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海风湿咸。

    城主府内。

    姜川遥望着远方漆黑如墨的大海。

    他另一只手握着通讯器，屏幕上刚刚接通秦天衡的通讯。

    “你说什么？！”

    通讯器那头，秦天衡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八度，震得姜川把通讯器都往外挪了挪。

    “血藻会进入枯萎期，释放的毒素能渗透地下水，整个岭南三十六城近半百姓都要遭殃……这种事你确定查实了？！”

    秦天衡语速急促

    姜川甚至能听见电话那头椅子被猛然推开的声响。

    “都查实了……不过您先别急，已经解决了。”

    秦天衡的粗喘声戛然而止。

    “……解决了？”

    “嗯，血藻的毒素本质上是一种诅咒，源头在南海深处的鱼人族身上，我下去跟它们谈了谈心，它们就主动把诅咒收了回去，并纷纷自刎归天表示惭愧。”

    姜川轻描淡写地说道。

    通讯那头沉默了，秦天衡再开口时，声音中充斥着浓浓的困惑：“你说的鱼人族，是南海深处那支有九阶至强者坐镇的鱼人族！？”

    余镇海跟姜川提起过，鱼人族曾不止一次想在沿海散播血藻，已经被联邦出手阻止过数次。

    因此秦天衡知道鱼人族的存在并不奇怪。

    “它还算不上完整的九阶。”

    姜川谦虚道，不过他也补了一句：“但我差点就死在它手里，源力这种力量确实有点不讲道理。”

    秦天衡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当然知道那头鱼王的状态不正常。

    不然。

    岭南的沿海区域早就沦陷了。

    但即便如此，那也是一位踏入九阶的存在，能动用源力的至强生物！

    竟然被姜川给干掉了？？

    他神色有些恍惚。

    满打满算。

    姜川觉醒的时间好像还没超过一个月？！

    “你刚才说，毒素的源头是诅咒。”

    秦天衡不愧是当了多年院长的人，他很快从震惊中抽离出来，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信息：“那诅咒的来源是什么，危害性竟如此恐怖？！”

    “您问到点子上了。”姜川的语气也沉了几分：“诅咒的来源，是来自于一个叫作‘深渊之下沉睡的古老者’的禁忌存在。”

    “鱼人王通过某种古老仪式向那个存在献祭，换来了堪比九阶的力量。”

    “石板上的记载说。”

    “那个存在甚至比四大源血种族更加古老！”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抽气声。

    “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往下查了。”秦天衡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比源血种族更古老的禁忌存在，不是人族现在能触碰的层次，四大源血种族压在头顶已经够了，再招惹上那种东西，人族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姜川没有反驳，他亲自面对过那条古龙，比任何人都清楚那股诅咒力量的诡异。

    这也是为何。

    自打回来之后他都没有探究这件事的原因。

    姜川话锋一转：“这件事可以不管，但有一件事不能不管，我在天南城的贪腐体系中查到了慕容瑾。”

    说罢。

    他将慕容瑾在背后操纵这些事的猜测全部说出。

    咔嚓。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脆响，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捏碎了。

    “这个毒妇……！”

    秦天衡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争权夺利我不管，天阁里的哪一派不争权夺利？但她拿几千万人命当政治筹码，这是把人族的根基往火坑里推！”

    姜川等他那口气喘匀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除此之外，我这边还有一件事要跟您报备。”

    “说！”

    “我在天南城清理了一批贪腐官员。”

    秦天衡顿时一愣，这种事情很少有‘一批’当量词来形容，而且，能被姜川刻意提起，这件事的情节恐怕也没那么简单。

    他谨慎的问道：“多少？”

    “大概有五千多人吧。”

    “……多少？！”

    秦天衡的声音再次拔高，几乎破了音。

    他担任天将职位几十年，见过无数恃才傲物的天才，也见过杀伐果断的狠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但一口气杀了数千人，还都是联邦体系内的正式官员！

    这种场面他还真是没遇到过！

    “姜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联邦不是战区，现在没有戒严令，也没有军管令，你作为城主确实有行政处置权，但五千多人……！”

    “你杀几十个人，我帮你运作一下，最多算你处置过当。”

    “杀上百人。”

    “就算是我也要费大力气才能压住！”

    “一次性处决五千多人，性质完全不一样了！这不是处置过当，这是……这是屠杀！”

    “您先别急。”

    姜川的声音依旧平静：“这数千人的名单，每一个人都有对应的罪证，贪污、受贿、勾结异族……一桩一件都清清楚楚。”

    “我杀了他们，法律程序上可能会有瑕疵，但罪名没有一条是捏造的。”

    “您不是说过。”

    “天将候补有先斩后奏的权力？”

    秦天衡沉默良久，他在迅速权衡整件事的利弊。

    一次处决数千名联邦官员。

    这绝不是小事。

    哪怕他们都是该死之人，也得经过系统性的审判。

    更何况。

    姜川这就相当于是将整个天南城的原有班底全都一扫而空。

    谁能保证，他为了肃清政敌，有没有伪造罪证？有没有经不起查的地方？

    如果处置不当。

    这份破天的功劳反而极有可能酿成大祸。

    秦天衡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里已经变得冷厉决断：“你把所有的罪证整理好，发一份加密文件给我，记住，每一份罪证都要有完整的证据链，时间、地点、涉案金额、经手人签字画押，一样都不能少，只要你证据确凿，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多久能压住？”

    “压住？为什么要压住？”

    秦天衡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冰冷无比：“她慕容瑾敢拿几千万人命当政治筹码，咱们清理一些体制内的蛀虫，还需要遮遮掩掩？”

    姜川瞬间读懂了他的想法：“秦院长，您这是要跟她彻底撕破脸？”

    “不是我要撕破脸。”

    秦天衡道：“是她先打破了底线，慕容瑾在检察院经营了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半个联邦，势力盘根错节，我向来敬她三分，但她这次做的事情，已经不是政治斗争了，这是在叛族！只要罪证充分，我就有把握说服元帅，拿下这个老妖婆！”

    姜川微微点头，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上面的压力自然也有上面的人帮忙顶着，他不需要操心太多。

    慕容瑾所在的派系虽然势力强大，但终究大不过周元帅。

    更何况。

    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就是逼得他再出手一次……

    他忽然又道：“对了，天南城未来五到十年的经济转型我已经规划好了，具体方案我会让手下整理一份发到天阙城，到时候，可能会需要联邦在基建和教育上拨一些专项扶持资金，您在天阁里帮我运作一下。”

    秦天衡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小子，我还以为你是来跟我诉苦的，结果是来跟我要钱的？”

    “诉苦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行了行了，你小子对这一套倒是熟得很，资金的事我记下了，只要天南城的经济转型方案确实可行，专项扶持资金不是问题。”

    “不过你也要做好准备，最多再有半年，你的转正程序就该提上日程了。”

    姜川有些意外：“这么快？”

    “不快了，你这么快就摆平了天南城的隐患，拯救了岭南几千万人，这些功劳加在一起，够别人熬十年政绩了。”秦天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另外，我知道你更在意的是开启传送阵，这件事等你转正之后我亲自出面去周旋。”

    姜川道：“那就拜托您了，天南城这边的事我会定期向您汇报。”

    秦天衡感慨道：“你放手去做吧，但凡事得稳着点，别再给我整出一次性处决数千人的事了，这次我帮你兜着，下次可就未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