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锁骨
作品:《镇毒[志怪]》 雁少青摸摸褚寒的头,还没说话,肚子先叫了起来。
咕噜。
褚寒松开手:“没吃晚饭吗?”
“没有,”雁少青端起茶杯灌了两口热水,冷着脸说,“为了赶来救你舍弃了大餐。”
褚寒拿出手机:“这家连锁酒店的饭菜味道不错,等我给你叫餐。就是可惜了没新鲜的菜蔬,不能亲手给你做。”
“你做饭好吃吗?”
“当然。”褚寒说,“你爱吃什么,我都可以做给你吃。”
“我一点不挑食。”雁少青淡淡地说,“我小时候居无定所,雁素秋带着我在城市和乡镇间颠沛流离,能吃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后来我被宇文家关了起来,泡在实验溶液中,吃东西只是为了补充体力强健身体,任何食物进口都毫无味道。我对吃的没什么兴趣。”
褚寒心疼地不得了,哐哐点了好多菜。
雁少青看他的表情和手指的频率就立刻猜到了他点了很多东西。
“不要浪费。我吃不了那么多。雁素秋从小教我,要勤俭节约,不要铺张浪费。不管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我觉得这句话没错。”
褚寒的手顿住。
许知远说,那是个非常虚伪的人,雁少青不愧是她的女儿,一样的卑鄙无耻、心狠手辣,杀人不手软。
她们真的是那样的人吗?
餐食很快被送了上来,雁少青和褚寒都饿了,几乎狼吞虎咽地把食物都吃干净。
饭后,雁少青说她想在阳台吹吹风,想多看看星星。
夜晚露重,褚寒便拿来一床被子铺在阳台的躺椅上。
“这里看星星和日出最美。来,你试试躺着舒服吗。”
雁少青躺了下来,确实很舒服。
褚寒又抱着棉衣拉来一把椅子。
“你不和我躺在一起?”雁少青问。
躺椅并不宽敞,褚寒耳尖和脖子都红红的:“我在这儿坐一晚上也没事。你看,今天的月亮好美。”他故意不让自己去看雁少青。
雁少青掀开被子:“能见面的机会不多,我们一起说说话好不好。”
褚寒的目光从越来转向雁少青,片刻后,他在雁少青身侧躺下。
两个人的体温瞬间将彼此温暖。
褚寒揽住雁少青:“你那么想找到雁素秋,失去她一定很痛苦。”
“我只想知道她是生是死。”雁少青盯着月亮说,“如果我更加直面自己的内心,也许我更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恨我,真的不爱我。”
“为什么会这么说?”
“八岁那年,我第一次杀掉一个人。”
褚寒扭头,看不到雁少青眼中的惧色。
“很可怕是吗?从我两岁时有记忆起,就在和雁素秋过颠沛流离的生活。那年冬天,我们刚从北方的一个城镇搬到西南的一座小城生活。有一天雁素秋出门去,我在家里看书,到了傍晚,天黑了下来,家里没有灯,我在厨房一面生火做饭,一面看书。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盗贼从灶房的后墙翻进屋来偷东西。雁素秋嘱咐我不要和别人发生冲突,我本想静静地躲在出航,但他看到了我,就想对我行不轨之事。他没想到我从会走路起就开始练武了,他刚想扑上来,我就抓住案板上的菜刀,将他一击毙命。”
“你只是为了自保,若不是你有功夫在身,或许死的就是你了。”
“但雁素秋那日回家后,看到我满脸的血,先是心疼,很快又变成惊怒。也是从那日起,她对我的态度全变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行为刺激到了她,让她觉得我是个很可怕的人。那之前,我的印象里她是个善良温柔的人,她总说天下大同,天下为公,她希望人人、万物平等,可她也总叹着气说适者生存才是天道。”雁少青的语气冷冰冰的,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恐怖故事。
褚寒握住雁少青的手:“我认为,一个温柔善良的人怎么会因为女儿自卫反击就觉得她可怕呢?我想,也许她身上发生了其他的事情,你又太小了,无法和你明说。”
“也许吧。”雁少青不想让自己一直沉浸在潮湿的情绪中,她转换话题,“你和我讲讲你小时候上学的事情吧,我没有上过学,不知道学校是什么样子的。”
褚寒说:“学校里有很多同龄人……”
他们便在阳台上相拥着看了星河,又看到漫天朝霞,才降下窗帘遮住光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没过多久,褚寒感觉怀里一轻,睁开眼,看到雁少青正在穿衬衫外套。
褚寒说:“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第二天上任就迟到可不是个好事情。很多双眼睛都盯着我,有一步走得不漂亮就会留下把柄。”
“祝贺你。”褚寒说。
“祝贺什么?”
褚寒说:“虽然不知道你升任了什么职务,但走马上任,总归是件好事。”
雁少青耸耸肩:“可能吧。”拥有更多的权限,就意味着离她的目标更进一步,但也意味着每进一步容错空间就小了一点儿。
褚寒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我们该怎么联系?电话?总不能每次都用要人命的血烟网吧。”
雁少青说:“不要用电话联系,我的手机一直在被监听的状态。等会儿我走的时候你也尽快离开。”
褚寒忽然想到赌场里的两台手机,当时他的手机和雁少青的放在一起,他的手机还好好的,雁少青的手机却坏了。
那台手机也许不是在赌场弄坏的,而是在更早的时候。雁少青的手机不止被人监听,还一直被人定位。她早就弄坏了手机防止被宇文追踪。
“你怕有人会在你离开之后找来?”
“对,他们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至于我们,”雁少青卷起衬衣袖口,坐回椅榻上,慢条斯理地解开褚寒最上面的两颗衬衣扣子,食指在他左侧心脏上方、锁骨下方处画了个圈,然后用随身携带的小匕首划开手指,涂了一滴血在圆圈中央,“需要联系我的时候就把这滴血涂在你的脚下,血液顺着地脉会传给我,顺着地下血脉我就能找到你了。你没学过灵纹,这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了,不过只能用一次。”
“你也这样摸过知远哥?”褚寒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第一时间是问出这个问
题。
“怎么可能?”雁少青下意识地回答后,看褚寒面色纠结,随手在褚寒锁骨上滑过,“你吃醋了?看起来他又添油加醋。我不过是用注射器里的水激了他这里。”
雁少青把自己的衬衫也拉下来,漏出肩膀和半边锁骨下方:“像我刚才那样也画个圈。”
“可是……”褚寒喉结滚动,目不敢视。
雁少青拨开头发,一只腿跪坐在椅榻上,斜着身体凑近褚寒:“前天弄的红痕都变成青痕了,你该不会想赖账说这么重的痕迹不是你弄的吧。”
褚寒的脑子里又浮现出那晚的画面,不自觉脸颊发烫。
不过既然雁少青说了,他只好听话地稳住心神,在雁少青左侧锁骨下方也画了个圈,点上自己的血。
“你真的很爱脸红,我还是更喜欢你那晚狠得像头狼的样子。”她起身整理好衣服,故意逗他。
褚寒目光一沉,掀被而起,攥住雁少青手腕将她压在墙上,搂住她的腰,不由分说地吻住她。
极其霸道的一吻结束,褚寒问:“你喜欢这样?”
雁少青一根手指从褚寒锁骨中间游移到下巴的胡须上:“该刮胡子了。”转身想走。
褚寒眸子漆黑:“你总是撩拨完就想走,今天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他伸手撩起雁少青的裙子。
雁少青轻握住褚寒手腕:“等会儿我要回实验室,衣服不能弄皱了。”
褚寒回忆起皱巴巴的黑色鱼尾裙,太阳穴青筋暴起。
再让她在这里他可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失控。
他松开手,问了一个担心的问题:“但那滴血只能用一次,不能重复使用的话……”
“每次见面重新点就好了。”
“……”
再不把她送出门,褚寒想,自己的命肯定要丢在她手里了。
“说来奇怪,为什么许音明明会发出灵识、大概率也会灵纹,却没一点儿都没教给你。”
褚寒说:“现在学来得及吗?”
“看你天资吧。今天时间太赶了,下次见面我再教给你。”雁少青随手系了个松松的编发,“今天中午之前你也出门吧,不要在这里停留太久。”
褚寒送到门口,依依不舍地看着雁少青的背影。
想到后面不知还有什么危险,褚寒收起心情,开始收拾东西。刚刚装好行李箱,旋龟发出两声啼鸣。
这代表着呼兰舟今天就要死了。
褚寒不敢耽误,连忙合上行李箱,打开青铜盒,点燃骨香,跟着青烟所指开车走出酒店大楼。
褚寒一面走一面想,到底为什么收尸的地方总离他不远,是青铜盒会自动识别,还是有人一直掌握他的行踪?
青烟消失在夏陵市中心的一栋有些年头的居民楼上方。
褚寒停好车,在附近找了家咖啡馆,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居民楼的方向。他的计划是,等人死了之后,他并不着急收尸,而是静静等着,一直等到那人先沉不住气。就像背马堂墨尸体的时候那样,对方一定会等不及的。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