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地车厢里，穆莱的声音坚定，清晰，每一句话都坦诚地不像个七拐八绕的成年人。

    他就像一个小朋友，不分场合，不顾脸面，迫不及待地跟喜欢的人确认。

    我对你来说也是特别的，对吧？

    可徐乐知的喉结滚动一下，脑海里下意识想的却是，这些话，前排的司机是否也听到了？

    也只这一下，他就错过了回答这个问题的最佳时机。

    穆莱的表情藏在黑暗里，令人看不清具体的变化。

    他没有再说话，只重新靠回了徐乐知的肩头，呼吸浅浅。

    ......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司机师傅提醒两人带好随身物品后，便一言不发地静候两人下车。

    徐乐知担心的歧视没有发生，后视镜里若有似无的审视也没有发生。

    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却有人受伤。

    今晚的穆莱格外沉默，回了家后，也不嚷嚷着要点那些疑似健康的外卖了，径直去洗了澡。

    徐乐知站在玄关，表情不算凝重，却也陷入了一种不堪美妙的自我怀疑。

    他蹲下身，把穆莱换下来的鞋收好。

    收到一半，又发现鞋边有点脏，便拿出擦鞋湿巾来擦。

    带着清洁剂的湿巾，处理污渍总是事半功倍。

    但这种湿巾，徐乐知之前是没有用过的。

    也是前不久，他跟一个潜在客户约了午餐。

    因对方是一方巨富，又表明了不爱吃山珍海味，于是餐厅就选在了路边摊。

    彼时有个年轻人过来推销，说什么大学生创业，卖擦鞋湿巾。

    徐乐知看着汗流浃背的年轻人，也没看清是什么东西，立刻就掏出钱来支持。

    对坐的一方巨富还笑：“徐总，无商不奸呐，你这么一副菩萨心肠，怎么挣得到大票子？”

    “糊口就好。“他笑着，算是接下了这句毁誉参半的菩萨心肠。

    洁白的湿巾来来去去，不一会儿，鞋边上的污渍就干净了。

    徐乐知垂着眸子，俯身将鞋子放进鞋柜。

    鞋柜里，他的皮鞋占一半，穆莱的运动鞋占一半。

    两个人的生活，一切都整齐，有序，令他满意。

    徐乐知记得，穆莱公寓里的鞋柜根本就乱的可怕，完全不像此刻他看到的这个鞋柜。

    穆莱是没有把鞋子放进鞋柜的习惯的，他甚至会穿着鞋进屋，还回头招呼他。

    “我家没有拖鞋，你直接进来吧。”

    “那你洗澡的时候怎么办？”他问。

    “光脚啊，光脚走路，光脚洗澡，很舒服的，书上说了，适当返祖有益身心健康，”穆莱站在微风拂过的白色飘窗下，笑的随意而温柔：“但如果你不习惯，我现在就下楼去给你买新拖鞋好不好？”

    此时此刻，徐乐知指尖一顿。

    他忽然发现，在这段感情里，竟一直都是穆莱在照顾他，迎合他。

    而自己，却连在人前回应他告白的勇气，都欠奉。

    ......

    穆莱洗澡的时候，心里实在是憋得慌。

    索性就甩了拖鞋，站在花洒的水流下面，学大猩猩的样子敲击胸口，边敲还边给自己加油打气。

    “他特别喜欢你。”

    “真的。”

    “你现在住在他家诶。”

    “他会邀请一个他不喜欢的人住他家吗？”

    “不会吧？”

    “那你还胡思乱想。”

    “不要成为让人感觉有负担那种伴侣好吗穆莱？”

    “你一会儿甚至还要用他的浴巾擦身体！”

    “司徒岸用他的浴巾擦过身体吗？”

    司徒岸：我为什么要……

    “没有！”

    经过一番心酸但有用的心理建设后，穆莱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他走出水流，穿上拖鞋，又把脸埋进徐乐知的，大大的蓝色浴巾里，小口的吸气。

    “没关系，没关系的。”

    “他只是，不那么擅长表达。”

    ......

    十一点，洗完澡的两个人，一起进到卧室睡觉。

    今晚的气氛微妙，但穆莱还是一上床就抱住了徐乐知。

    “徐总。”

    “嗯。”

    徐乐知目光有些空洞，手却本能地搂住了穆莱的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

    “今晚要做吗？”

    穆莱不知怎么地，竟突然问出了这么一句。

    其实他已经很累了，段妄打球不算猛，但体力却是怪物级别。

    今晚为了接住他那全是蛮力的球，穆莱几乎已经燃尽了。

    但已经生出不安全感的人，总是会本能地想要去找补，不是从语言上，就是从肉体上。

    因为如果无法从言语上听到对方表达的，我爱你，我为你着迷，我喜欢你胜过旧情人。

    那，肉体也是好的，如果你仍眷恋我的肉体，那么我也就有理由说服自己，你仍是爱我的。

    哪怕，不是唯一。

    穆莱伸出手，搂住徐乐知腰侧，又抬头吻过他锁骨，顺势将人压在身下。

    “做吧，今晚。”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穆莱抬手按灭了台灯。

    黑暗里，触感和呼吸都开始放大，可同样被放大的，还有徐乐知突然说的一句。

    “不做了，你今晚太累了。”

    “没事，我……”

    “我不想做。”

    按在枕头上的手一瞬握紧。

    穆莱忽然就尝到了一丝难堪的滋味。

    他本能地想要从徐乐知身下下来，可下一秒，却被某人强行抱住了身体。

    “没有让你下去，靠着我，趴在我身上，像在车上那样。”

    穆莱眨眨眼：“你……”

    “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