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镜花水月

作品:《一人:从无根生开始祸绝诸天

    玉宸道君落地的时候,脸先着了地。

    太阳宫的地砖烧得发白,他从时间长河里翻出来,滚了两圈才停住。那一身原本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青袍,湿得像刚从河底捞出来,发冠不知飞到了哪一段岁月里,头顶还缺了一绺头发。

    最狼狈的是,他怀里那卷经书竟抱得极紧。

    李易站在旁边看了片刻,忍不住道:“你这是去未来取宝,还是去未来挨了一顿?”

    玉宸没立刻理他。

    他先把经书压在身下,又抬手摸了摸头顶。摸到那一块光溜溜的地方,道君的脸色顿时比太阳宫的砖还难看。

    “取宝途中,遇着一点小麻烦。”

    他说得很含蓄。

    可那副死也不肯松开经书的样子,已经把“小麻烦”三个字的水分全挤了出来。

    观世音看了一眼那条尚未彻底散去的时间长河。河水倒流,水面上偶有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闪过,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翻动书页。

    她指尖弹出一滴甘露,悬在玉宸面前。

    玉宸抬袖将那滴甘露拂到一边,答得很快:“不劳菩萨。我没伤着。”

    他扶着地砖站起来,顺手把湿漉漉的袖子一甩。袖口溅出的水珠尚未落地,便在日火里蒸成白气。

    “那人的手段不重,连我护体的时光都没破开。”

    说到这里,玉宸顿了一下,脸色更黑。

    “就是不大讲究。”

    李易瞧他这副模样,便知道事情不小。

    “能叫你说出不讲究三个字,对面这是没给你留脸。”

    玉宸盯了他一眼,显然不愿回忆。可这事不说,旁人还以为他真是从时间长河里失了足,反倒更丢人。

    他咬了咬牙,还是将先前那一遭说了出来。

    大日如来成道之后,未来本该因此多出无数变化。玉宸循着那一点新生的道韵,想去看看几百年、几千年后的大觉金仙道会长成什么模样。

    这一趟,他走得很顺。

    前头几百年的河面平静得很,只有一些未来的碎光浮沉其间。有人在庙里焚香,有人在山上论道,也有妖怪扛着兵器从云头掠过去。玉宸一路挑挑拣拣,看见合眼缘的便记下来,盘算着回头能不能换点东西。

    直到他顺着一条支流,准备往未来尽头再探一探。

    那地方的河水忽然浑了。

    起初,玉宸还以为是某个大能在未来动手,便收敛气息,准备绕过去。谁知他刚转身,后脑勺便挨了一下。

    力道并不大。

    像谁拿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折来的竹竿,隔着几百年岁月,随手敲了他一记。

    玉宸回头,只看见长河尽头有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那影子没有脸,也没有气息,瞧不出是人是妖,甚至分不清男女老少。

    他当时便恼了。

    堂堂御取身,未来的门户都叫他走出一条路来,竟有人敢在时间长河里偷袭?

    玉宸翻手便要拘人。

    那影子没有跟他斗法。

    它只往前一晃。

    下一刻,玉宸脚下的河水忽然变成一块湿滑的青石板。他刚要稳住身形,后背又挨了一脚。

    这一脚仍然没什么杀伤力,偏偏踹得极正。

    他整个人向前扑去,额头先撞在青石上,发冠随即飞出老远。等玉宸翻身起来,那影子已经不见了,只剩河面上荡开的一圈圈水纹。

    玉宸自然不肯罢休。

    他沿着水纹追了半炷香,后来才发现自己被人带偏了路,跌进一条陌生支流。等再抬头时,岸边立着一块大石,石头被河水冲刷得半白半黑,上面压着几页湿透的经纸。

    石旁还有几道极旧的脚印。

    脚印有大有小,乱七八糟地踩在淤泥里,看着像不久前有人在这里生了火、晒了东西,临走时却没收干净。

    大石背面还留着三个被河水磨浅的字。

    晾经石。

    玉宸认得那字,却看不出是谁刻的。他绕着石头走了一圈,石缝里夹着几根褪色的草绳,泥沙下还埋着半截被火燎黑的竹竿。那几页经纸显然不是天生落在这里的,只是隔得太久,连留下它们的人也被岁月冲散了。

    玉宸本想直接离开。

    可他落到那条支流,已经看见了河岸上的年份。

    未来五百年。

    再往前走,未必还能找得到回去的路。既然都被人踹到这里了,总不能真空着手回去。

    “我玉宸道君纵横过去未来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空手的亏?”

    他说到这里,语气终于有了几分底气。

    “石头上的东西既然没人要,我便替它收了。”

    李易听得想笑。

    说白了,就是贼不走空。

    玉宸自然不管他心里怎么想,抖开经书。湿气早被太阳宫的日火蒸去,书页却仍有些发皱,边角还带着石头上的河泥。

    书封上“镜花水月”四字淡淡浮着,像是从水里浸出来的。

    可翻到里面,众人便知道这不是一部完整功法。

    经文残得厉害,前后足有十几处断页。有些地方写着大觉金仙道的经义,有些地方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一切如梦幻泡影。”

    “过去如是,现在如是,未来亦如是。”

    一行行字并不华丽,读下来却叫人心里发空。仿佛眼前这座太阳宫、脚下的白玉砖、刚才还在说话的人,都只是水里晃出来的一层影。

    文殊看得最久。他伸手要翻下一页,纸上那层水光却先一步散开,露出一块被撕走的缺口。后半句没了,只剩一滴墨从断边垂着,像是写经的人写到这里,忽然被谁拽走了笔。

    大日如来只看了几眼,便微微摇头。

    “做减求空是放下已有之物。这部经却是在已有之物里,照见另一个自己。”

    他抬头望向玉宸。

    “这不像是我能悟出来的东西。”

    玉宸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它沾着你的道,却不是从你的道里长出来的。”

    李耳接过经书,翻到中间一页。那里只有半句话,墨迹被河水泡得发散,仍能看出几个字。

    以今照昔,借影行事。

    李易凑过去看了一眼,心里便有了点念头。

    若是能从过去照出一个自己来,倒是省了许多炼化化身的功夫。

    只是经文残成这样,照出来的是人是鬼都不一定。万一拉出个一百年前的自己,替他把今日的麻烦全接了,似乎也不是不行。

    他正琢磨着,玉宸忽然把经书往回拽了拽。

    “先说好,这是我冒着性命危险捡回来的。”

    李易看着他头顶那块新鲜的缺口。

    “你这性命危险,主要危险在脸上吧?”

    玉宸面皮一抽,索性转过身去。

    太阳宫里安静了片刻。

    那卷残经摊在日火下,书页无风自动,翻到最后一张时,隐约现出一个人影。

    人影背对众生,正站在一面水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