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川从船舱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海面上的雾气还没散尽，灰白色的天光从东边铺过来，在波澜起伏的海面上拉出一道道细碎的光鳞。

    三艘渔船在海上漂了一天一夜，船老大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但看到姜川从舱里出来，还是硬撑着站起来，挤出个笑容。

    “大人，再有小半个时辰就能靠岸了。”

    姜川点了点头，走到船舷边往远处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海水变了。

    他记得出海的时候，这片海域还是那种浓稠到让人反胃的暗红色，一眼望去，全都是密密麻麻缠绕交织的血藻，连空气都是臭的。

    但现在。

    空气中那股腐臭味已经变淡了许多。

    姜川扶着船舷往下看，海水虽然还不够清澈，但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暗红，远处的血藻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消退。

    “果然跟石板上记载的情况一样。”

    姜川心头微松。

    他最怕的，是血藻枯萎后会释放毒素，沿着海域污染整个岭南的地下水域。

    不过现在他已经搞清楚了情况。

    所谓毒素。

    其实就是鱼人族受到的未知诅咒。

    他干掉老鱼王，灭掉鱼人族后，诅咒的根源已经被消除，血藻的隐患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主人，您看那边！”

    余镇海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伸手指向海岸的方向。

    姜川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就见浅海区的礁石滩上，海水退潮后露出的礁石表面，竟然星星点点地闪着红光。

    姜川心里一动，翻身跃下船舷，脚底在海水上借了个力，几个起落便掠到了那片礁石滩上。

    走近了才看清。

    那些红光竟是一片片附着在礁石表面的晶体。

    晶体呈不规则的多边形，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大的比巴掌还宽，颜色从浅粉到深红不一而足，表面光滑如镜，摸上去有一种微微发热的触感。

    姜川随手抠下来一块鸡蛋大小的红色晶石，托在掌心里端详。

    真实之眼立刻给了他答案。

    【血藻结晶：B级，特殊能量矿石，由血藻枯萎后残留的能量凝结而成，蕴含少量生命精华，可用于制作】

    ......

    他马上招手叫来余镇海：“你看看，这东西是不是跟血藻的作用差不多？”

    哗啦！

    一颗半鱼半人的脑袋从水里钻出。

    余镇海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手里也攥着一块晶石：“主人，这是纯化的血藻伴生矿！”

    “以前我们在收割血藻的时候也曾发现过，只是数量极为稀少，成型原因也不确定。”

    “但属下知道的是。”

    “这种晶石，一块就能抵得上半亩血藻提炼产出的精华物质！”

    姜川闻言脸上慢慢升起笑容。

    捡到宝了。

    血藻这东西，活着的时候是祸害，死了之后倒是懂得留点补偿！

    他站起身。

    目光扫过整片海岸线。

    天南城的沿海区域，曾经种植血藻田的地方，到处都能看到那种星星点点的红光。

    光是他目力所及的范围，散落的血藻结晶就不下数万块！

    而这，

    还只是退潮后露出水面的一小部分。

    水下那些正在枯萎的血藻田里，还不知道埋了多少！

    余镇海的脸上也浮出笑容：“主人，这下天南城的财政有救了！”

    “没错。”

    姜川缓缓的点了点头。

    血藻产业，是天南城的经济命脉，占全年财政收入的四成以上，全城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指望着这条产业链吃饭。

    所以，即便它给沿海生态带来了极大危害，知情的联邦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一旦取缔血藻产业，到时候吃不起饭的就不只是沿海渔民了。

    整个天南城都会有更多的人饿死。

    他之前曾下令铲除血藻，那是明知血藻所藏的隐患，而不得已为之的措施，如果这玩意没有隐患，姜川大概率也不会去动它，而只是整治余家这些垄断产业的毒瘤就够了。

    回来的路上。

    姜川还在思索该怎么弥补天南城的财政亏损。

    抄家当然是来钱最快的路子。

    余家几十年的家底，再加上马元化，和城里那些跟血藻产业有勾连的大小官员，抄出来的钱足够填上财政窟窿，甚至还能有盈余。

    但抄家终究是一锤子买卖。

    钱花完了就没了。

    如果不能找到新的长期财政收入来源，天南城三十几万人的生计迟早还是要出问题。

    而现在，这片海岸线上散落的红色晶石，恰好给了他一个答案。

    不过。

    这件事暂时还不是当务之急。

    三天前，姜川就给马元化和一众官员下了死命令，要彻底清洗与血藻垄断有关的既得利益人员。

    而这其中有一大半，都是像余老三那样，在附近村镇中身居要职，控制着利益链条的相关节点。

    姜川对这些人的态度是：

    一个不留。

    如果不是有着永恒星主这种BUG级别的天赋，姜川的想法当然无法达成。

    就算他通过武力统治了天南城高层。

    迫于他的淫威。

    其他人都答应。

    也必定会在执行的时候阳奉阴违。

    故意拖延判决的进行，直接拖上个一年半载的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甚至于把事情闹大，捅到天阁会议上，也会给那些反对他的政敌发挥空间，不因为他的暴政给他记个大过都算轻的，就更别想成事了。

    但此刻。

    天南城的整体高层全都是他最忠诚的下属。

    面对他的指令，整个群体就如同一台不会发出任何异议声的机器，开始高速且有效的运行，将他的权力触角瞬间延伸至天南城的每个角落！

    大清洗开始了。

    姜川在三天之前就已经拿到了一份详细的名单，其中牵扯的人员多达数千人。

    但自从他的命令下达后。

    每过一分钟。

    这份名单上就会有数个名字被划掉。

    被清理掉的乡镇腐败官员，再由村民共选的代表直接补上，这一轮内部大换血的效率高到不可思议！

    两天后。

    一场紧急会议便在城主府内顺利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