁少青身上的风衣,双臂环上她的身体,把她横抱起来。

    雁少青没有拒绝,配合地搂住褚寒的脖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心疼我?”

    褚寒板着脸,压低声音说:“我救你是为了弄明白你为什么杀掉许音,不是来跟你叙旧的。”

    雁少青正色说:“我走的时候确实去见过许音,但我不可能杀她。她也许见过雁素秋,我很希望她能醒来,告诉我雁素秋的下落。”

    褚寒眉头越拧越深:“雁素秋是谁?”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的名字。

    “我母亲。”雁少青把头埋在褚寒肩膀里,嗓音低哑,“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母亲。”

    褚寒脚步一滞,把雁少青抱得更紧,然后加快了脚步。

    褚寒把雁少青直接放在浴室大理石的台面上,放好热水,给她拿来拖鞋,弯腰帮她穿上。

    雁少青抚上褚寒的发梢,心道,这次他真的和她一样,世界上连一个亲人也无了。

    能坚持到现在还没倒下,大概是源于对她的恨意。

    极端绝望的人,只有极端的恨才能产生活下去的动力。

    这种感觉她懂。

    褚寒帮她穿好鞋,抬起头,正对上雁少青充满怜惜的眼睛。

    “是我不好。”褚寒说,眼泪盈满眼眶。

    雁少青的手从褚寒的头发移到侧脸:“还好有我不是吗?”

    好像不是在跟褚寒说,而是跟离开了雁素秋的小少青说。

    新的电击又开始了,雁少青手轻微瑟缩:“时间紧迫,许音的事儿我们容后说,具体的细节我们一起对照清楚。”

    所有的证据指向雁少青,他的确需要听她的解释。“好。”褚寒起身离开浴室。

    雁少青的鱼尾裙皱巴巴的,背后的隐形拉链坏了,她背着手拉了几次都没能拉掉,于是微微侧身:“等等褚寒,我的衣服坏了,你帮我一下。”

    她好像很少直接叫他的名字。

    褚寒停了一瞬才转身回来,听话地去帮雁少青拉拉链。

    拉链拉到底,褚寒的手顿住,没有让衣服掉落。

    刚才山上一点光都没有,他和雁少青在漆黑中发生了一切。现在他什么都看到了,被花毒影响到的场景轰地冲进脑子,眼前人身上的每一道痕迹和刚才的每一次接触相重合。

    褚寒的脸红到耳根。

    “愣着干嘛。”雁少青转头,淡淡地说,“哪里都接触过了,怎么现在才害羞,太迟了吧。”

    褚寒站在她背后,摸着她肩颈上的痕迹:“疼吗?”很难说他刚刚一点没有泄愤的意味。他本就生疏没有经验,再横冲直撞的,肯定把她弄得很痛。

    雁少青并不想在得知许音死讯的之后还与褚寒坦诚相见,她扯着裙子没让它滑下,点点头,不假思索地说:“很疼,下次轻点……我是说,你先出去吧。”

    褚寒喉头滚动:“好,有什么事你随时叫我。”

    ——

    雁少青十分享受被水包围的感觉,在水里她更自由、更清醒,也更放松,身上的痕迹消褪得更快一些。

    她从前不明白原因,水牢里的人鱼似乎解释了这一点——她的族裔可能与人鱼有关。

    短暂的舒适过后,她清理干净身体,从浴池中走出来。

    没有合适的衣服,她只能裹上浴巾。

    高级酒店的装潢她不习惯,不知道吹风机的位置在哪儿,在柜子里翻找了一会儿并没找到,于是她湿漉漉地走出浴室,见褚寒坐在沙发扶手上,正在翻找放在桌上的行李箱。

    “有吹风机吗?”

    褚寒拿出一件深灰色卫衣抬起头:“这件衣服是之前带给你的,走的时候没注意装进箱子里了,你要换上吗。还有贴身衣服,我刚刚让酒店管家送了一套过来,不知道是不是你的尺码。”

    对上雁少青潮红的双眼,褚寒移开眼睛,把衣服放在沙发上:“我去拿吹风机。”

    雁少青拿起卫衣,和褚寒现在换好的衣服是一样的颜色和款式。

    她到卧室里换好衣服走出来,褚寒已准备好吹风机,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

    雁少青走过去,想接过吹风机自己把头发吹干。

    褚寒却让她在前面站着,自己帮她把头发吹好。

    雁少青一点儿不推辞。

    镜子里发丝飞扬,他揉着她的头发,一派岁月静好的样子。

    雁少青突然明白了褚寒说的平凡人的幸福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雁素秋会希望她成为一个普通人。

    不一会儿头发吹干,雁少青深深叹了口气,走到行李箱前,拿出其中一顶深灰色棒球帽:“这个送给我吧。”

    “当然可以,”褚寒收好吹风机,倚在门框上,歪着头看她。

    雁少青戴上帽子,走到门的方向:“明天傍晚六点珊瑚酒店,我们在那里还原事件的经过。这是房卡,如果我没有到,你就在房间里等我。”

    “不用我送你吗?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怎么回去。”褚寒不无担心地跟到门口,“你又不会开车。”

    “你的车最好不要再出现了。”雁少青穿上鞋子,“那辆黑车应该没记录到你的车牌,否则他们刚才就会追踪到这里了。但他们肯定记录下了车的型号。你现在开车过去,不是正好被他们捕捉到?”

    “他们,指的是宇文家?”

    “对,”雁少青的手放在门把手上,“为了安全起见,你最好换一辆车。或者不开车也可以。”

    雁少青压低帽檐:“被他们锁定你的身份,对我来说不是好事。”

    她打开门,融入黑夜里。

    ——

    雁少青步行走出酒店,钻进花坛走到对向车道,然后在一条小路上打车回到公寓。

    楼下并没有什么异常,但她已经在电梯里感觉到宇文庸的气息。

    她随便找了一个楼层下来,从楼梯间的窗户往下看,见两个脸生的男人在草丛上来回踱步。不用说就是宇文庸的保镖。

    雁少青摘掉帽子,不紧不慢地再次进入电梯、上楼、输入房间密码、开门。

    毫不意外的,宇文庸坐在她放置在窗边的沙发上,俯瞰二十三楼外的景色。

    “你的本事很厉害,总能不知不觉间解决一切。但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你去哪解的花毒?”

    雁少青在来的路上已做好了打算。

    宇文庸露出了他的爪牙,开始使用宇文家一脉相承的下毒、监视、强迫等暴力手段胁迫她,一步步地成长为更富有野心、更大权在握的上位者,她不想、也不能再和宇文庸虚与委蛇了,她不接受和宇文庸在一起,更不接受和宇文家绑定。过去曲意逢迎、暗中引导的方法将慢慢不再奏效,必须强势对抗,才能获得喘息之机。

    她把帽子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从容地倒了两杯咖啡走过来。

    “别生气,喝杯咖啡。”

    雁少青刚一靠近,宇文庸就察觉到雁少青身上的气味与众不同。

    那不是通过经脉将花毒排出的味道,而是有人解了花毒之后留下的味道。

    为了保证能对雁少青一次成功,他曾在不同人身上多次试验过,很清楚不同解毒途径后身体残留的味道。

    宇文庸的脑袋轰的炸开。

    他紧握住拳,骨节因太过用力而发白,表情也控制不住的逐渐扭曲。

    他扯开领结,尽可能顺畅的呼吸新鲜空气。

    雁少青把咖啡放在宇文庸面前,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宴会上的事我还没准备好,你这么做吓到我了。”

    宇文庸尽可能平复心情,然而当他端起咖啡,抬眼看到雁少青脖子上的吻痕时,怒火冲破他的心防,他怒不可遏地将咖啡杯砸向地面:“所以你宁愿出去随便找个野男人也不愿意让我帮你解毒?”

    雁少青没想到宇文庸这么快就发现了。

    也对,是他下的毒,他怎么可能分辨不出解毒的关窍。

    雁少青并没有慌乱,而是反问:“何以见得?”

    宇文庸倾身向前,抓住雁少青的手腕,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她脖子上的吻痕:“到底是谁?”

    雁少青问:“找到他又能怎样?”

    “杀了他。”宇文庸戏谑地握住雁少青的脖子,“以你的冷漠态度,才刚认识的人,你不会为了他殉情吧?”

    “杀了他,然后呢?”

    宇文庸从雁少青平静的语气里读出另一层意思,杀了他就算她还活着也轮不到你。

    他发了疯般狠狠掐住雁少青,将她往沙发后面推去,想把她压在身下。

    雁少青却不似以往那般配合,而是轻松反扣住宇文庸手腕,拧住宇文庸的手臂,把他押在沙发上。

    对付一个没有武功的人,反制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以前只不过是她假意配合。

    “宇文,你确实越来越沉不住气了,如果你只会发脾气,我想你很难坐稳宇文家继承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