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起源站回来后，姜川在星冕学院的修炼室里独自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窗外暮色渐沉，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整间修炼室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

    他摊开掌心。

    低头看着那枚静静躺着的玉质符箓。

    破界符，神级道具，一次性使用，落点坐标：

    熔火城。

    他查遍了人族的所有古籍，对这座城市没有任何记载。

    这意味着熔火城至少在人族的认知范围之外。

    甚至。

    可能就坐落在独眼族的领地之中。

    独眼族，圣血种族，拥有真正的九阶至强者坐镇。

    姜川缓缓合拢手指，将破界符收进怀中，长身而起。

    他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既然决定了要走这条路，那就把该做的事情做完，该安排的事情安排妥当，然后头也不回地上路。

    他离开修炼室的第一站，是父母的住处。

    姜明远和王秀兰早在几个月前就从天元城搬到了天阙城，住进了配给天将家属的独栋小院。

    院子不大，但胜在安静，王秀兰在院子里种了些蔬菜瓜果。

    姜明远则是重新开始起了修炼。

    虽然他只是E级战士天赋。

    但闲着也是闲着。

    姜川推开院门的时候，一股炖排骨的香气扑面而来。

    王秀兰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门响探出头来，看见是自家儿子，脸上顿时绽开一个比窗外的夕阳还暖的笑容。

    “川子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你说你，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妈好去多买几个菜！”

    “不用忙，妈，我就是回来看看你们。”

    姜川在餐桌旁坐下，看着王秀兰忙前忙后地给他盛饭添菜。

    忽然想到，在外征战这几个月，他已经很久没这样安安静静地跟父母一起吃顿饭了。

    饭桌上，王秀兰絮絮叨叨地说着邻里的家长里短，姜明远偶尔插几句嘴，多是关于修炼的事情。

    姜川埋头扒饭，吃得比平时慢了许多。

    他在饭桌上没有提自己要离开的事。

    有些话说出来只会让父母徒增牵挂。

    更何况。

    他这一走连自己都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

    王秀兰的絮叨忽然停下来，姜川抬起头，就看见母亲正担忧的看着他。

    “小川。”

    王秀兰的声音轻了几分，筷子搁在碗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你这次回来……是不是有别的事？”

    姜川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妈，我就是回来看看你们，对了，冰箱里还有些韩院长给的补品，您记得按时吃。”

    王秀兰看着他，眼底的敏锐逐渐化作一种无声的了然。

    她没有再追问。

    只是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姜川碗里。

    轻声说了句：“在外面，记得照顾好自己。”

    姜川低头应了一声，把碗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在家里过夜。

    告别的话已经说在了心里，再待下去只会让母亲看出更多端倪。

    临出门时，姜明远送他到院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收紧了力道，粗着嗓子说了句：“路上小心。”

    姜川回头看了父亲一眼，点了点头。

    回到暗星院已是深夜。

    姜川推开自己的专属修炼室，两道身影已经等在里面了。

    凌傲霜依旧是那副冷艳出尘的模样，一袭白色的便装，长发随意扎在脑后，正盘膝坐在修炼室的角落闭目养神。

    听到门响她睁开眼，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扫过姜川的脸，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一如既往地没有多问。

    只是轻轻颔首。

    许音音倒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她的双腿耷拉在沙发扶手上，听到门响便支起身子，朝姜川咯咯笑了两声：“主人，我可听说了，整个林家都被连根拔起了，您可真厉害！”

    姜川微微笑了一下，走到修炼室的中央盘膝坐下，示意两人坐到身边。

    他双手各握住其中一人的小臂。

    星辉流转。

    极其柔和地渗入她们的体内。

    永恒星主与帝王誓约融合后的注魔效果，可以将他契约对象的天赋等级，逐步提升至与他自身最高等级天赋相同的层次。

    原本两人都是SS级天赋，但在他的等级达到六十级，实力暴涨后，最后那一丝差距终于水到渠成。

    不知过了多久，许音音率先睁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敏锐。

    忽然身躯扭晃着撒娇道：“主人你偏心。”

    “嗯？”

    “傲霜姐姐明明是比我后来的，可她的天赋成长得比我还快，就连那个时候你都更宠幸她……”

    “闭嘴。”

    凌傲霜面色微红的吐出两个字。

    姜川轻咳一声，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我这次要出一趟远门，什么时候回来不好说，你们在家里安心修炼，尽快升到八阶，我如果能回来，一定会带上足够支撑你们突破九阶的源质。”

    “还有，血猫族那边，要是有什么大动作，你们可以出手，但前提是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不过这件事我已经交代给了墨渊，而且在血猫族内部也安插了一根钉子。”

    “想来不会出什么意外。”

    许音音收敛了嬉笑的神色，认真地点头：“明白，主人放心吧。”

    下一刻，她便整个人都缠绕了上来，媚眼如丝，吐气如兰，声音娇滴滴道：“主人，在您走之前，……要不要我和傲霜姐姐再好好服侍您一晚？”

    姜川扭头看了看凌傲霜那泛起酡红的动人面庞，心中顿时升起一丝燥热。

    “那就整吧。”

    ……

    第二天清晨，沈知意出现在他房间门口。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导师服，长发束成低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旭日初升。

    淡金色的晨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将她那双一向冷厉的丹凤眼映得有些柔和。

    “你虽然有技能位移，但位移和空间传送是两码事。”沈知意开门见山道：“等到了外界，一旦遇到真正的强者，光靠位移技能很可能甩不掉对方，但空间传送不同，除非对方的空间造诣跟你同一个级别，否则拦不住你。”

    她顿了顿，推了推眼镜：“我的天赋是SS级空间穿梭，本身已经达到了八阶的程度，如果有你的属性加持，就算遇到九阶至强者也有逃跑的机会。”

    “嗯？”

    姜川的大脑在零点一秒之内其实就反应了过来。

    但他还是一愣。

    沈知意是唯一知道他天赋效果的外人，那么她说这番话的意思就很明确了……

    “你不要误会。”

    沈知意白皙的面庞泛起一抹红晕，眼神不敢直视姜川：“我是为人族的未来考虑！如果你在外界不幸陨落，人族也将重新回归以前的艰难处境……”

    姜川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炽热的目光不加掩饰。

    他疲累的精神顿时一振。

    正色道：“为人族崛起之努力，我辈义不容辞，辛苦我一个，造福千万家，这是我身为十三天将应有的担当！……来吧！”

    日头从东窗挪到正顶，又从正顶偏到西窗，阳光从最开始耀眼的金色，慢慢变成了午后的白亮，最后再染上一层带着倦意的暖橙。

    姜川靠在床头，沈知意将脸埋在他的颈侧，几缕被汗水濡湿的发丝黏在他的肩膀上。

    两人都安静了很长时间。

    只有呼吸声在这间被午后的阳光填满的房间里缓缓起伏。

    沈知意忽然开口，气息温热地落在他颈间：“以你的个性，不会甘愿留在联邦当一辈子天将，联邦的庙太小，装不下你，但你记住，不管你在外面走多远，走多久，你都是人族的第十三任天将。”

    姜川手指穿过她散落的长发，顺着头发的纹理慢慢往下，指腹划过她光滑的后背：“沈院长，你说这话的时候倒是很有院长的气势。”

    沈知意沉默了一息，然后忽然张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留下两排浅浅的牙印。

    “记得回来。”

    姜川低头看了看肩膀上那两排牙印，笑着许下承诺：“我一定会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

    姜川把时间全部花在了学习精神语言上。

    这对他来说倒是没什么难度，以他如今的智慧属性，学习一门语言，就像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他把临行前最后的准备，留给了那件得自陨星王的九阶法器。

    雷刑之眼。

    蕴含源力的巅峰神器，能短暂抗衡真正九阶至强者的宝物。

    但它有个不小的问题，这东西的外形实在太独特了。

    辨识度太高。

    只要他敢在源界拿出来用，就等于明晃晃地告诉独眼族，他就是杀死陨星王的元凶。

    出门在外。

    还是低调一些为好。

    他将雷刑之眼从背包中取出，然后抬起右手，同时发动【万物提取】和【天工造物】两大天赋之力。

    锻造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能量的波动缓缓散去时，悬浮在他掌心的已经不再是那颗诡异的暗紫色眼球。

    取而代之是一枚造型古朴的银色戒指。

    姜川将其取名为：

    雷刑之戒。

    原有神器的两个核心特性完美保留，纹丝未动，不过现在任谁也看不出这东西跟独眼族有任何关联。

    姜川将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调整了一下位置，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切妥当。

    他从怀里取出了那枚破界符。

    输入法力的瞬间，符箓表面的所有符文同时亮起，汹涌空间之力从符箓中喷涌而出，在他面前撕裂出一道一人高的空间裂缝。

    姜川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天阙城的景色。

    然后。

    便头也不回地迈入了那道旋涡之中。